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chapter37 苏打饼干 那很会取材 ...
-
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乌云遮蔽了太阳,荒原上狂风大作,车前套的马被风吹得睁不眼,车夫揪住缰绳控制住差点受惊的马,埃德加坐在车厢内,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他身旁放着四个礼盒,送给林顿的画具,送给伊莎和艾伦的帽子,还有……送给凯茜的钢笔。
经过石柱后,狂风终于变小了,车夫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拉车的马也平稳许多,稳稳当当地把人运回了画眉山庄。
画眉山庄的客厅内点燃了壁炉,伊莎和凯茜坐在沙发上看书,林顿站在窗户后,望着窗外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马车的声响伴着狗叫声想起,沙发上的两个人站了起来,三个人一起向屋门口望去,艾伦将屋门打开,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埃德加站到了门口。
“我回来了。”
他一步步进了屋,身后跟着拿着礼物的仆人,快有小一周没见面了,他住在吉莫屯没有好好打理,有点像美玉蒙了尘,多了些别的韵味。
凯茜盯着父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来不及招呼就跑上了楼。
所有人一时都愣住了,埃德加手中拿着装笔的礼盒,把想要鼓励她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大家都以为父女俩上次吵完架,还没和好,所以凯茜才这么做的。
伊莎只能和林顿热烈地欢迎埃德加回来,想要把他从那种失落中解救出来。
“这是你的画具,这是你们的帽子。”他拿着小盒,落寞地看了眼楼梯。
伊莎让艾伦给他端杯热茶,安慰他,“你放心吧,一会儿我过去看看她。”
等伊莎端着油灯上了楼,敲了敲凯茜的房门,没有人应声,她吓了一跳,赶紧把门打开,发现凯茜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一盏油灯,她正奋笔疾书地写着什么。
她走到书桌旁边,看着凯茜专注地用鹅毛笔,正专注地在纸上写着,全然一副忘我的状态。
“凯茜?”伊莎轻轻唤了一声。
凯茜如同被惊扰了一般,侧过头看向伊莎,黑黝黝的眼珠好似冒起了绿光?像是一匹猎食的野狼。
伊莎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这对吗?
她很快收回了视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伊莎把想要说的话都咽了回去,将油灯留在她桌子旁,默默地退了出去。
次日一早,伊莎又去了凯茜的房间,两盏油灯已经烧完了,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桌上散着一堆写满了字的纸张,她出了屋叫了艾伦,两个人合力把她送回了床,没有给她脱衣服,给她盖好被子,凯茜嘟囔了两声,就熟睡过去了。
伊莎走到桌边,看着桌上散乱的纸张,觉得自己应该尊重孩子们的隐私,不应该不经许可就偷看人家写的内容,但是整理一下油灯,还是可以的吧……
她从瞥到的只言片语中看出是一个故事。
纸张的下面标着阿拉伯数字,她按照顺序一张一张地整理好。
第一页的故事开头,赫然是一个男人在暴雨夜闯入一个山庄,画面非常像昨天晚上埃德加回来的样子。
伊莎一边读一边笑,原来不是她还在和埃德加生气,而是她突然灵感大爆发,所以着急上楼写下灵感。
翻了第一页,就忍不住看第二页,看着看着,就把二十几页都看完了。
她看得出凯茜是想要写一个长篇故事,这仅仅是故事开头。
看着熟睡中的凯茜,她犹豫再三,还是把手稿拿走了。
下楼的时候,正巧遇见晨练回来的埃德加,他一边擦汗,一边关心地问,“凯茜怎么样了?还在生气吗?”
