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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贫苦阿姨做家政却意外坠楼身亡 许直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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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直把郝梅的判决书放进档案柜时,窗外的梧桐叶正往下落。有期徒刑1年6个月缓刑六个月的结果,是他和郭政熬了三个通宵,反复寻找“以贩养吸”的相关有利案例换来的——郝梅最终供述到贩卖毒品的上家和其他吸食毒品的瘾君子,才争取到立功的从轻判决。郝梅的弟弟来律所拿判决书时,攥着他的手反复说“谢谢”,许直看着男人皲裂的指尖,忽然觉得案卷上的铅字有了温度。
“许律师,有新案子。”行政助理敲门进来,递过一份委托书,“雇主李娟,雇家政阿姨擦玻璃时,阿姨从阳台坠楼了,家属要五十万赔偿。”
许直翻着材料,眉头渐渐拧紧。死者王桂英,五十八岁,农村户口,在李娟家做钟点工才半个月。事发当天,李娟让她擦客厅外侧的落地窗,没提供安全绳,也没提醒阳台护栏松动——阿姨踩在凳子上伸手时,护栏突然断裂,人从三楼摔了下去,送到医院时已经没了呼吸。
“李娟说她不是故意的,”助理补充道,“但死者子女说‘雇了人就得负责’,昨天在李娟家门口闹到半夜。”
三天后,许直在派出所的调解室见到了王桂英的子女。儿子张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还沾着水泥灰;女儿张燕眼睛红肿,手里攥着张母亲的照片——照片上的王桂英穿着碎花衬衫,笑得有些拘谨。
“李娟必须赔五十万!”张强一坐下就拍了桌子,声音带着哭腔,“我妈为了给我弟凑彩礼,六十岁了还出来做家政,她要是活着,怎么会遭这份罪?”
许直没急着反驳,把一份打印好的材料推过去:“张大哥,张女士,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赔偿得按法律来——王阿姨是农村户口,按去年的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算,死亡赔偿金大概二十二万,加上丧葬费和抚养费,总计不到三十万。”
“法律?”张燕猛地抬头,眼泪掉了下来,“我妈一条命就值三十万?李娟住一百多平的房子,五十万对她来说不算啥!”
“我知道钱换不回阿姨的命,但漫天要价解决不了问题。”许直的声音放轻,“李娟承认自己有过错,没提供安全措施,也没检查护栏。但她不是故意的,而且她刚离婚,带着个上小学的孩子,家里存款只有十几万。”他拿出李娟的银行流水和离婚判决书,“如果真要走诉讼,你们可能要等半年,最后拿到的钱也未必比协商多——阿姨还等着入土为安,不是吗?”
调解室里静了下来,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张强盯着流水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张燕把脸埋在照片上,肩膀微微发抖。许直看着他们,忽然想起王桂英的简历里写着“擅长做饭”,李娟的委托书里提过“阿姨做的红烧肉特别香”——两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原本该是烟火气的交集,却成了阴阳两隔的纠纷。
“那你们说,能赔多少?”张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三十五万。”许直说,“李娟会把存款全拿出来,再向亲戚借十万,一周内付清。另外,她会亲自去阿姨坟前道歉。”
张燕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泪,却点了点头:“我妈这辈子老实,她不会想看着我们为了钱耗着。”
签调解协议那天,李娟来律所找许直,眼圈红红的:“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就该给她买份意外险,也该早点修护栏……”
许直把协议递给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意外险宣传单:“李姐,这次的事是教训。个人雇佣钟点工、保姆,哪怕只是短期,最好也买份意外险——一年才几百块,真出了事,既能帮到对方,也能减轻自己的负担。”
李娟接过宣传单,指尖有些抖:“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会马虎了。”
许直送她到楼下时,看见张强和张燕正站在路边等李娟——他们要一起去给王桂英下葬。阳光落在三个人身上,没有争吵,只有沉默的同行。许直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忽然觉得,法律不仅是冰冷的条款,更是在失去之后,给活着的人留一点体面,给过错留一点弥补的余地。他转身回律所,把“个人雇佣意外险”的提醒写在便利贴上,贴在了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