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雨》闽笙

1、碰瓷？！ 是下着

　　是下着雨的傍晚，是那条长年水泄不通的路。
　　视线被绵绵不绝的雨滴朦胧，耳边只有车辆的鸣笛声和过路行人嘈杂的声音，他伸出手随意地将脸上的雨水抹去，暂且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堵在前面？
　　好奇心作祟，他穿过人群，想要一探究竟，终于他找到一个缝隙插了进去。
　　血……
　　满地的血再一次模糊他的双眼，他看不清血泊中男人的面容，却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可这一次任他怎么揉眼睛，眼前的画面还是模糊不清。
　　他听见一个声音，似乎在叫谁的名字。
　　是谁？
　　躺在血泊中的人到底是谁？
　　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越来越痛，视线越来越模糊，直到眼前一黑。

　　“醒醒，小李！”店长试图叫醒趴在收银台一角小憩却脸色苍白的李泊然，“不舒服吗？起来回家睡。”
　　听见有人叫他，李泊然从梦中惊醒。看清眼前人是到店长的那一刻突然安心，立刻站起来，挠挠头带着歉意说：“刘哥不好意思啊，下雨天太好睡了。”
　　店长看着自己眼前比自己高一些的小伙子笑意盈盈：“没事啊，我就是来换你班的。”
　　“好，那刘哥我跟您对一下货。”说着李泊然便往货架的方向走，店长叫住他，“不用，你办事我放心！”说完拿出一个便当盒，“今儿你嫂子包饺子，还有几道菜，你拿回去尝尝。”
　　李泊然心里一暖，一边摘围裙一边贱兮兮地说：“这多不好意思啊，”拿起便当盒，“刘哥帮我跟嫂子说声谢谢。”
　　“你小子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呢？赶紧滚蛋。”说着拿着几盒酸奶往塑料袋里装，李泊然连忙开口拒绝，“哥，你别给我装酸奶了。”
　　“是外卖。”店长装好后把袋子递过去，“正好你回去顺路给送过去，师专学生在网上订的酸奶。”
　　李泊然尴尬地挠挠他的头。店长看不过去还是给了他一盒红枣味的酸奶，“你头发剃这么短干啥？以前那长点的多好看。”
　　“方便。”李泊然的头发被他自己剃得很短，主要原因是之前的长度平均一个月就要修剪一次。外面理发店剪一次头发的价格对现在的他来说太贵。
　　“行了，赶紧去吧。”店长见天已经黑了便叮嘱他,“外面下着雨呢，路上小心，师专门口车多。”。
　　“好。”李泊然拿好所有东西推门走了出去，把保温饭盒放在座椅下面，装酸奶的袋子挂在电动车前面的挂钩上，准备好后平稳地朝着目的地出发。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微博的提示音。正巧碰上红灯他掏出手机看看，是一条私信。
　　——啊啊啊啊啊！老师你画的小条漫真的超级好看！
　　李泊然看见自己画的东西被认可心里很开心，正准备回复。
　　“走不走啊?”身后的人不耐烦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李泊然这才意识到绿灯已经亮起，眼下他的位置有些碍事，转头对后面的人说了抱歉收起手机赶紧启程。

　　微风裹挟着细雨透过纱窗直直飘落到室内，敲打在办公桌靠窗的林向霄身上。他认真批改完最后一张速写才放下手里的红色签字笔起身关上窗户，回到座位后他随手拿起黑色的保温杯喝了口水，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看过去发现是同系的孙老师。
　　“小林你怎么还没走？”孙老师一边说一边收雨伞，“这雨越下越大，你家离得远，忙完就赶紧回家吧！”
　　林向霄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把学生的作业收到抽屉，拿起桌子上的钥匙串放进口袋，“是时候看看学校附近的房子了，有早课是真的痛苦。”
　　“那咱俩换换，我想住大别墅。”孙老师站在饮水机旁边接水，“等搬走就离你家近了。”
　　搬新校区还是没影的事情，从他上大学那年就开始说搬走，到现在有十年了一切都是为了生源的噱头。
　　“等着吧。”林向霄用皮筋把自己有些长的头发随意扎起，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上的雨滴说，“我走了。”
　　人走到一楼大厅才想起没拿雨伞，实在懒得爬楼梯干脆直接爬到停车场。刚系上安全带电话响了，车在屏幕显示着来电人，林向霄按了接听后将车启动。
　　“霄霄，到哪了？”向杰温柔的声音传来，林向霄将车驶出停车位，“快了，你和老林不用等我吃饭。”
　　“平时就不说什么了，下雨天你也不知道早点回来。”向杰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又是刚从学校出来没多久，不免唠叨两句，“不要那么拼，差不多就行了。”
　　“我不能给老林丢脸嘛。”林向霄已经开到校门口，道闸杆没有反应看来车牌识别有故障了，“不说了，马上到家了。”
　　保安见状赶紧找遥控器也不忘聊几句，“林老师才下班呀。”林向霄看过去开口道：“改了下学生们交的作业，忘了时间。”
　　“现在的年轻人工作是认真。”保安不禁感慨，继续低头找遥控器，坐在保安室里的一个学生看不下去了，“要不大爷我帮你找吧。”
　　林向霄车里正好有一盒烟就顺着车窗递了过去，“不年轻了，虚岁快30了。”
　　“找到了。”学生把遥控器递给保安大爷，道闸杆缓缓升起，林向霄向大爷道谢后踩了脚油门驶离学校。
　　“这老师挺有钱啊，开保时捷抽中华。”
　　大爷没理会他的问题反而问他：“这大雨，孩儿你等啥呢？”
　　“酸奶。”

