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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换季冷秋,执事次要 是最后吗 ...

  •   深秋的晨雨来得猝不及防,早读结束时,窗外已是淅淅沥沥的一片水幕。操场上原本喧闹的人声被雨打树叶的沙沙声取代,偶尔有几个没带伞的学生抱着头匆匆跑过,溅起细碎的水花。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清冷的气息。

      趁着教室里的同学大多因这突如其来的雨天而显得有些懒散,各自趴伏在课桌上争分夺秒地补觉,陆箫悄无声息地溜到了秦允执的座位旁。他俯下身,刻意压低了嗓音,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对方耳廓:

      “允执哥,昨晚查到什么了?”

      秦允执和周围大多数同学一样,早读结束的铃声一响,就迅速掏出了下节课要用的书本,随即整个人便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软软地趴在了摊开的书页上,试图抓住这宝贵的课间十三分钟小憩片刻。他整个人都缩在薄薄的校服外套里,看起来比平时更单薄。

      听到陆箫的声音,他勉强从臂弯里抬起半张脸,镜片后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浓重倦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涣散。“…陆萧,”他的声音有些含混,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好困……”他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离开,那伸出来的手指尖泛着缺乏血色的苍白,随即又更快地缩回了外套口袋,仿佛那点微末的体温也在急速流失。

      陆箫的视线落在他那双看起来冰冷的手上,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显然不足以抵御这场秋雨带来的寒意的薄外套,心头莫名地一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抓起了自己搭在椅背上那件更厚实的外套——那是他早上出门时妈妈硬塞给他的,内里还残留着身体的余温,混合着家里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淡淡清香。

      他下意识地将外套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

      还好,没臭。

      这个动作做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但动作却没有停顿,轻轻地将那件还带着自己体温和气息的厚外套披在了秦允执的肩上。他不知道秦允执是否真的睡着了,或者只是浅眠,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允执,中午再说吧。”

      趴在桌上的人几不可闻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嗯。”声音依旧带着凉意,像是被秋雨浸透,但至少给出了回应。

      这时,刘嘉皓交完作业从办公室回来,在这一片死气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秦允执座位旁、姿态显得有些过于贴近的陆箫。他促狭地挤了挤眼睛,故意拉长了语调:“哟,陆萧,搞什么呢?大早上的就这么……关怀备至?”

      陆箫迅速直起身,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无懈可击的、略带疏离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小心翼翼披衣服的人不是他。“没什么。”他语气平淡,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暖手宝,递给跟过来的刘嘉皓。

      没等陆箫开口,刘嘉皓就夸张地双手接过,表情暧昧地扭曲着,压低声音(但这压低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依旧清晰)道:“我可不是gay啊,学委!你可别这么爱惜我!”

      他嘴上说着不要,手却把暖手宝攥得死紧。连穿这么厚的刘嘉皓都还觉得冷,陆萧更觉得秦允执应该好好重视自己的身体了。

      旁边正在埋头狂补作业的王涵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好奇地抬起头,视线在陆箫和刘嘉皓之间逡巡。

      陆箫无语地瞥了刘嘉皓一眼,又看了看王涵,不得不提高了一点音量,解释道:“允执教我打球,礼尚往来。他醒了你把这个给他,别冻着了。”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反驳:真的只是礼尚往来吗?就算秦允执不教他打球,看到他今天这副冻得指尖发白的样子,自己大概也会找个借口把温暖递过去吧……?这念头让他心头莫名一悸。

      刘嘉皓作为秦允执的同桌,看看身边裹着陆箫外套、睡得似乎安稳了些的秦允执,又抬头看看一脸“正直”的陆箫,那眼神里的揶揄几乎要溢出来。他拍着胸脯,用一种自以为很小声,实则前后两排都能隐约听到的音量保证:“放心放心!保证送到~哎呀吃瓜第一线,我懂我懂,绝对不会传出去的!”

      陆箫:“……”

      他额角微微抽动。那你倒是把声音真的压低一点啊!

      南方的天气如同孩儿面,说变就变。上午还是冷雨凄迷,仿佛一脚踏入了深秋,临近中午体育课时,雨却早已停了,乌云散尽,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炙烤着湿漉漉的大地,蒸腾起一片闷热的水汽。瞬间从阴冷的“雨秋”切换到了“春后暖夏”,甚至带着盛夏尾巴的火辣。

      很不错,够热的。

      “今天天气不错,跑五圈热身,然后自由活动!”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声音洪亮。高一的学子们身上还带着初三冲刺时磨练出的体能和些许疯劲儿,对于没有太多限制的自由活动更是期待。队伍很快拉开,体能好的男生冲在前面,一些体能稍差的女生则三三两两聚在后面,一边慢跑一边聊着天。

