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云望卿》墨风听雨

11、智怀瑾夜探妖府·肆

　　只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沉稳又有力，似是修仙之人的步伐，可见其功力之深。
　　怀瑾屏住了呼吸，努力将自己的存在降到最低，避免被对方发现。与此同时，宜苏蓄势待发，只等对方发现他后拼死一搏。反正大不了就跑嘛。活了这么多年，羞耻之心什么的早就微乎其微了。
　　"嗒嗒，嗒嗒。″与脚步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他的心跳声。
　　终于，那脚步声的主人在门口停下了。可还未等他松口气，只听"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摔了个稀碎，那人似乎是很着急，撞到了什么，可他也没管，径直向他的方向走来。
　　不会吧。我这么倒霉？怀瑾暗道不好，正准备攻击，却从床缝里瞥见那人停在了床前。
　　黑暗中，那人的布鞋却白得发光，一点灰尘都没有，似乎是新的。他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一开始怀瑾还以为他是这房间的主人，可仔细一想又不是。谁家主人进自己屋子还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多半也跟自己一样，是个不速之客。
　　正想着，那人终于停下了自己那无意义的兜圈圈神秘仪式，叹了口气，疑惑地喃喃道：“不对啊，明明显示就在这里，怎么可能没有呢？”
　　他果然是来找东西的。怀瑾心道。这人还挺胆大，在妖府里找东西，也不怕被抓了炖了吃。
　　突然，门外响起了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那人却丝毫不慌，白鞋轻轻点地，从房中走出。只听外面一妖慌张道：“不好了大人，那……那些祭品全都不见了！不知道是谁……杀了那群看守的弟兄，让他们给跑了！”
　　怪不得不怕，还大摇大摆地进出屋子，合着是有身份啊。怀瑾一边想道，一边留神听着外面人的交谈。只听那人道：“是吗，这就对了。”他不但没恼，反而轻笑出了声。
　　“大人，您不会怪……怪罪首领吧……”那小妖倒是忠心耿耿，“要怪就怪他们，看不好人，让大人费心了！”
　　“怎么会。你们做的不错。不过，我记得你们首领有一个宝贝，很是稀有，不知可否赏脸让我一观？”
　　那人仍是笑眯眯的，小妖却有些犹豫：“这……我得问问我们首领……”
　　“哦？”男人语调上扬，似是漫不经心，却暗含威胁，“你确定？现在犹豫倒是不要紧，可若是晚了，我兴致差了，或是突然想起来问问今天祭品的事情，你要确保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你不敢去带我看那宝物，是因为首领不让呢，还是……”
　　“丢了不敢上报呢？”
　　他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晚上吃了什么，小妖的声音却颤抖了：“不……我绝对不敢！大……大人，我……我实在不知道那宝物在哪，只有我们首领知道……您今天就算打死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啊！”
　　好一个顶级智斗。怀瑾暗笑，丝毫想不起自己在逃“罪犯”的身份。外面却突然安静了。
　　“……是吗。…”男人沉默了一阵，好像是在思考他说的话的真假。半晌，才问道，“好吧，我相信你。宴会要开始了吧？带我去会客厅，我去见见你们首领。”
　　“是！”小妖欣喜若狂，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快速带着他穿过了岔路，心道这祖宗真是难对付，可还是被他糊弄过去了。
　　那宝物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现在妖府里的妖怪都在找，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说不定已经跑到外面去了。首领很生气，吩咐了他们一部分去外面找，一部分尽力拖住这位大人，不要让他发现宝物丢失的事实。毕竟他原本是不来的，可又一时心血来潮，想见见他们首领新收藏的宝物，于是不管他们死活就过来，导致本来美好的家庭聚会变成了应酬！！！小妖想到这儿，怨毒地看了男人一眼。
　　仿佛是注意到他的目光，男人转过了头，面带微笑：“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小妖尴尬一笑，眼神闪躲。这人真的不简单，刚才仅凭自己的短短两句话分析出宝物丢失的事，现在又对自己的目光这么敏感，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怪不得是首领的座上宾呢。
　　待两人走远，快睡着了的怀瑾才松了一口气，从床底下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决定不回地牢补觉了，而是铤而走险：跟着他们，去会客厅。他也想知道，那个能令一个大能都慕名而来的宝物究竟是什么样的。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去救人。
　　虽然他之前在大厅里救出了一批人，可他不能确保那些妖怪没有后手——留一些人类作为“储备粮"或玩物。
　　至于为什么要救，他有自己的理由：
　　来都来了。