　　骑着电动车走了一半雨越下越大李泊然把车停在路旁找出雨衣穿上。风伴着雨打在他的身上，雨水时不时伴随着对面照射过来的远光灯模糊他的视线，他只好放慢速度。
　　终于来到了熟悉的交通岗和十字路口。
　　学校在一个坡上，正门口有两个坡。为了省劲他从正常车下坡的地方骑了上去，这样他就不用掉头，可没想到就是省得这得力气差点要了他的小命。
　　李泊然的电动车大灯早就坏了，换个大灯的钱大概比他这辆不知道几手的车还贵，就这么凑活骑着。
　　这条路没有路灯黑漆漆，他准备上坡时被对面车的远光灯晃到眼睛，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等李泊然反应过来，他已经连人带车倒在地上并滑行了一段。
　　开着远光灯的车就停在离他不到一米的位置，仔细看会发现是辆保时捷。
　　李泊然忍着疼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电动车压在腿上靠自己的力量是站不起来的。
　　雨，并没有因为他的惨状变小反而越下越热闹，风儿为它伴唱。雨衣形同虚设，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星星点点的血迹被雨水冲洗干净。
　　车上的人见状连忙下车，小跑过来询问他的情况：“你没事吧？”
　　眼前的人即使逆光，李泊然也能感受到他的面容英俊，一瞬间以为是下面的人来收自己。一腔的怒火被压下来，抬起头说：“你怎么不打伞？”
　　“啊？”见状，林向霄内心惊呼不妙，这人大概是被自己装傻了，赶紧把电动车从他身上扶起来停到一边后蹲下来，“我送你去医院吧，别耽误了。”
　　李泊然一听去医院连连摇头，“我觉得现在有比去医院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林向霄愣在原地。
　　“扶我起来啊！”
　　听了李泊然的话林向霄连忙将人扶起来，“你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不然后续出什么问题不好解决。”林向霄觉得不对劲，受伤又不去医院，这场面不像简单的交通事故，这绝对是碰瓷啊！不然谁会黑夜大雨天骑个破烂的电动车出现在这里。
　　李泊然没理他的话去查看袋子里酸奶的生死存亡。
　　很不幸，5盒酸奶，3卒1伤1消失。
　　“还是……”李泊然打断了他的话，“我还有东西要送，你把联系方式给我吧。”说完从裤子口袋拿出一个状态“惨烈”的黑色手机，没等林向霄回答，李泊然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李泊然立刻接了电话，听见里面传来声音内心暗喜手机虽惨但不影响使用。
　　“您好，我想问一下我的酸奶什么时候能送到？”电话里传来了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看向袋子里的酸奶李泊然带着歉意说：“实在不好意思，我和酸奶现在在学校门口，但是发生了小的交通事故，现在只剩我好好地在学校门口了。”
　　林向霄听见他说的话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其实人看着没比酸奶好到哪去。
　　没过一会儿李泊然和电话那头的人达成共识，挂掉电话后发现“肇事司机”还站在他的电动车旁。
　　“我准备走了，虽然雨小了些，但我觉得你还是赶紧开车回家吧。”李泊然走近很认真地建议他，“我真不用去医院，你放心我不会找你麻烦的。”见他盯着自己，身体突然传来一阵痛感。
　　在面前这个“碰瓷”的人打电话时林向霄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刚才事故发生的瞬间，自己好像并没有那里违反了交通规则，反倒是面前这个人又有碰瓷嫌疑又有逆行的行为。
　　“你让一下，挡我电动车了。”李泊然抬头看着面前的人，指了指他身后的电动车。
　　林向霄抓住了他伸出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无情地开口：“既然你说不用去医院，那我们就聊聊赔偿吧。”
　　“我不用你赔偿，我手机和电动车都能用，不用赔了，谢谢你。”
　　“是你，赔偿我。”
　　话音刚落，李泊然径直倒在了林向霄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