“她一直没有生气,你看看这个吧。”伊莎将手稿递给埃德加,他将手稿接过,一看字迹,就知道是凯茜写的,而且写的很着急。
“她昨天没和我打招呼,就是为了去写这个?”埃德加皱起了眉。
伊莎:既然孩子没生气,当爸的就要生气了……
“对于艺术家来说,灵感可遇不可求,你就原谅她吧。”伊莎劝道。
埃德加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拿着手稿去了书房,随手放到了桌子上,一副自己并没有那么在乎的模样。
他换好衣服,坐到了书桌后,桌子上放着一沓文件,还有一沓手稿,他的手悬在桌上,犹豫再三,还是拿起了手稿,翻阅起来。
看见开头,他马上就明白过来,在心里待了一晚上的郁结立刻烟消云散了,一口气读完了二十几页,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不得不承认,他和凯瑟琳的女儿凯茜,在写作上面是有些天赋的。
只是昨晚上她写的太急了,文稿里有许多错别字和语法错误,他想了想,用羽毛笔沾了沾红色墨水,开始将它们一一圈起来,并在旁边写下正确的写法。
凯茜从床上醒来,身上又酸又乏,显然是因为睡桌子把自己睡累了,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爬回床睡的。
看了眼怀表,已经下午一点了,看来已经错过了午饭,她摸了摸肚子,感觉有些饿,正想着下去吃点什么好,愕然发现本来杂乱的书桌已经变得整洁干净了,她赶紧跑过去。
本来杂乱的手稿被整理成沓,按照顺序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上,旁边放着一盘洒满芝麻的苏打饼干,她随手拿起一块坐了下来,边吃边翻阅书稿,昨天晚上奋笔疾书的记忆又回到了脑海中,书稿上面有些标红的批注,一看就是爸爸的手笔。
看来昨天晚上不是自己爬上了床,翻到最下面,是一张初步设计好的书籍封面的草稿,凯茜无奈一笑,这手稿到底多少人看过了。
她特别想下楼去,问问他们觉得怎么样,奈何看完了手稿后,一些想好的剧情不停涌入她的脑海中,她又铺展好纸笔,开始奋笔疾书,没有看见墨水旁边摆的礼物盒子。
那是埃德加特意给她买的新出的钢笔,造价不菲。
伊莎见她下午都没有下楼,不由得有些担心,开门后见她又在专注写作,再次默默退了出去。
人的一生中,至少要有一次全身心投入的努力。
凯茜整个夏天基本上都在房间里度过了,连爱比和朋友们想要邀请她出去玩,都没有机会。
每天她写完了新的手稿,就会让艾伦给他们拿出去看,伊莎会写些读后感,埃德加会帮她批改,然后誊抄一份,林顿则会根据当天的剧情画一些插画。
凯茜这个夏天过的相当充实,而伊莎过的相当无聊,凯茜忙着写作,埃德加忙着工作,林顿忙着采生,只有她无所事事,这么些年,能开发的菜品已经让她做了个遍,蛋糕生意也让她做到了极致,再想创新是难上加难。
她这才发现,孩子们带给她那么多乐趣。
而孩子们日渐长大,早晚要离她而去,她已经开始提前落寞了。
林顿最先发现了妈妈的郁郁寡欢,将自己采生的小溪介绍给了妈妈,推荐她过去钓鱼。
伊莎准备齐备过去了,一开始并没有觉得有趣,毕竟以前他们钓鱼,总是一家人一起热热闹闹地去,这次只有她一个人,总感觉有些寂寞。
她很快就上了瘾,即使有时候运气不好,什么都钓不上来,也愿意在那坐着。
为了钓鱼,她主动请教别人,开始学习附近的鱼的种类,都喜欢什么样的鱼饵,她的学习天赋很强,很快就从入门到精通,画眉山庄开始有吃不完的鱼。
烤鱼、炖鱼、红烧、清蒸……她做了遍,家人们也从一开始的欢欣鼓劲儿,变得一看见鱼就垂头耷脑,林顿闻着鱼味就想吐,仆人们都谈鱼色变,凯茜这个夏天唯一一次下楼,就是求伊莎不要再做鱼了。
伊莎只能钓了放,放了钓,渐渐感觉有些无趣,就放弃了这个爱好。
在薇薇安和安妮的带动下,她又迷恋上了看歌剧,但是吉莫屯地方太小了,除了从外地偶尔来的剧团,本地常驻的剧团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个人、那么几个故事……
连歌剧也看腻味了,伊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陷入了非典型中年危机。
教堂不远处的山坡上,身姿颀长的少年站在画架后面,对着跃然纸上的教堂涂抹上色,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身后慢慢接近他,还未到他身边,就听他用变音期的沙哑声音问,“你没有事情做吗?”
希斯愣住了,停下了脚步,看见林顿冷冷回眸,瞥了自己一眼。
这小子虽然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不仅长得不像自己,连性格也不像,比他亲妈还要刻薄三分,眼里的轻蔑都快溢出来了。
“我不知道你在画眉山庄的那些家人们和你说过什么,但是过去的那些事情都是有隐情的。”希斯正想要一诉衷肠。
“我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林顿打断了他,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但我很好奇一个问题,在你的人生中,除了让所有人不痛快,就没有别的事要做了吗?”