　　不救点人，岂不是对不起那些整天作威作福花天酒地的妖魔？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那现在要怎么混进去呢？
　　怀瑾左思右想，最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询问知情人士。
　　于是，一个时辰后。
　　怀瑾面无表情地站在会客厅偏房内，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紧紧的女装，挥了挥水袖，抬头看见了镜中满面红妆的女子，心中暗骂了一声。
　　说好的无伤混入呢！！！
　　现在好了，自己身体确实没受一点伤，可他的心灵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啊！！！
　　“公子，听我的没错，”一个时辰前，大白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你样貌英俊，扮成女子也没有问题，只要我们找人给你收拾好了，你扮成舞女，简直轻轻松松！”
　　“等……等等！”他刚想开口辩驳他会化女相，就被两妖不由分说地拖走了。
　　“喂，想什么呢，一会就该咱们上场了。”正在回忆刚刚噩梦的一个时辰的怀瑾被身边的一个女子碰了碰手臂，“你是新来的吧？看着面生。”她叹了口气，似是十分惋惜，“可惜了，被捉到这里，以后有你受的。”她身后还有许多衣衫不整的女子，个个表情惊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见怀瑾来了，水汪汪的眼睛里有些同情，但更多的是恐惧。
　　刚才的女子容貌姣好，虽然脸上也有痕迹，可她脸上的神情却显示出来异于常人的东西。怀瑾佩服地望向她：“姐姐好。我确实是新来的，这里是哪里啊？还请姐姐指点迷津。”
　　“唉，罢了，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告诉你吧。”那女子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子”，“我叫芍药，被捉到这里已经一个月了。这里是妖府，里面住的都不是人，这你也知道吧？一般被拐到这里的人要不就被妖怪奸杀，要不被选为舞姬，再惨一点的，在这次被选为“祭品”，沦为首领的牺牲品……”
　　“芍药姐姐可知‘祭品’是什么人？”怀瑾问。
　　芍药摇了摇头：“不知。”
　　怀瑾点点头，明白从她嘴里也套不出来什么了，便沉默下来，自己陷入了沉思。
　　不一会儿，会客厅中传来了喧闹的声音，怀瑾估摸着是那位大能在跟首领打太极。
　　芍药又叹了口气：“咱们真是倒霉透了，没想到那妖魔真的来了。本来听那些小妖说他原本不来的……”
　　“怎么了吗？”
　　“我忘记跟你说了，那妖魔是魔尊的手下，杀人嗜血都是轻的，一旦落到他手里，说不定连骨灰都没有……”芍药说着，打了个寒噤，“也不知道谁会那么倒霉被选上为他献舞……”
　　怀瑾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一个小妖便闯了进来，女人们紧紧靠在一起，憔悴的脸上满是惊恐。怀瑾和芍药交换了下眼色。那小妖四下打量了一圈，埋怨道：“怎么还是这些人，一点新面孔都没有……首领都玩腻了……”
　　“诶，小妞，新来的？长得还挺标致。”他头一转，瞥见了神情倔强的芍药，“就你了。”
　　“滚！知道老娘我是谁吗！竟敢让我伺候你们这些死妖魔！”芍药恶狠狠道。
　　“话不能这么说。既然来到了这里，就不用谈什么身份了，反正对我们这群妖怪也没有任何作用！”
　　小妖狞笑着，伸出来一双狰狞的手，就要向芍药抓去。
　　“你……你要干什么？！”芍药的脸上的惊恐和愤怒混杂，双眼里冒出了火，仿佛要将那小妖焚烧殆尽，“我警告你，离我远点！知道之前接近我的那些妖都是什么下场吗？”
　　“哦？那我倒是想见识见识。”小妖嘿嘿地笑了，那双手更加猖狂，芍药更加恐慌，大滴的汗珠顺颊而下，她一把推开小妖的手，“滚！莫沾老娘！”
　　“这位大哥，有话好说，莫要动手动脚的嘛。”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妖循声看去，在芍药旁还立着一位女子，红妆妖艳，面色惨白，犹如鬼魅，却隐约透出几分姿色来。他一下起了兴趣，走到对方面前，越看越觉得这女子不寻常：“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阿瑾，今天新来，不知大哥有何贵干？”怀瑾笑咪咪地给芍药使了个眼色，让她放心，然后转向小妖道，“我对首领倾心已久，不求白头偕老，只求能见上一面就心满意足了。求大哥让我去献舞吧！”
　　“……”小妖犹豫了。他为首领服务那么多次，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女子要主动献舞，还用的是如此奇葩的理由……可既然对方提出了，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思索再三，还是点头道，“行。”
　　怀瑾松了一口气。只听小妖又道：“不过，先前的那个也得跟着去！”
　　芍药脸色一白。她一早便知她一定会被选中，于是先前和怀瑾默契地打了配合，她负责吸引小妖的注意，怀瑾则出面顺理成章地代她前往——可万万没想到，那小妖竟一反常态，一口气选了两名女子献舞，她还是没逃过被选中的命运。
　　“大哥，这就不必了吧……”怀瑾冲他温柔地笑着，看得他心神荡漾，“我一个人就可以的。”
　　“不行！这是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准备一下，一会就过去！”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