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的栀子花》梓平

3、小摩擦

　　【你还好吗？】

　　柯屿的回复简短。
　　几个字犹如千斤重，不是累赘，是千分万分的心安。
　　是彼此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林疏萤看到这条消息，心中苦闷仿若一瞬烟消云散，她什么都没说，甚至比柯屿表现得还要平和。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柯屿看出了她平和之下的拮据，并在如此孤立无援的时候，给她发了消息。

　　这天后，两人的关系明显近了许多。

　　林疏萤没再想着奖学金的事情，对别人她从不期待，也不预设他人的决定，能做的只有让自己做得更好。

　　月中为了准备一模考试，课上数学老师拿着一份名单，布置最新的小组分配方案。

　　“林疏萤，陈默，苏沁瑶，柯屿，你们四个一组。”

　　听到自己和柯屿的名字被念在一起时，林疏萤握着笔的手一顿，她回过头，柯屿正巧看过来，满怀期待地望向她。

　　殊不知，坐在旁边的苏沁瑶也同样心花怒放，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林疏萤，压低声音，带点兴奋说：“萤萤，太好了！我们居然和柯屿一组！”

　　“你怎么不高兴和我一组？”陈默有点抱怨。
　　“你别睡觉装死就行了！”

　　苏沁瑶是班里的文艺委员，性格活泼开朗，人很热心。

　　下课后，四个人凑到了教室后排，商量如何分配任务。

　　“我们组负责的题目，是18题，圆锥曲线。高考拼的就是刷题量，所以可以把这一地区五年内的真题尽可能找全，总结常出现的考点，和解题思路，然后再汇总讨论。”柯屿提议说。
　　他在学习上向来很有条理，很有领导力。

　　几人没意见，久等着分配任务，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柯屿接着说：“18题两个问，我和林疏萤负责难一点的第二问、陈默和沁瑶负责第一问，你们谁想上台讲，都不去的话我去说，怎么样？”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以为是即刻要搜题，其实是拿手机点外卖，头也不抬地说：“行啊，不过我可能只能晚上抽空找，白天我得补觉。”

　　苏沁瑶立刻怼他：“小组作业你凭什么没时间做？”
　　“诶呀，我这种学渣，最好还是别拖你们后腿吧。”
　　柯屿：“你……”

　　苏沁瑶先开口，语气不算客气，“你不想干可以申请退组，不然你就得帮忙！”

　　柯屿努力缓和气氛，把任务单分了下去：“那大家抓紧时间，有问题随时在群里说，我们可以周三晚上，在群里交流一下进度。”

　　“好！”苏沁瑶第一个响应。
　　林疏萤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没问题！”
　　陈默则是不紧不慢的。

　　“林疏萤！”
　　“怎么了？”
　　“我们还没加好友。”

　　“哦！”

　　林疏萤这才想起，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加上柯屿。
　　备注：债务人

　　接下来的几天，林疏萤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小组作业中。
　　她负责的部分难度不小，涉及到好几个复杂的知识点。

　　花了整整两个晚上，才把每道题的解题步骤和思路整理清楚，还特意标注了容易出错的地方。

　　其中少不了柯屿的帮忙，有时下课沟通，回家了挂着微信也在讨论题目。
　　林疏萤都不记得他们两个聊了多久。
　　半夜发现语音通话还挂着，对面是柯屿平稳的呼吸声。

　　周三晚上，四人准时上线。

　　视频会议中，柯屿穿着丝柔睡衣，戴着半框眼镜坐在镜头前，后面是明亮宽敞的卧室。

　　林疏萤和苏沁瑶穿着棉睡衣，陈默依然心不在焉。

　　柯屿首先分享了自己整理的内容，思路清晰，还补充了一些课本上没有的解题技巧。

　　林疏萤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声音不大，但也分析得很到位，把每道题的考点和易错点都记录在册。

　　柯屿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头补充，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林疏萤，你整理得很详细，尤其是易错点的标注，非常有用！”

　　被柯屿当众表扬，林疏萤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了句谢谢。

　　轮到苏沁瑶时，她打开笔记本，犹犹豫豫，“我整理了一部分，但有几道题没弄明白。”

　　她数学不是很好，尤其陈默也没帮忙，一个人整理起来着实费功夫。

　　柯屿看她有点磕巴，开解说道：“没关系，没弄明白的地方我们一起讨论，哪里不懂？”

　　苏沁瑶指了指其中一道题，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这次作业她是最积极响应的，但她的优势并不在数学上，为了不拖进度，需要更多时间，能解出大部分已经很不容易了。

　　柯屿耐心地为她讲解起来，林疏萤时不时地补充两句，陈默则在一旁靠着墙，玩着手机，对他们的讨论毫无兴趣。

　　就在三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陈默突然抬起头，有些不耐烦地说：“你们能不能快点？我晚上还有事呢，我的那部分没问题我就先下了。”
　　他的话让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柯屿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陈默，这是小组任务，大家都要发言要一起总结，你不能下线。”

　　“我这不是弄了嘛，还需要什么？”陈默不以为然地说，“而且我数学本来就不好，弄了也是白弄，还不如让你们弄，我也不会搞砸，省得浪费时间。”

