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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不敢看来人 裴京照私藏 ...

  •   裴京照今天穿着明黄色的广袖襦和春草新绿色的袿衣,整个人如雨过方晴的远山。她只是面上薄施粉泽,轻描了些眉毛,可是看着跟往日确有些不同。面对今日的裴京照,阿闻突然变得赧然。

      阿闻站起身来笑对她说:“裴女郎,你今日……很好看。”

      裴京照无话仍旧蹙眉,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今日明明是她的生辰,为什么会不高兴呢。

      薛慕贤也紧接着站了起来说:“裴阿姊,你整顿好了吗,我怎么还未见你去向长辈们回礼?”

      裴京照缓缓开口:“我正要去,想到你还在等我,这一去不知得耽搁到何时,故专程来告诉你。”

      薛慕贤却笑语盈盈地上前拍了拍裴京照的肩头,说:“你只管去就好了,我可不会无聊,现在有人陪着我一起了。”

      说罢薛慕贤还回头看阿闻一眼。而裴京照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片刻后她抬头对着二人有些勉强轻笑一下说:“好,我先走了。”

      裴京照已经走远,薛慕贤便拉起阿闻的手腕行至方才的假山,二人一同坐下。薛慕贤说:“我嫌东院太吵闹人又太杂乱,就躲到了这里,你瞧这里有回廊有流水,你和我就躲在这里说话岂不清净?”

      阿闻点点头。

      薛慕贤低下头,又摸了摸头上的白玉簪子,能看出来她很喜爱。她问:“这钗子是你跟别人比试得来的,那你玩了些什么,是对弈、弹棋还是投壶?”

      阿闻如实回答:“我看到一群人在比着作诗,也上去胡诌了两句。众人许是没见过我,都让着我,所以这钗子最后归我了。”

      薛慕贤愣了一下,她有些不信:“你会作诗,还能比过其他人?”

      阿闻其实也不了解薛慕贤的为人,面对她这样的反应,阿闻也不知道是继续自谦还是故意夸大来逗乐对方了。她思虑片刻后决定转移话茬:“薛女郎,裴女郎回完礼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薛慕贤眨了几下眼睛后将视线移到别处,回答:“那可不好说。要是众人只是贺喜则半炷香也用不了,可但凡有长辈拉住你同你说一些闲话,半个时辰也未必能离开。”

      说罢,薛慕贤又补充道:“总归在这里等待,不如我们去看裴阿姊回礼吧。她告诉我过我不喜欢与人交谈,不知道一会儿她得多难受。走呀,咱们去瞧瞧。”

      阿闻其实也想看看裴京照局促的样子,于是也任由薛慕贤拉着她,两人来到西院临门处站在回廊处,远远望着裴京照。难得看到裴京照穿明亮颜色的衣裳,如今瞧着她正被几个长辈围着说话,薛慕贤小声对阿闻说:“你看那个戴着高冠的,那个就是张落的父亲。”

      顺着薛慕贤的视线望过去,只看到这张刺史蓄长髯眼含笑,束高冠面带威。他正开口向裴京照说话,只是离得太远人又太杂听不清说的什么。

      看了一会儿,薛慕贤忍不住笑了,她戳了戳阿闻说:“你看,裴阿姊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阿闻再看裴京照,她看起来很累,正垂眸站直听着张刺史说话,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许是平时的裴京照一直都是凌厉的模样,如今落着这样也确实难得。

      阿闻问:“不过我记得裴女郎对人一向是这样吧,许是她不喜欢笑。”

      薛慕贤“嘁”了一声说:“她?才不是。我们自小结识,你要说她性格刚直倒也罢了,怎么会有人不笑呢?我平日和她交谈时也未见她这样。”

      不对啊,裴京照平时和自己说话时一直都是这样笑的啊。难道她一直都在嫌弃自己?

      “……”

      这下笑的比哭的还难看的另有其他人了。

      薛慕贤并未瞧出阿闻脸色变化,仍旧自顾自看着裴京照被众人簇拥。就在阿闻低头叹气时,薛慕贤又连忙说:“他们不会吵起来吧?”

      原来裴世忠也出来了,他并未直接上前而是站在张刺史身后,也不做言语,脸上带着轻蔑的表情盯着他,中途又好几次向裴京照使眼色示意她离开。

      看样子,裴世忠很是不服张刺史啊。

      裴京照终于可以离开了,薛慕贤轻轻挥手示意裴京照。

      阿闻看到裴京照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一步一步走来了。走到阿闻身边,裴京照先扭头看了一眼薛慕贤头上的钗子,接着便马上看向别处。

      裴京照今日心情沉重得离奇,薛慕贤都看出来了,平日里话最多的她此时也不再言语,这下几人都只是傻站着。周围是喧闹的人群,三人就这么诡异地矗立。

      薛慕贤好像有点受不了,她笑着向阿闻走近一步问:“你今日来的一定非常早,不知你有没有用过早膳?”