已经修养好的被枪打伤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希斯张口欲言,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望着少年如松柏青翠的身板和双眸,在凯瑟琳死后,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思念艾伦。
艾伦做完了事,提着一盏油灯回了屋,刚点起屋内的蜡烛,就被床帐后面藏着的人吓了一跳,在看清他略显憔悴的面容后,她才把嗓子里的尖叫咽了回去。
“希斯克利夫,你真是疯了,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没有听见狗叫声!”艾伦压低了声音,凑到了希斯面前质问道。
“我是从厨房的后门溜进来的,画眉山庄真是一如既往,永远都是这么防备松懈。”希斯坐到了椅子上,满不在乎地说。
艾伦闻言沉默了一瞬,低头看他,“你已经不是青年了,你是呼啸山庄的主人,你应该做复合身份的事情。”
希斯抬眼望着艾伦,黝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悲哀,“我太想见你了,艾伦,在这个世界还有谁愿意听我说说心里话呢,只有你了,看在我们从小就认识的份上。”
艾伦坐到了床边,“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自从凯瑟琳死后,现在已经过了多少年了?可能七年、八年……我一直浑浑噩噩地活着,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总之是活着,我一直想要报复那些伤害过我的人,可是亨得利已经死了,他的儿子哈里顿又叫伊莎贝拉夺走了,我想要夺走画眉山庄的家产,又没有了林顿,对面这个夺走过凯瑟琳的画眉山庄,我现在真的是束手无策了。”
艾伦听完了他的话,心里已经对他同情不起来了,“人人都在追求幸福,唯有你,一直在追求痛苦。”
希斯咧嘴一笑,十分的苦涩,“那是因为我的幸福已经被人夺走了。”
两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或许从一开始那个幸福就不属于你。”
希斯脸上有些白,他不敢相信一向偏向自己的艾伦,会说出这样的话。
时移世易,现在在艾伦的心目中,最重要的是画眉山庄的三个孩子。
艾伦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弥补道,“希斯,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人人都在向前看,只有你活在过去。”
希斯的肩膀塌了下去,不活在有凯瑟琳的过去,他又怎么能活下去?
他没有再说什么,一切都是徒劳的,改变不了的,他草草和艾伦打了声招呼,就从她的卧室溜了出去。
艾伦叹了口气,她同样知道一切徒劳,在凯瑟琳离世的瞬间,希斯的生命同样迎来了终结。
伊莎见孩子和埃德加都喜欢在忙碌的时候吃苏打饼干充饥,打算改良一下配方,减少黄油的配比,将蔬菜切碎烘干,撒在饼干上,改良了一下口味。
埃德加有时候去吉莫屯办公,会从家里拿上一大盒,办公室的执法官们都很喜欢吃,伊莎一下便嗅到了商机,在贝拉甜点的菜单里加上了苏打饼干,还专门在报纸上做了广告。
这种饼干简洁好吃,方便实惠,非常适合官府人员办公时补充能量。
果然不出她所料,一经推出便大受好评,她受到了一些鼓舞,琢磨着为现在英国各个阶层的人设计一种适合的饼干,马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干劲。
林顿见到她又变得元气满满了,终于放下心来。
到了八月末的时候,凯茜终于完本下楼了,后续的工作交给了埃德加,她忙着出去和朋友们聚会,修补在闭关期间险些破裂的感情。
埃德加和伊莎通读一遍小说,才发觉这个故事怎么这么像身边发生的事。
教堂里新来的神父和家境贫寒的牧羊少女因为一次避雨相识,少女没有朋友,有什么心事都会来告解,神父渐渐背离职业道德,开始不由自主地关心少女,帮了她很多忙,两个人渐渐相熟相爱,少女想要戳破这层窗户纸,神父一直逃避着少女的感情,她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职业道德,直到他为了救人死在了湍急的河里,前来认尸的人讶然发现,他根本就不是派过来的神父。
原来他是一个骗子,事发后被政府派人抓捕,偶然遇见了出了意外濒死的神父,因此借用了他的身份,想要在牧羊女的家乡隐姓埋名,才不敢回应少女的感情,大结局就是少女花了全部积蓄,给他做一身神父的衣服,让他穿着长眠于地下。
这不是亚伯和梅尼,尼克和安妮的混合美化版吗?
伊莎:那很会取材了。
伊莎和埃德加整理过后,以男性笔名的形式邮寄给了出版社,希望他们能给凯茜一个机会。
自从文稿寄出去后,大家每天都在期盼来信,生怕错过出版社的消息。
比出版社的来信先来的是哈里顿的来信,他在信中先是感谢大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又说了些学校里发生的趣事,随即话锋一转,想要伊莎和埃德加同意他参加英国海军。
伊莎:……
埃德加读完信后蹙了眉,“我从大卫那里听说,自从尼罗河之战英国战胜了法国后,现在的孩子们从军热情十分高涨,看来在大学里哈里顿也受了影响。”
“我不同意。”伊莎斩钉截铁地说,“我觉得他应该先把学业完成,你说呢?”
埃德加点头同意,凯茜和林顿也讨论起来,正在大家聊的热火朝天时,艾伦满脸悲痛地进了客厅,“约瑟夫过来了,他说希斯克利夫昨天晚上过世了……”
伊莎:?
伊莎有点怀疑是真是假,这对吗?他是不是比原著早死了好几年?
“真的吗?”埃德加下意识问,这么突然的事情,根本没有人相信。
“是真的,约瑟夫说,已经请肯尼斯看过了,人已经没气了。”艾伦说话已经带了哭腔,她以为是自己前两天和他说的话导致了他万念俱灰,“约瑟夫说,格林律师听说后也过去了,希斯因为死的太突然,没有留下遗嘱,格林律师现在要你和林顿过去一趟,商量一下他的遗产怎么分配。”
伊莎和埃德加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凯茜和林顿,她决定先自己去呼啸山庄看看,等到确认了事实,再谈论以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