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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陌路晨星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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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陌路晨星**
寒冷。
是那种穿透骨髓、连思维都能冻结的寒冷。
林暮的意识在无尽的虚空中漂浮,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失重感和刺骨的冰冷。她感觉自己像一粒尘埃,即将彻底消散在这片永恒的寂灭里。
“……暮……林暮……”
一个微弱的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焦急,穿透了厚重的冰层。
是江临渊吗?不,这个声音更清亮,更……年轻。
她奋力地挣扎,试图抓住那根声音的丝线。胸前的玉蝉突然传来一阵温润的暖意,像黑暗中点燃的一盏小灯,勉强护住了她即将熄灭的意识核心。
感官一点点回归。
首先感觉到的是颠簸。她在移动,似乎是在一辆……车上?身下是粗糙的木板,硌得她生疼。然后是声音,轱辘压过不平路面的吱呀声,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还有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呼吸声。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她正躺在一辆堆满干草的破旧牛车上,天空是黎明前最深的黛蓝色,缀着几颗残星。一个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少女,正跪坐在她身边,用一块湿布小心翼翼擦拭她的额头。少女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清秀,但脸色苍白,一双大眼睛红肿着,此刻却充满了担忧和一丝看到她醒来的惊喜。
“你……你醒了?”少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江南口音,微微发颤,“太好了!你昏迷了一天一夜了!我还以为……”
“这……是哪里?”林暮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吓人,“你……是谁?”
“这里是往金陵去的官道。我叫沈知鱼。”少女连忙从旁边的水囊里倒出一点水,小心地喂给她,“我和爹爹前天夜里在河边发现了你,你浑身湿透,躺在芦苇丛里,怎么叫都不醒……爹爹说,你可能是遇上兵灾,落了难。”
金陵?官道?兵灾?
林暮的心脏猛地一沉。她强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荒郊野岭,土路蜿蜒,远处是起伏的山峦轮廓,完全不是上海的样子。牛车前面,一个同样穿着破旧、背影佝偻的老汉,正沉默地赶着车。
“现在……是哪一年?”她抓住沈知鱼的手,急切地问。
沈知鱼被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急切吓到了,怯生生地回答:“民……民国二十六年,冬月初九。”
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
林暮脑中“嗡”的一声。她从1928年,被那个失控的“迷途的信号”和江临渊强行激发的时空乱流,直接抛到了九年后?!而且是在南京!历史上,这个时间点,那座城池即将迎来一场惨绝人寰的劫难!
江临渊呢?他怎么样了?也来到了这个时代吗?还是……在时空乱流中失散了?甚至……陨落了?
一想到后者,一种莫名的抽痛感袭上心头,混杂着对未知的恐惧。那个亦正亦邪的男人,尽管危险莫测,却是在这个错乱的时空中,她唯一熟悉的坐标。
“姑娘,你……你没事吧?”沈知鱼见她脸色变幻,担忧地问。
林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检查了一下自身,除了虚弱和些许擦伤,并无大碍。玉蝉完好地挂在胸前,那枚笔形手枪和几块银元也还在贴身的口袋里。守夜人的通讯器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任务或提示。她仿佛成了一颗被遗忘的棋子,漂泊在错误的时间洪流里。
“我没事……谢谢你们救了我。”她深吸一口气,对沈知鱼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你们这是要去金陵城?”
沈知鱼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爹爹说……城里不安全了,东洋人的炮声越来越近……我们要去投奔芜湖的亲戚。可是……可是娘还在城里帮佣,说好了过几天就出来的……现在联系不上了……”她低声啜泣起来。
1937年冬,南京。炮声。逃难。失散的亲人。
历史的巨轮,正带着碾压一切的冷酷,朝着这个女孩,朝着这座城市,朝着千千万万像沈知鱼一样无辜的生命,无情地驶来。
林暮看着她哭泣的样子,想起了阿秀,想起了老陈,想起了自己在1928年立下的、要偿还“情感债”的誓言。一种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责任感,压在了她的肩上。
她不再是旁观者。她身在其中。
她轻轻揽住沈知鱼颤抖的肩膀,目光投向远方那在晨曦微光中隐约显现的、巨大城池的轮廓。
南京。
她来到了这里,在这个最错误的时间点。
是因为“迷途的信号”的随机抛射?还是……某种她尚未知晓的、更深层的原因?
江临渊最后听到的那个“归途协议”,又是什么?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并保护好身边这个救了她、即将被卷入历史风暴的少女。
牛车在寒冷的晨雾中,吱吱呀呀,驶向那座命运已定的城池。
林暮握紧了胸前的玉蝉。新的“债”,已经欠下。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远处一座小山坡的枯树下,一个穿着不合时宜的黑色风衣的颀长身影,正透过望远镜,静静地注视着这辆缓慢行进的牛车。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复杂难明的弧度。
“找到你了……这次,可不能再让你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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