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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笑话 父亲只是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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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点,点点,对不起…”这是时点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说这句话的人是时点的死对头,也是间接导致她死亡的罪魁祸首。时点自以为和他不对付,却不想自己头破血流那刻,来拥抱自己的只有他。
“算了,算了,以后两…两不相欠,我与你再无瓜葛,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就此了结。”
时点忍痛呢喃,呼出最后一口气,手重重落下,离开了这个世界。
嘈杂的脚步与说笑在耳边徘徊,冷风从头顶扫到腰侧又循环往复,忽然肩头一沉,裹挟着体温的外套被披在身上。时点眼睛半睁,窥见穿着校服的模糊身影,那几人埋头苦干,似乎在赶什么作业。
不对!时点猛然惊醒,挺直身子坐起。
“嘭!”两个头撞在一起。
来不及理会疼痛,时点四顾环绕起来。无论是墙上高挂的高考倒计时还是面前熟悉却叫不上名字的同学,都让她明白——她重生了,重生到了高三。
时点非常兴奋,什么两不相欠、恩怨了结那都是放屁,她要泰雨缇承认他不如自己,要得到父亲认可,要成功!
时点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前世,成绩中游的泰雨缇在高考发挥超常,和时点分别作为省份的第一二名进入国大。时点总分比泰雨缇高,以为能从父亲口中得到赞扬,岂料泰雨缇理综近乎满分被录取到国大最好专业。
紧接着,世交的两家一起安排宴席,在阿谀奉承中父亲的脸色越来越黑,回到家对着时点就是劈头盖脸的痛骂。
那日时点被罚,在母亲的牌位前跪了一夜。
时点不觉父亲有错,父亲只是太器重她了,毕竟母亲死后,只剩她和父亲相依为命。可她也不认为泰雨缇有什么不对,相反,她很敬佩泰雨缇。
后来工作,时点成为雨匠的选品总监,泰雨缇却空降成了时点顶头上司。两人井水不犯河水,除开工作再无其他私交。
股市动荡,部分人为蝇头小利错估材质,导致雨匠陷入舆论风波,时点首当其冲。为了平息这件事,许久未合眼休息,好不容易睡着,却被回家的父亲扇了一巴掌,痛骂她是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时点委屈,两人争执,父亲翻旧账翻到了高考。时点太累,气急攻心,加上父亲推了一掌,头磕在茶几上,死了。
荒诞的结局,落魄的姿态,上辈子太苦,这辈子至少要好好活着!
“雨哥,你的校服呢?借我穿穿!”隔壁班的王逸曲在门口大喊,班上诡异的安静了几秒,接着再次吵闹。
听到“雨哥”这个关键词,时点转头,见泰雨缇捂着头眼眶通红,时点气不打一处来,敢情刚刚与自己碰头的就是他,真是晦气。
王逸曲瞥见时点身上的衣服,诧异地略过时点,小跑到泰雨缇面前,问:“雨哥,你不是最讨厌时点了吗,你的衣服怎么在她身上?”
两人说话声音不小,周遭的人闻言抬头,泰雨缇咬牙抬眸,恨不得缝上面前人的嘴巴。
自然,时点也听到。泰雨缇讨厌自己?还最讨厌自己?自己怎么得罪他了?说讨厌也该是她厌恶泰雨缇!想到这,时点嫌弃地扒下校服丢到泰雨缇手中,在众人看戏的目光中,一言不发地离开。
王逸曲意识到自己做错,边捂嘴边心虚地低头,几秒后响起上课铃,他逃似的跑出教室。
泰雨缇双手拿住校服,愣愣地盯着门外。他清楚,时点生气了,而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老师走进教室,扫了一眼台下的同学,俨然一个空位。
“时点呢?”
泰雨缇为人随和,热心友善,即使成绩不突出也凭长相成为了学校的风流人物;时点常年成绩霸榜,长相甜美却不近人情,高冷无言,特别不好接近。这样一来,同学们不约而同包庇泰雨缇,不提今日发生的事。
教室陷入诡异的沉默,高悬的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机械声,空调凝结的水滴坠落,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显得突兀。
就在老师不耐烦之际,泰雨缇起身,说:“老师,她身体不舒服去了医务室。”
老师露出关切的眼神,泰雨缇继续说:“她去了挺久的,我不放心,我可以现在去看看吗?”
老师立即挥手,叮嘱:“正好你们两家住得近,实在不适你送她回家,到家让家长给我报个平安。”
“是。”
说罢,泰雨缇拔腿而出。
时点在高中有个闺蜜叫张锦康,听名字肯定觉得是个健康壮硕男生,其实不然,她是个孱弱的女孩。
前世因为张锦康高考落榜后嫁人,时点远赴他城读书,张锦康既没有邀请时点,也对时点关怀爱搭不理,导致两人产生分歧,渐行渐远。几年后时点才得知张锦康没有嫁人,而是死在了那个暑假。
此次回来,不仅仅她可以重获新生,张锦康也是。至少,时点不允许张锦康在最美好的年华死去。
她要搞清楚张锦康死亡的原因,她要救张锦康。
张锦康的名字是因为她从小体弱多病,家里人求来的字。前程似锦,健健康康。每个字都能看出家里人对她的爱,时点不相信在爱中长大的人会自杀。
“点点!你怎么现在来了?离吃饭时间还一节课呢!”张锦康伸手在课桌乱翻一通,找到一个巧克力递给时点,“你吃这个,待会我去找你。”
“好。”时点接下巧克力,嘴唇上下动了动,紧随上课铃敲响,她拽住张锦康的手,眼眸明定,言辞恳切,“说好了,你一定要找我!”
