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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今天觉得痛 ...

  •   人群散去,刑场上有人将秦国公的尸首收殓,差役打了水,把地上的血迹冲刷干净。

      姜十安站在饭馆门前,久久未曾动弹。

      饭馆伙计撤了门前条凳,开始向过往路人吆喝起自家招牌,姜十安在他略带口音的吆喝声中回神。

      呆了片刻,她上前询问道:“敢问这位小哥,方才为何请我们到门前歇脚?”

      她后来注意到,除她以外,伙计并未再主动邀请他人。

      听见她问,伙计咧嘴一笑:“方才沈将军在楼上,他给了银钱,说夫人是相熟之人,让小的请您进店。”

      果然是这样。

      在见到沈无摧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猜到了。

      姜十安心事重重地离开了菜市口,脑海中不断盘旋着洪氏和赵语芙悲痛又疲惫的模样,两人鬓边骤然催生的白发,是那样刺眼。

      还有沈无摧看她时的那一眼……

      见她埋着头走出好远,云露忍不住试探着问道:“夫人,咱们要租辆马车回去吗?”

      毕竟,这里离她们现在住的地方可不算近。

      姜十安终于停下脚步,她抬手扶着兜帽左右看了一圈:“这是哪儿?”

      “咱们到长宁街了。”说着,云露伸手指了指前方一个铺面,“您看,那是吴大夫开的仁心医馆。”

      听到医馆两个字,姜十安眼睛亮了亮,她顺着云露所指的方向紧走几步,到得仁心医馆门前,犹豫片刻,还是抬脚迈了进去。

      “娘子,是看病还是抓药?”大堂里正称着药材的小药童眼也没抬,照例问了一句。

      姜十安环顾一圈,见旁边还有两个病人等着看诊,于是走到药柜前,问那药童:“我想问问,你们医馆可有让人白发变黑的药方?”

      药童在这做工两年,还没听过这么稀奇的要求,当即停下了手里的活。

      正常人生老病死,老了头发就是要白的,这是一个人正常的衰老表现,谁会闲得去想办法把头发弄黑?

      他放下手里的戥秤,看向柜台前的客人,这一打量之下,他心里猛地一惊:“您是……渭阳伯府的少夫人!”

      他随吴大夫去过渭阳伯府多回,对伯府那位病入膏肓的长公子印象很是深刻,连带的对他那位大少夫人也有些脸熟。

      对于这位大少夫人守寡后离开夫家的事,他一个小小药童根本无从得知,是以,叫的还是从前的称呼。

      云溪怕引起旁人误会,纠正他道:“我家夫……我家娘子姓姜,你称呼姜娘子即可。”

      药童惯会看人眼色,极其自然地改口:“姜娘子,我没听过你说的那种药方,要不您先坐一下,等师父忙完了,您再问问他老人家?”

      话虽这样说,但他觉得这药方八成没戏,此事无异于返老还童,要真有这种东西,吴大夫怎么不先把自己头上白了一半的头发给弄黑?

      姜十安想了想,还是决定等一等吴大夫。

      等那两个病人看完,吴大夫的夫人孙氏正好从后院出来喊他吃饭,吴大夫却一眼瞧见候在一旁的姜十安,他让夫人先等等,上前问姜十安道:“娘子是来看病?”

      姜十安起身朝他一礼,随后摇头:“吴大夫,我想问问,您有没有能让白发变黑发的药方?”

      吴大夫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他夫人在身后笑出了声。

      “你这丫头可真有趣。”孙氏掩着嘴上前,一指吴大夫的脑袋,“你瞧瞧他头上的白头发,若真有这等返老还童的秘方,他还不赶紧给自己用上?”

      说着,她又摸摸自己微白的鬓发,感叹道:“要真有这样的方子,我也想给自己来一副。”

      吴大夫看着她道:“夫人尚且年轻,不必忧心。”

      “你都老了,我还能年轻到哪去?”孙氏嗔他一眼。

      想起姜十安还在一旁,吴大夫忙敛了神色,转头冲她拱手道:“若是肝肾两虚所致的须发早白,倒是可以服用七宝美髯丹来缓解,要是正常衰老所致,那却是无药可治的。”

      “倘若,是为生活所累,几乎一夜白头呢?”

      “这……”吴大夫皱眉想了片刻,摇头道,“这必是经历了大磨难,摧心摧肝伤了心气,人之心气不可逆,即便调理,也需花费漫长的时间,这种时候,哪还管得了几根白头发?”

      姜十安虽早知是这种结果,但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失望。

      她沉默片刻,复又开口:“先前长公子病重,我看了不少医书,其中混了两本行医杂记,里面提到过一种能染发的药膏,还请吴大夫帮我辨一辨,这方子是否可行?”