      陆箫跑在队伍前列,目光却不时飘向后面的方向。自由活动是套话……不,是了解情况的好机会,尤其是面对一个看起来清醒了不少的秦允执。

      果然,跑完步解散后,他在看台阴凉处的长椅上找到了秦允执。对方依旧显得有些疲惫,背靠着冰凉的金属椅背,仰着头,闭着眼睛,阳光透过顶棚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镜片也挡不住他眼底那片比早上更加深重的乌青。

      “好困。”秦允执喃喃,声音带着刚运动后的微喘,但更多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怠。

      陆箫在他身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偏头仔细打量着他。“平时不见哥哥这么困啊。”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疑惑。秦允执眼下的青黑绝非普通的睡眠不足,这不像是药物带来的嗜睡副作用,更像是被什么沉重的心事煎熬着,然后彻夜未眠。是昨晚调查的事情太过复杂棘手,让他无法安枕吗?

      秦允执身上还披着他的那件外套,缝在左胸位置的校徽,以及校徽下面清晰绣着的“陆箫”二字和学号,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这鲜明的归属标记让陆箫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神不宁,思绪有些混乱,原本想好的、关于昨晚调查的询问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对方的声音微弱,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浓烈的“疲惫”信号。秦允执习惯性地将语气放得柔和、温吞,这是一种他面对外界时常用的保护色,仿佛在无声地诉说“别来找我麻烦,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也请不要给予我过多关注”。但今天,这层温和的外壳似乎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破碎的气息从他周身散发出来。旁人或许难以察觉,但陆箫的心跳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随即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不舒服吗?”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更沉,带着不容错辨的担忧。

      “管好你自己。”秦允执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生硬,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近乎尖锐的烦躁。这完全不符合他平日那副永远温和、几乎不会对任何人说重话的形象。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滞,对话走向了一种怪异的紧绷。

      秦允执说完,似乎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抿紧了唇,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不再发热、反而显得有些沉甸甸的暖手宝,塞回到陆箫手里。动作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意味。“谢谢。”接着,他动手想要脱下肩上那件属于陆箫的外套。

      陆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没有用力抢夺,只是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压在了秦允执正准备动作的手背上。指尖传来的温度不再是清晨那种冰凉的苍白,而是带上了一丝暖意。还好,手总算暖起来了。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秦允执的动作顿住了。他似乎被陆箫这突如其来的阻止弄得有些措手不及,那点莫名的火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倏地泄了下去,没有再坚持脱下外套。他只是沉默着,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僵硬。

      短暂的沉默后,秦允执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复杂的、类似困惑又像是自我怀疑的情绪:“你对我为什么这么好?”他的目光没有看陆箫,而是落在远处操场上奔跑跳跃的人群。好像透过这个问题,秦允执脑袋里装着其他:为什么对我好,为什么和我做朋友,为什么一次又一次这么耐心的对我,是一点脾气都没有还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上午刘嘉皓那些不过脑子的玩笑话,让他误会了什么吗?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举动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带着某种……图谋不轨的意味?陆箫心里有些发急,可他早上那个样子,手冷得吓人,脸色那么差,作为朋友,难道不该照顾一下吗?

      “都是朋友啊,”陆箫迅速调整表情,扬起一个他惯有的、看起来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语气轻松自然,“可以的话,哥哥就也……”他顿了顿,眼神认真地看着秦允执的侧脸,“对自己好一点就行。”

      他暗自叹了口气。还是对他温柔点吧。现在的秦允执,状态明显不对,无论是病情的影响,还是昨晚调查带来的压力,都让他处在一种脆弱的边缘。

      秦允执微微蹙起了眉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细细咀嚼这句话。他极轻地重复了一遍:“……对自己好一点?”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茫然。或许是他自己也意识到刚才的迁怒和反问显得太过幼稚和不讲道理,他终于转过脸,抬眼看着陆箫,低声道:“谢谢。”

      说完这两个字,他便站起身,离开了长椅,朝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

      陆箫愣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已经凉透的暖手宝,直到下课铃声尖锐地划破空气,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午休时分,大部分学生都选择了回家或者留在教室休息。陆箫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找了一圈,最后在天台一个背风的角落找到了秦允执。他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围栏,屈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等等,那是烟?

      陆箫的脚步顿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从未见过秦允执违纪。眼前的秦允执,褪去了平日里那层温和有礼的外衣,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烦躁,那是一种濒临失控的边缘状态。

      “允执?”陆箫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秦允执闻声抬起头,目光扫过他,那眼神锐利而冰冷,带着明显的抗拒,与平时看他时那种带着纵容和温和的眼神截然不同。他没有回应,只是用力吸了一口烟,随即被呛得低咳起来,眼角都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显然的不习惯。

      陆箫快步走过去,没有立刻去夺他手里的烟,而是微微蹲下身,与他平视。“怎么了?”他问,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是因为昨晚的事吗?”

