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鹤命 “还能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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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明霞遣散了围聚的百姓，周遭纷乱暂时褪去，只剩她与许平山二人。
许平山上前一步，语声带着迟疑：“公主当真要亲赴疫区？”
纪明霞没有应他，转而开口：“天鹤擅自决断用这种方式控制疫病，这件事，师父早已知晓，是吗？”
许平山一时语塞：“这......”他不太会说谎，也不想骗纪明霞。
“罢了。”纪明霞轻轻打断，语气不容置喙，“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许平山抬眸望去，少女眼底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些威仪。他心中骤然生出几分悔意。或许从始至终，纪明霞的格局与远见，都比他预想的高些，这决定应该让她自己来做。
时至晌午，甄选出来的两千将士皆已服下防疫汤药，纪明霞亦饮下汤药，她骑上了踏雪，一袭素衣策马先行，率众人出城奔赴关雎城。
将士们常年处置灾乱尸身，早已练就铁石心肠，可踏入关雎城的那一刻，满目疮痍依旧让人惊心动魄。
疫病肆虐后，整座城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天鹤居住的问心斋外，挤满了饱受疫病折磨的病患与惶恐百姓，人声哀戚。纪明霞避开人群，从后院悄然入内，一眼便望见软榻上虚弱瘫卧的天鹤。
“天鹤。”
纪明霞快步上前，随即转头沉声传令：“所有人即刻出去！即刻清点存活病患，全力施救，亡者逐一登记，通知家属认领尸身，每户配发安养汤药；无人认领或无家可归者，妥善厚葬，不得怠慢。”
“是！”众人应声退去。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天鹤听见动静，本想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待看清来人是纪明霞，又缓缓躺了回去。
纪明霞俯身靠近，指尖轻轻贴上她的额头：“怎么，不愿见我？”
天鹤气息微弱，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倔强：“不想听你唠叨。”
“还有力气说话。”纪明霞忍者泪，“不想听也得听，你用这种方式为我铺路，这条路，我会走的很长，很远。”
天鹤道：“我知道，你不怪我吗？”
“你为我谋划，我没有怪你的道理，但那些被你放弃的人，只能你自己去交代了。”纪明霞握住她的手，“怕吗？”
“怕。”
纪明霞再也克制不住的泪水：“那再撑一撑，好不好？我想带你回京都。”
她想带天鹤回家，她想这条路的终点有她。
天鹤静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字：“好。”
纪明霞哭笑不得：“我还能信你吗？”
天鹤浅浅勾唇：“不能。”
纪明霞一怔，又气又心酸：“你真是……”
天鹤气息恹恹，“我有一事藏了多年，只是怕你听了，难以接受。”
“你说。”纪明霞敛去心绪，静静望着她。
屋内风息沉寂，唯有药味弥漫：“先帝，或许并非皇室血脉。”
纪明霞眼底满是错愕。
“齐家世代能做到医官之首，靠的不只是正统医道，不少宫闱秘辛都是我家的手笔。”天鹤缓缓道。
纪明霞道：“这我知道。”
“幼时，祖父与人密谈并不避我，他不知我记性会这么好，他曾说惠帝陛下并非先帝亲子，这公主身份，便宜你了。”
纪明霞久久回不过神。
她知晓生母并非中原人士，身世特殊，却从未想过父皇竟也身世有异，那他能逃到邺国或许不是偶然。
她问：“为何从前不告诉我？”
“这个秘密无从考证，无人敢揭，只会徒增你的烦忧。”天鹤道，“可如今形势复杂，我怕有人借此利用你。”
纪明霞心绪纷乱，良久才压下愁绪，她轻声安抚：“我知道了，你好生修养。我不会让你沦为罪人。”天鹤擅断决断，牺牲无数人命，可她亦以一己之身，护住许多百姓。
天鹤闻言，只是淡淡道：“随你。”
不多时，承霁匆匆赶来。
纪明霞直起身，叮嘱道：“好好守着你姐姐，盯着她按时服药。”
言罢，她迈步走出内室，对着门外属下吩咐：“对外昭告，齐医官因救治疫民积劳成疾，不治病逝。此番关雎疫病凶险更胜从前，齐医官殚精竭虑，寻得抗疫良方，奈何疫情暴发迅猛，终究未能来得及救下所有百姓。”
“公主，此番关雎疫情惨重，入城病患一千三百余人，如今存活者不足两百，这般伤亡，恐难向众人交代。”护卫拱手请示。
纪明霞语气笃定：“无需向任何人交代。即刻调集药材，熬制防疫汤药，三日内尽数分发周边百姓，一定要说是齐医官临终前研制出的新方。”
起初，痛失至亲的百姓悲恸难平，不少人结伴到府衙讨要说法，胸中积满怨愤。纪明霞亲自出面一一劝慰安抚，定下丰厚抚恤章程，家中孤老尽数交由官府赡养，无依遗孤统一安置学堂抚育，流离失所者分拨田地屋舍，几番调度，城中受难百姓总算各得归宿。
待到疫病彻底消弭，几座饱受侵扰的城池慢慢恢复了往日烟火，街市重开，田亩复耕，百姓生计渐归安稳。至少表面上，一切风评浪静。他们只会感谢齐医官研究出来防疫的药，并且为了研究这个药，把命也搭进去。
闹得过分的也有的，但声量太小了，因为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说话，受益的人才爱说话。
天鹤已然数日水米未进了。
承霁守在榻边，望着日渐衰败的姐姐，红着眼眶低声劝道：“公主，放手吧，姐姐现在完全是用药吊着最后一口气......”
纪明霞立在榻前，语气决绝：“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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