“嗯。”
同学们陆陆续续跑进教室,走廊逐渐看不到人影,时点逆着人潮走到操场,在草坪上躺了下来。
太阳直挂天际,徐徐微风吹动裤脚,懒洋洋的,让时点忍不住感慨,活着真好,回来了真好!
泰雨缇将学校角落找了个遍,终于在操场上发现时点踪影。他小心翼翼靠近,斟酌再三排布好道歉话语,走到时点面前发觉她在睡觉。泰雨缇轻笑,抬头看了眼太阳,然后调整位置,使自己的影子正正好覆盖时点。
泰雨缇默默望着时点,目光临摹着她的面容。白皙的女孩梦呓,泰雨缇曲膝,头枕在膝盖上,歪头虚空亲吻了女孩。重叠的影子,暧昧的视线,心跳惊天动地,唯独不敢打面前熟睡的女孩。
泰雨缇不禁失笑,真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点从梦中惊醒,起身正对上错愕的泰雨缇,她皱眉,发问:“什么时候了?”
“饿了吗,想吃什么?”
答非所问,陌生的亲昵让时点有些气恼,她推开泰雨缇站起,“我不会和你一起吃饭的,既然你讨厌我,我以后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说罢走了几步,泰雨缇在后缓缓起身,他凝视着时点的背影,双手握拳,埋怨自己情商怎么那么低,不会解释。
不等泰雨缇松开拳头,时点又返回,很平静地问,“你为什么讨厌我?”
时点走在路上越想越气,她和泰雨缇相差一岁,自己出生的时候泰雨缇还来看过她。两人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她以为自己对于泰雨缇来说和其他人不同,却不想是这个特殊。她渴求一个答案,得到答案后再分道扬镳也不迟。
泰雨缇也不是哑巴,一而再再而三的机会不会让它溜过。他下意识解释,“我不讨厌你……”
“好,够了!”时点打断泰雨缇的话,因为她看到了张锦康。
“点点!”
张锦康向他们跑来,小巧的身子蹦跶几下格外可爱。时点张开怀抱,紧紧箍住张锦康。此刻阳光正好,此情此景落入泰雨缇眼中,是另一幅美景。
“我刚刚去找你,你不在,你班上同学说你生病回家了,我还打算放假去看看你,你怎么在这?”张锦康边绕圈打量时点边用手试探时点体温。
“我没生病!”不用多问都知道是泰雨缇在胡诌,时点选择性忽视泰雨缇,牵着张锦康往教学楼走。
“点点!”张锦康不好意思地向泰雨缇打招呼,回过头后对时点说:“我上体育课。”
听闻这句话,时点才知晓已经开始下午的课程,她怅然地松开张锦康的手,一时无所适从。她不想回教室,不想回家,她只想无时无刻黏着张锦康,试图发现一丝一毫的异样,拯救张锦康,将死亡这件事扼杀在摇篮。
泰雨缇垂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瞳孔,教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下一秒泰雨缇走上前,带走了失魂落魄的时点。行至校门口,泰雨缇让时点等他片刻,他去向老师请假。等他请假回来,时点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时点都没有来上学。泰雨缇去时家打听,也被搪塞过去。整个时家密不透风,从时点父亲到居家阿姨,都对时点这个名字避之不及。直到高考前的一个月,泰雨缇才见到时点。
重生的第一天,时点由于“生病”被父亲责怪。
“真是个废物,距离高考100天都没有了,你现在居然生病!”
“你在家耽误一天,隔壁泰家小子就在学校学习一天,算下来就是两天!”
“你以为自己成绩很好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老师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居然是泰家小子送你来的,我同你说过,与他交往做做表面功夫就好,你不听我话,连累我还欠泰家一个人情,你说你该不该罚!”
时点仰头盯着父亲,窥见父亲身后有一只张开血盆大口、涎水横流的丑陋怪物,怪物操纵着父亲的手臂给了时点一巴掌。时点脚步不稳,恍惚了几秒,再抬头,怪物与父亲合二为一。
“哈哈哈……”时点笑出声,笑的泪眼模糊,渐渐,她面容变得狰狞。
“你到底是担心我的成绩还是恼怒欠了泰家一个人情?”
讽刺的是,两个选项里都没有父亲关心她身体的选项。
她觉自己好傻,简直是愚蠢至极的笨蛋。
她之前从不埋怨父亲,因为父亲养她教她,即使这份教导偏执无度,她也认为是自己能力不足,无法给予父亲想要的殊荣。
事到如今,重活一次,她才明白,在她同父亲度过的岁月里,父亲做到了爱她以外的所有事。
父亲只是很单纯的,不爱她。
她上一世的纠结、自省、愧疚,是个没有笑点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