      听到“昨晚”,秦允执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掐灭了烟头,动作有些粗暴,随手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然后他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声音沙哑而压抑,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没什么。只是有点烦。”

      “烦什么?可以跟我说说。”陆箫耐心地引导着,像是对待一只受了伤却竖起尖刺的猫,“是关于秦熹,还是……张宇?”他小心翼翼地吐出几个名字。

      秦允执猛地转过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陆箫:“你知道什么?!”他的语气充满了攻击性,胸膛微微起伏着,“你什么都不懂!别在这里自以为是地安慰我!”

      这是陆箫第一次直面秦允执病症发作时的状态——敏感、易怒、充满敌意,将所有的关心都视为怜悯或刺探。他心里一阵刺痛,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没有被这尖锐的态度吓退,反而更凑近了一些,伸手,不是去碰秦允执紧绷的身体,而是轻轻地覆在了他用力掐着自己太阳穴的手背上。少年的手背冰凉,凸起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是不懂,”陆箫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想懂。允执,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那些照片……秦熹和张宇,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又在烦心什么?”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秦允执紧绷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那尖锐的、仿佛要刺伤所有人的气势,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小口,开始一点点泄露。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箫以为他不会开口了。天台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他周身那股浓烈的绝望和暴躁,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照片上,”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茫然,“秦熹笑得很开心。我很久没看到他那样笑过了。”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对抗内心翻涌的情绪,“张宇他死了。三年前,意外。就在那栋旧楼附近。”

      陆箫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秦熹他一直没法接受。他好像和张宇做了什么……契约。我看见了一份和我抽屉里有九分像的文件。”秦允执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痛苦,“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代价肯定是很大的,因为我换过。他变得很奇怪也是因为契约吧。而我现在也是能看到张宇了。这感觉糟透了……”他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微微塌了下去,那是一个极其脆弱和自我保护的姿势。

      “那是我最后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人,我最后一个家人。”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陆箫。”他几乎是嗫嚅着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知道我刚才……对不起……我只是……”他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亲人的异常、自身病症的困扰以及那诡谲的“契约”搅得心神俱疲,理智在情绪的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

      “不用说对不起。”陆箫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反手握住秦允执冰凉的手,用力地攥紧,试图将自己的温度和力量传递过去,“允执,听我说。”

      他迫使秦允执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

      “调查的事情,我们慢慢来,一起弄清楚。但是,”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下次,如果感觉又不对劲了,像现在这样,很难受,很烦,控制不住想发火……别忍着,也别对我那么客气。”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对我发脾气也没关系,摔东西也行,或者……就像刚才那样,叫我滚开,你怎么吼我都可以。就是别一个人躲起来,别把什么都憋在心里,还硬要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在我这里,”陆箫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轻地擦过秦允执微湿的眼角,动作带着珍视的意味,“你可以不用那么‘好’,不用永远温柔,不用永远有求必应。秦允执,你也可以……随心所欲一点。”

      “至少,不要老是紧绷着。”如果一直是这种状态,肯定会加重病情。

      他的话音落下,天台上只剩下风声。秦允执怔怔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茫然、无措,以及一丝……被深深触动后的、微弱的光亮。那坚硬冰冷的外壳,似乎在陆箫这番直白而温柔的话语下,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内里那个同样会疲惫、会害怕、会失控的,真实的秦允执。

      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任由陆箫握着他的手,那温暖的触感,如同黑暗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将他从那片冰冷窒息的情绪深渊里,一点点地往上拉。

      没有再说任何关于昨晚的事情,违反校规的男孩,才发觉自己弄的外套一股烟味。这不是自己的外套。陆萧注意到他又低下头,又握紧了些。“什么时候学的抽烟?”不是怪把自己的东西搞脏,而是问起这件事。

      “今天。”声音还带着哑,还好没学会,如果再抽下去,都不能保证他的健康还好不好。“我会……”“不用赔。”陆萧用了些力气,将秦允执拉过来了些。“有害健康,哥哥不要抽了好不好。”不像是问,像是帮他决定。“我还有可以拒绝的机会吗?”秦允执一直到手被握暖了,才有些觉得不好意思。“可以有,以后吧。”也不知道这是从哪里买来的违禁品,正常来说不会卖给未成年的啊。

      檐角的雨露嗒得落到水泥地上,风大了,拂过一片落叶。午休铃将响,以后再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换季冷秋,执事次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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