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褶皱里的守夜人》两目

8、时间裂隙 **第八章

　　**第八章时间裂隙**

　　南京，或者说即将成为炼狱的南京。

　　林暮和沈家父女在城门口就被混乱的人流冲散了。试图进城寻找母亲的沈知鱼，忧心忡忡又固执的老父亲，以及潮水般向外涌的逃难人群，构成了一幅绝望的图景。林暮只来得及将身上大部分银元塞给沈知鱼，叮嘱她务必尽快离开，就被迫随着人流向城外涌去。

　　她不能离开。不是因为任务，守夜人似乎彻底断开了与她的联系。而是因为一种更强烈的直觉——玉蝉在靠近这座城市时，传来一种异常的、持续的悸动。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器物，而是针对这片空间本身。仿佛这座城市巨大的悲伤和即将发生的惨剧，在时间层面上撕裂了什么。

　　她在城外偏僻处找到一间被遗弃的农舍暂时安身。每天，她都能听到远处隆隆的炮声越来越近，看到天际被火光染红。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恐慌和绝望。

　　她尝试过用玉蝉去感知，去“阅读”这片土地的时间记忆。反馈回来的，是无数混乱、恐惧、痛苦的碎片，如同即将沸腾的火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但在这些碎片中，她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杂讯”。

　　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技术造物留下的能量残留。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它们像幽灵一样，徘徊在南京城及其周边某些特定区域。

　　是时间管理局？他们在监测这场大屠杀？还是像江临渊说的，在进行某种“清理”？

　　亦或是……其他什么东西？

　　一天深夜，炮声格外密集。林暮藏在农舍的地窖里，玉蝉突然变得滚烫，并且发出持续的低频震动。一种强烈的、空间被撕裂的“感觉”从东北方向传来。

　　是时间裂隙！一个正在形成的不稳定时间裂隙！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冲出了地窖，朝着感应的方向跑去。她不知道那裂隙通往何处，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这是她在绝境中看到的、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变数。

　　地点是紫金山麓一片荒芜的洼地。还未靠近，她就看到了异象——空气中的光线在扭曲，形成一个直径约两三米的不稳定漩涡，漩涡中心是深邃的黑暗，边缘闪烁着病态的紫色和绿色电光。周围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复苏、再枯萎，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线性。

　　而更让她心跳骤停的是，在裂隙边缘，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临渊！

　　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左肩，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液渗出，脸色苍白。他的另一只手，正握着一个类似罗盘般的银色仪器，仪器指针疯狂转动，屏幕上的数据乱码般闪烁。他似乎在努力稳定那个裂隙，或者说，在阻止它进一步扩大。

　　他也看到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厉声警告：“别过来！离开这里！”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周围的树林中闪现。他们穿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带有金属质感的灰色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覆盖全息数据的面甲，手中握着发出幽蓝能量光芒的武器。

　　时间管理局的清理小队！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数道能量光束如同毒蛇般射向江临渊，同时也封锁了林暮所有可能的退路。攻击精准、冷酷，带着高效的杀意。

　　江临渊猛地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主要攻击，但一道能量束还是擦过了他的小腿，让他闷哼一声，动作瞬间迟滞。他手中的银色罗盘仪器也被击飞，落在地上，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失去了仪器的压制，那个时间裂隙猛地膨胀了一圈，吸力大增，周围的碎石尘土纷纷被卷入其中，消失不见。

　　“叛逃者江临渊，目标‘异常变量’林暮。”为首的小队成员发出经过处理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根据《时间基本法》第7条第3款，予以清除。”

　　更多的能量光束汇聚而来。

　　林暮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行动。她拔出笔形手枪，对着最近的一个清理队员扣动了扳机。高强度的镇静剂针剂打在对方的能量护盾上，溅起一丝涟漪，毫无作用。

　　但这一下，吸引了部分火力。

　　“蠢货！”江临渊低吼，不顾腿伤，猛地扑过来，将她拽倒在地，几道能量光束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

　　“你回来干什么？！”他在她耳边怒吼，气息不稳，带着血腥味。

　　“我……”林暮语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过来。是因为他是唯一的熟人？还是因为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这个裂隙……不稳定……是人为制造的陷阱！”江临渊语速极快，一边拖着她躲避攻击，一边艰难地解释，“他们想利用裂隙的能量波动……掩盖清理行动的痕迹！”

　　陷阱！林暮的心沉到谷底。

　　清理小队的包围圈在缩小，时间裂隙的吸力在增强。他们腹背受敌，陷入了绝境。

　　江临渊的眼神闪过一丝决绝。他看了一眼那不断扭曲扩大的裂隙，又看了一眼林暮。

　　“信我一次！”他突然说道，然后用尽力气，将她朝着裂隙的方向猛地一推！

　　同时，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物体，狠狠按了下去。

　　“嗡——！”

　　一股更强的能量脉冲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不是攻击，而是干扰！所有清理队员的动作和武器光芒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而林暮，在巨大的推力下，不受控制地飞向了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时间裂隙。

　　在身体被黑暗吞噬的前一刻，她看到江临渊对她露出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带着某种释然和复杂意味的笑容，然后便被重新反应过来的清理小队密集的火力彻底淹没。

　　“不——！”

　　她的惊呼声被裂隙的噪音撕碎。

　　天旋地转，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更加狂暴的撕扯感传来。玉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和光芒，死死护住她的核心意识。

　　在意识彻底迷失的边缘，她仿佛听到一个冰冷的、来自清理小队成员的电子音：

　　“目标一清除。目标二坠入未标定裂隙，生存概率低于0.01%。任务完成。”

　　黑暗。

　　永恒的黑暗。

　　以及，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刻骨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