　　“没时间不是借口！”柯屿的语气有些严厉，“既然是小组的一员，就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如果你实在不会，可以问我们，但不能直接放弃。”

　　陈默也有些生气了：“我就是不想弄，怎么了？大不了到时候老师问起来，我就说我没弄，反正我也不在乎这点分数。”

　　“你怎么能这么说？”苏沁瑶也忍不住开口了，“我们都在努力，你这样太不负责了！”

　　“我不负责关你们什么事？”陈默冷笑一声，“苏沁瑶，你不就是想在柯屿面前表现吗？装什么装！”

　　林疏萤也急了：“陈默你胡说什么呢，快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陈默把屏幕反转没对着自己，“我看他们俩一唱一和的，你也别护着他们，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以为自己是谁啊，一来就当领导，指手画脚的凭什么！”

　　柯屿的脾气也上来了，猛地拍桌冲陈默喊：“我只是在尽我作为组长的责任！我们三个都做了，凭什么你这么不耐烦！你凭什么这么和女同学说话！”

　　“我就是看不惯你们，怎么了？”陈默也不甘示弱。

　　两人越吵越凶，林疏萤眼看两人争吵不休，心里很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劝架，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场面她最应付不来了。

　　柯屿林疏萤都去安慰苏沁瑶，她突然哭了起来：“都怪我，我就是不想他拖后腿，都别吵了！”

　　柯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沁瑶，你别这样，这不是你的责任。”他冷冷地看着陈默，“陈默，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做不做？”

　　陈默看着苏沁瑶和柯屿，一撇嘴，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说：“做……我做还不行吗，对不起！”

　　“那好，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的整理内容。”柯屿的语气依旧冰冷。

　　陈默没说话，只是哼了一声，关掉手机眼不见为净。

　　苏沁瑶擦掉眼泪，脸胀得通红，哭得喘不上气直打嗝：“好了……没事了，我们继续吧。”

　　但气氛已经完全被破坏了。林疏萤看着苏沁瑶红红的眼睛，有些无奈地说：“今天先到这里吧，大家都累了，先下了吧。”

　　柯屿心情差极了，但在女孩子面前还是要表现得庄重些：“沁瑶，下了你把整理的发给我。”

　　关掉会议，夜已经很深了，林疏萤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萤萤今天谢谢你。】苏沁瑶发来了信息。

　　【不客气，你别太往心里去，陈默他就是那个臭脾气，柯屿已经去骂他了。】

　　【我知道，】苏沁瑶吸了吸鼻子，发了一条语音，【我本来很期待和你们一组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林疏萤也不太高兴，她能理解苏沁瑶的心情，经过今天这件事，小组里的气氛已经变得有些微妙了。

　　【对了，萤萤，你觉得柯屿是不是有点太严肃了？】

　　林疏萤愣了一下，努力回忆着说：【他只是想把小组作业完成好，可能语气重了点，方式激进了点。】

　　苏沁瑶不以为意，撇了撇嘴：【我觉得不是，我觉得他有私心。】

　　林疏萤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说：【他能有什么私心，你别想了赶快休息吧。】

　　【是我有点喜欢他，你可千万别和别人说，是我有点敏感了。】

　　林疏萤发了个OK的表情包。

　　苏沁瑶言语间有丝疑虑，这时候的女孩子对事对人尤其心细，一丁点微末电话都能放在心上。【但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太一样，你劝了一句他才开口的！】

　　林疏萤觉得别扭，她怎么就完全想不到这点，总觉得聊这些怪怪的，试图转移话题：【能是什么眼神，少爷看穷鬼的眼神吗？】

　　既然林疏萤这么说，这个话题只好作罢。

　　但苏沁瑶的话一直在林疏萤脑海里回响，让她心烦意乱。

　　柯屿看她的眼神，真的不一样吗？
　　一定是苏沁瑶想多了？

　　苏沁瑶喜欢柯屿？
　　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林疏萤这方面就像没开窍一样，想不通。
　　哎呀，哪有什么为什么，他学习好家境也好，喜欢他太正常了！

　　林疏萤思绪乱得像窗外秋日的树叶，任凭风吹，可怎么也落不尽，刮不完。

　　今夜的月光映在林疏萤的脸上，勾勒出顺滑的轮廓，睫毛颤动，眉头微蹙，心尖悸动，仿佛连绵不断的梅雨。

　　少女期许着盛夏，期许着寒冬的初雪。

　　可她想起了不久前雨夜的相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乱糟糟的。

　　不知道的是，此刻，柯屿也正因为晚上的事烦躁不已。
　　他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手里翻着和林疏萤的聊天记录。

　　今天对陈默的态度是不是太教条了？
　　尤其还当着两个女生的面，实在太让对方下不来台了。
　　但他实在看不惯陈默那种不负责任的混脾气。

　　他找出林疏萤整理的那份资料，看着上面详细的标注，又认真记录起来。

　　这个时候还是别想那么多了，距离周五的截止日期越来越近了，小组作业的进度却几乎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