      “染发?”吴大夫正摸着山羊胡等她说方子,孙氏却好奇道,“可是像染布料那样?这法子倒是新奇,既然衣裳能染,想必头发也是能染的,老吴,你说是不是?”

      吴大夫被她一推,朝她摆了摆手:“先听听方子。”

      姜十安记性好,刚才一路走来,心里已经把方子重复了不下十遍,此刻念出来一点也不磕巴:“其中一副是:黑芝麻与黑豆混合,加入何首乌四钱,熬煮成汁即可;另一副是:酸石榴二两、五倍子三两、芝麻叶一两二钱,加水熬成膏状。”

      吴大夫听完,先是沉吟了好一会儿,而后犹豫着开口:“何首乌是药也是毒,用此方还需慎重,至于五倍子嘛……若只是外用染色,或可一试。”

      姜十安本也打算回去试试的,此刻听了吴大夫的话,心里又多了一份希望:“如此,还劳烦吴大夫帮我配齐这副方子,我拿回去试试。”

      吴大夫想了想,另外一副药方即便是内服也无甚大碍,何况只是外用,想来让她试试也无妨。他让药童取来笔墨,将方子写就,给姜十安确认过后,这才让药童去抓药。

      孙氏看他忙完了,笑着上前打量姜十安:“我看娘子你头上并没有白发,这是为了家里人?”

      姜十安顿了顿,微一点头。

      孙氏也不好打探过深,只说道:“难为你有心,这事即便不成,想来你家里人也是感激你的。”

      说完,她爽朗一笑:“但若是成了,记得来这告诉我一声,我也把这白头发染一染。”

      “一定。”姜十安觉得她十分亲切,便点头应下。

      等她抓了药带着云溪和云露离开,吴大夫悄悄点了点自己夫人:“你可知她是谁?”

      孙氏瞥他一眼:“谁?”

      “她就是渭阳伯府那位已逝长公子的发妻。”

      孙氏听见,当即皱眉:“她这般年轻,竟要从此守寡?”

      “守什么呀!”吴大夫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听说自从长公子去世,渭阳伯夫人便一直苛待她,她前阵子就随父母离开伯府了。”

      孙氏是做过儿媳的人,闻言冷哼一声:“看来这大户人家府上腌臜事也不少,这位少夫人从前伺候她那个病秧子丈夫何其尽心尽力,没想到她丈夫一走,竟是落得这么个下场!”

      吴大夫低声摆手:“罢了,不提这些,高门大户里头的水深着呢!咱们进去吃饭,吃饭。”

      “娘子,这个时辰了,咱们还回去吃饭吗?”

      云溪跟在姜十安身后,问道。

      一说起吃饭,姜十安这才觉得肚子有些空了,她抬眼看了看太阳的位置,这个时候已过了饭点,回去还得折腾厨房的下人,于是扭头答道:“今日就在外面吃吧。”

      计划赶不上变化,反正已经花了钱,也不差这一顿饭了。

      这条街铺面林立,每走几步就有酒楼和饭馆,街边还有不少卖吃食的摊子,姜十安扫了一眼,挑中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馄饨摊。

      三人过去寻了张空桌子,云露掏出手帕把木桌和条凳擦拭了一遍,这才敢让姜十安坐下。

      “老丈,劳烦上三碗馄饨。”云溪走到摊前,准备付钱。

      谁料一旁有人抢先递上一块碎银子,还补了一句:“四碗。”

      云溪数铜板的手一顿,下意识回头看去,只望见沈无摧在自己位置落座的背影。

      “好嘞!四位客官稍坐,馄饨马上就好。”老板收了碎银,笑呵呵地冲云溪喊道。

      等她过去时,云露已经丧着脸起身,走到了另一张桌子前。

      两人相坐无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姜十安那边。

      “怎么哪都有他……”云露嘀咕了一句。

      云溪慌忙去捂她的嘴。

      姜十安此刻也在想这个问题,她看了看他搭在桌上的指尖,迟疑再三,还是低声问道:“夫人和赵姐姐,怎么样了?”

      沈无摧蜷了蜷手指,似乎有些不适应这两个称呼。

      等了半晌,他才开口:“这些年她们吃了不少苦,眼泪早都流光了。今天,是例外。”

      这话姜十安接不下去,她攥紧衣裳下摆,如坐针毡。

      沈无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道:“今日为何特意去刑场?”

      姜十安垂着眼睛,答不上来。

      沈无摧看向她的目光有如实质,令她感觉浑身烧灼。

      “姜十安,说话。”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沉。

      姜十安眼眶蓦地一红,抬眼看向他,反问:“你呢,今天觉得痛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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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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