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送你回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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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
程絮光顾着捣鼓手里的鸡蛋糕，差点被绊倒。
道歉过后，才发现跟前的，是个坐轮椅的少年。
他瘦得脱相，看上去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身上的校服又宽又旧，就像套了个糙麻布袋。
原本挂在把手边的塑料袋被划破，里头的绿叶菜撒了一地。
大概他也被吓到了，连续试了几次都没法撑起身子，只能尽量倾身向前，吃劲地伸手去够。
程絮见状，赶紧蹲下帮他。
男孩子应该不太习惯被注视，一直紧抿着唇，耳根通红，表现得有些失措。
可程絮根本就控制不住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的手臂只薄薄贴了几分肉，腕骨微微变形，又突兀地长好，随着衣袖上捋，还会隐约露出大块的淤青。
程絮刚要靠近一点，他便迅速抱臂后缩，囫囵拉扯着袖子，遮住那些狼狈的痕迹。
她收回视线，随后又忍不住用余光打量。
跟前少年眼尾泛潮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很乖、却极其容易受到惊吓的小狗。
程絮想。
随着他把头埋得越来越深，她还发现他耳后有颗浅棕色的痣，头发也被理得坑坑洼洼的。
程絮是刚搬进弄堂的，住在最外边新建的小洋房里。
程爸爸是留洋归国，后续又被重点栽培的知识分子，最近才被分到沪城的重点高中任教。
她指了指自己的校服说：“我们好像是一个学校的，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苏柏隔着塑料袋把青菜捏得发蔫，也没敢抬头看她，过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答道：
“不…不用的，我自己回去就行。”
程絮看他这副模样，就更不放心了。
她将袋子里剩的鸡蛋糕全都塞到他怀里，说这样哪能行啊，我不小心撞到你，就有送你回家的义务。
苏柏还没反应过来，轮椅就被推着往前走了。
那蓬松的蛋香味涌进鼻腔，他走了会儿神，肚子不由自主地响了起来。
好丢脸啊。
他害怕被程絮发现，赶紧躬身捂紧肚子，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接一阵地绞痛，只好通过疯狂咽口水来缓解。
程絮会时不时凑过去跟他聊天。
气息扫过后颈时酥酥痒痒，害得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差点说错。
苏柏不敢告诉她自己家的地址，就朝着路边胡乱指了一处。
“唔…我到了。”
其实苏柏也没来过这一片。
他埋着脑袋，在心里默默算着如果靠自己将轮椅推回家要多久。
奶奶会不会忘记吃药，长期酗酒的老爸会不会因为太长时间没人做饭而大发雷霆，又把家里的东西乱砸一通。
于是当程絮跟他道别的时候，他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脱口而出说，明天见。
好蠢。
说完马上就后悔了，苏柏盯着衣角那堆线头，暗自腹诽。
明明跟程絮连朋友都不算。
就算是一个学校的，像他这样的烂泥，怎么可能会跟光鲜亮丽的程絮有交集啊。
好在不算太远。
他叹了口气，准备掉头回家。
谁知程絮没走几步，又折返回来，问道：
“苏柏，你是哪个班的啊？”
他微微怔住，答得磕磕绊绊。
“文、文科二班。”
语罢，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紧接着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将自己家的地址和电话号码留给苏柏。
“我们也算认识了，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啊？这样吧，如果你有哪里不舒服，或者需要帮忙的话，就来找我。”
程絮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喏，发什么呆啊。”
以前苏柏路过过那座小洋房，连在那里打扫卫生的保姆都打扮得光鲜。
她们平常出门买菜前，偶尔还会先去富贵茶楼泡一壶龙井茶，选几样酥饼点心。
苏柏没去过富贵茶楼，只在老爸说酒话的时候听过。
他说那虽然只是一间装修普通的百年老店，里头的人可都戴着有色眼镜。
“对着小资阶级、哪怕是狐假虎威的人嘛，自然能端出好态度来，光是买几个鲜肉月饼都点头哈腰地陪着笑，碰到像我们这种穷酸的酒鬼，远远看见都是要拿扫帚赶的。”
何况他不会告诉程絮，他家其实没有电话，也没有任何朋友。
“联络”这个词对他而言是陌生的，甚至会让他无来由的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送你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