      阿闻摇摇头:“确实还没用过。”

      薛慕贤就扭头看向裴京照,似乎想让她开口让阿闻与她们一同用膳去。裴京照微微侧过身子看了看二人说:“既然如此,崔女郎就和我们一起吧。”

      感觉对方很为难啊。

      三人进了裴京照的屋子关上门,将外面的吵闹隔绝开来,薛慕贤径直走到裴京照书案前坐了下来,随意地翻动着桌上的东西。

      裴京照见此也难得地稍显慌乱,她快步上前将什么东西拿走了。阿闻好奇地去看她手中的到底是什么,可是裴京照背对着她将东西放到别处,她也无从去看。

      薛慕贤在书案上拄着脑袋问:“裴阿姊,你藏的什么好东西,也不让我们看看?”

      阿闻仍旧站在门口处没有找地方坐下,她也想知道那是什么。一段时日前自己刚把这间屋子翻找一遍并未发现什么,方才裴京照手中拿的似乎只是一张纸,也不是那日书案顶端的卷轴……既如此那又有什么东西可藏呢?

      放好后裴京照随意地坐在一边,看见阿闻仍旧站着就对她说:“怎么不坐?”

      阿闻连忙环顾四周,书案被薛慕贤坐了,檀木桌前坐着裴京照,那么只剩下个床榻可坐了啊。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自己总不能贸然坐到裴京照的床榻上。

      阿闻干笑两声说:“我方才在东院大堂里坐的时间够长了,此时站一会儿也无妨。”

      薛慕贤偷偷看了看裴京照,然后笑道:“裴阿姊你也真是的,今日怎么连待客之道都不会了,阿闻都还站着你怎么可以自顾自坐下?”

      说罢薛慕贤站了起来对阿闻说:“阿闻你坐这里,我吩咐下人再抬张小榻来。”

      她刚要往门外走,裴京照却叫住了她,接着抬眸对阿闻说:“你可以坐到床榻上。你难道忘了你还在那里睡过,怎么今日不好意思坐了?”

      “……?”

      薛慕贤呆在书案边站着,还未反应过来,她皱着眉头看了看裴京照,又转头看向阿闻,最后若有所思地又坐了回去:“也对,我也记得你来过裴府。”

      阿闻倒没弄懂裴京照这番话到底什么意思,这是真的想让她留下还是故意说这番话赶她走呢。薛慕贤看阿闻仍旧站着就说:“裴阿姊都让你坐了你就坐吧。下人做好饭菜还需一会儿,你站着不累?”

      闻听此言,阿闻也不管那么多,径直走到榻前坐下了。这下她就和桌边的裴京照面对面而坐,阿闻不禁苦笑:这下该往哪里看呢,总不能只盯着裴京照吧。

      而薛慕贤此时也坐回了回去,又趁裴京照不注意,轻轻起身走到对方藏东西的位置,伸手翻找了一下便抽出来一张纸。她笑着挥了挥对裴京照说:“裴阿姊,你这写着什么见不得人的?”

      裴京照有些无奈,她没有起身而是面无表情地对薛慕贤说:“慕贤,放回去。”

      薛慕贤仍旧笑着,她说:“连我也不能看?”

      一边的阿闻也不禁担心起来,这里面不会写着如《子夜歌》之类的诗吧,虽说裴薛二人相识已久,可是裴京照不一定会把这种事情告诉薛慕贤,万一对方真的念出来了,岂不难堪?

      于是她也对薛慕贤说:“薛女郎快放回去吧,总归我还在这里,好歹等到我这个外人离开了你们再玩闹也不迟。”

      说罢她去看裴京照,可对方却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说:“无妨,想看你便看去吧。”

      闻言薛慕贤真的就展开了这张纸。阿闻也盯着看,只是这张藤纸怎么这么眼熟呢,而且还是半张,难道是她方才所题诗?

      果不其然,薛慕贤念出纸上的内容:“游马南山陲,春秋兀自流……”

      阿闻心下疑惑,不自觉去看裴京照,可对方却一手握着茶盏一手搭在膝盖上,一言不发地垂眸听着薛慕贤继续念。直到念完之后她才看阿闻一眼,道:“这首诗写得很好,我有心留下,日后也可再看几遍。”

      裴京照知晓这诗是谁写的吗,既然她夸了,那自己要是认下来岂不是能让人高看一眼。可是万一对方不信怎么办,这样岂不是更不好看?

      正这么想着,薛慕贤倒开口问了:“裴阿姊,这是你写的?”

      裴京照摇头,这次她神色缓和地看着阿闻,轻轻地开口:“不,这是方才在西院桥边,崔女郎写下的。”

      “嗯?”

      阿闻有些惊讶,裴京照不但知道是自己所写,甚至知道是在西院桥边,难不成作诗时对方看到了?

      裴京照此话说出来,薛慕贤脸上顿时没了笑意。她又低头仔细看了几遍,接着疑惑地问阿闻:“这……真是你所写?”

      阿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是呀,薛女郎你头上的钗子就是我这么赢来的。”

      薛慕贤愣了一会儿,又将默默这张纸叠好放在桌上,轻飘飘地说:“确实写得很好,只是裴阿姊,方才你为何藏起来不让人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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