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诺之契:囚笼之光》屿落归舟

6、晨雾与温度 第一缕晨光

　　第一缕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在孟偲诺的眼睑上。她在沙发上醒了过来，脖颈和后背因为睡姿不当而有些僵硬。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第一时间望向卧室的方向。

　　门依旧关着，周围一片寂静。

　　孟偲诺悄无声息地起身，将毯子叠好，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公寓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她走到厨房，烧上水，准备煮点粥。动作尽可能地轻，像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当米香开始慢慢从锅里弥漫出来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施络屿站在门口，鲻鱼头的短发比昨天更加凌乱，几缕发丝叛逆地翘着。她身上还是那套灰色家居服，眼下的青黑似乎淡去了一些，但眼神里依旧带着晨起特有的懵懂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她看到厨房里的孟偲诺，脚步顿了一下，像是需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早。”孟偲诺转过身，对她露出一个清新的笑容，如同窗外刚刚升起的太阳，“我煮了粥，很快就好。”

　　施络屿点了点头，没说话，默默地走到餐桌旁坐下。她双手放在冰凉的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上面并不存在的纹路。

　　孟偲诺将煮好的白粥盛到碗里，又找出一点冰箱里的酱菜摆在小碟子里。很简单的早餐，却冒着温暖的热气。她把粥和酱菜放到施络屿面前，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在她对面坐下。

　　“小心烫。”她提醒道。

　　施络屿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温热粘稠的米粥滑过喉咙，带来一种朴素的暖意。她安静地吃着，依旧没什么声音，但比起昨天的机械吞咽，动作似乎自然了一些。

　　“今天天气好像也不错。”孟偲诺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说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会儿要不要……把窗帘再拉开一点？”

　　施络屿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慢地将嘴里的粥咽下，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微小的回应让孟偲诺的心轻轻动了一下。她吃完自己碗里的粥，起身走到窗边，这次，她没有只拉开一半，而是将客厅的主窗帘完全拉开了。

　　清晨更加充沛的阳光瞬间涌入，将整个客厅照得透亮，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清晰可见。施络屿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却没有像昨天那样躲闪，只是微微偏过头，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明亮。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略显凌乱的鲻鱼头短发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也照亮了她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孟偲诺回到餐桌，看着她在光里的样子，轻声说：“你看，阳光挺好的。”

　　施络屿抬起头，望向窗外。楼下街道上车流开始增多，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鸣笛，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这是一个普通又充满生机的早晨。而她，坐在这里，和一个跨越了五年时光终于真实出现在面前的人，一起吃着一碗简单的粥。

　　一种极其陌生的、近乎“正常”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轻轻掠过她麻木已久的神经末梢。

　　她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孟偲诺。孟偲诺正托着腮，看着她，眼神里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暖意。

　　“……嗯。”施络屿终于发出了一个清晰的单音音节。声音很轻，却不再那么沙哑。

　　吃完早餐，施络屿依旧坚持收拾了碗筷。孟偲诺没有抢着做，只是在她清洗时，拿着擦碗布安静地等在旁边。

　　水流声停止，施络屿关掉水龙头，厨房里恢复了安静。她转过身，湿漉漉的手在深色的家居服上擦了擦，动作有些笨拙。她抬起头，目光第一次主动地、比较长久地停留在孟偲诺的脸上，像是在仔细描摹她的五官。

　　孟偲诺没有动，任由她看着，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你，”施络屿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真的……不走了吗？”问完这句话，她像是耗尽了勇气，迅速垂下了眼睑，盯着自己的脚尖。

　　孟偲诺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拉近，能更清晰地看到对方鲻鱼头短发下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嗯，”孟偲诺的声音很肯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不走了。至少，在你赶我走之前，我不会走。”

　　施络屿猛地摇头，幅度很小，但很急促。她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孟偲诺笑了起来，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那说好了。”

　　阳光铺满了大半个客厅，将昨日的阴冷和绝望一点点蒸发。清晨的雾霭似乎在慢慢散去，虽然距离真正的晴朗还有很远，但至少，温度在一点点回升。

　　对于长久生活在寒冬中的人而言，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也足以成为继续呼吸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