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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烟雨迷蝶之初入梅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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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时期,北方少数名族入侵,抵抗外侵需要大量军饷,国库吃紧,便出现“刮之两税而农民穷,刮之盐赋而商贾穷”的现象。
江南云来客栈素来冷清,今日却来了好些客人。
七个紫衣人紧握佩剑,杀气腾腾地盯着靠窗而坐的灰衣剑客。灰衣剑客泰然自若地自酌自饮,紫衣人却已汗流浃背,其中一个过度紧张,手中的佩剑没握住,“哐嘡”一声掉在了地上,其余几人如离弦之箭,挥剑刺向灰衣剑客,然而灰衣剑客抬头间,刺来的剑忽然停滞,为首的紫衣人“哇”地一声,脸色煞白。
“怪…怪物!”见灰衣剑客面容,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人,分明是半人半妖的怪物。
紫霄山庄遭灰衣剑客夜袭,庄主被砍断手臂,紫霄七子倾巢围剿刺客,不想挑战的是仅有半边脸的怪物,他们在武林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却被鬼面人吓得肝胆俱破。
“掌柜的,吃饭!”清铃般的声音突然闯入,清秀的杏衣男子领着青衣少刚要踏进客栈,却看见里面刀剑相向,便立即拉拽着同伴离开,转身的一刹那,杏衣男子手上的冰戒陡发华光。
霍梓砚看到灰衣剑客身上的亮光,心中顿喜,而眼前的架势,难免一场腥风血雨,于是他拉着厉清泓暂时躲在门外。
“小砚哥哥,不吃饭了吗?我好饿。”
“等会儿,饭还没好呢,我们先在这里看看风景。”
“风景?这里哪有什么好看的风景?小砚哥哥,我真的好饿。”
“嘘~里面有一群丑八怪,会害我们吃不下饭的,等他们吃完了,我们再进去。”
客栈内,为首的紫衣人惊恐地抓着剑,发狂地扑向鬼面人,眼里的恐惧与愤怒化作紫色的剑气铺散开来,震得周围的桌椅粉碎。
鬼面人冷笑一声,稳坐不动,杯里的残酒一泼,全洒在紫衣人的脸上,紫衣人顿觉脸上灼热似焚。
“师兄!”其余六人失声惊呼,酒里有毒,师兄整张脸瞬间灼毁,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为何饮酒的鬼面人安然无恙?
剩下六人终于也经受不住恐惧的折磨,一并冲上去,客栈上空霎时被紫色的剑气覆盖,像笼罩了一层紫色的气膜,然而鬼面人用布裹着的长剑轻轻一挥,便冲破气膜,六人一字排开,以排上倒海之势重振旗鼓,仿佛六只紫色的大鸟齐飞而来。
鬼面人终于起身,一个空中翻,手里的长剑出鞘,那是一柄银剑,泛着诡异的银芒。
“嚓!”眨眼之间,六人的手臂被齐齐斩断,鲜血喷涌而出,绚丽得宛如几朵骤然绽放的红莲花。
“哇!”哀嚎痛哭声仿佛地狱受刑的鬼魂一般,剑入鞘,鬼面人如一阵刺骨的寒风飘出客栈。
门外的霍梓砚和厉清泓还在等候,听见屋里的惨叫声,不禁吓得一身冷汗,再看见面容恐怖的鬼面人衣襟上染着鲜血,四肢顿时僵硬得动弹不得。
厉清泓害怕地躲在霍梓砚的后面,她从来没见过长相如此恐怖之人。虽然蓝田玉就在眼前这人身上,霍梓砚却畏惧的不敢妄动。
鬼面人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鬼魅似地,身形瞬间消失在人海中。
“他的眼睛!”霍梓砚发现那鬼面人虽然面容可怖,却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只是匆匆一瞥,他敏锐地感觉到,那是一双冷冽之下饱含情意与忧伤的眼睛,像一朵盛开却被寒冰封住的花朵。
“小砚哥哥,那人的样子好可怕。”厉清泓拽着霍梓砚的衣角,眼里第一次有着惊恐的神色。
“清泓别怕,那不是坏人,只是长得难看了点。这个世上不是难看的人都是坏人,好看的人也不都是好人。
“小砚哥哥是长得好看的好人。”
“哎呀,你这孩子就是太爱说实话。”霍梓砚高兴地摸摸厉清泓的脑袋,眼前的女孩是世上最纯洁无暇的花朵,真担心自己没有能力呵护她。
霍梓砚暂且不顾那形如鬼魅的鬼面人,听说黄玉剑孟氏居于苏州,也就是南宋时的平江,于是他决定先赴孟庄。
一路上,厉清泓精神奕奕,四周风景旖旎,比起杜鹃谷,更有另一番秀丽,不禁靓歌响起,直入云霄。
夜黑风高,黑黢黢的树林,飞鸟归巢,万物入梦,一片孤寂荒凉,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
霍梓砚虽一向不忌惮夜行,但置身阴森森的树林,心里不免发毛,厉清泓瑟瑟发抖地捏着他的胳膊。两人悔恨白日磨蹭,不然早已过了这林子。
霍梓砚突然感觉肚里翻江倒海,脸不禁一红,叮嘱厉清泓原地等候,自己没入丛林中。
“啊!”忽听得厉清泓的叫声,霍梓砚惊愕失色,匆匆赶回,却不见厉清泓身影。
“清泓!清泓!”
“小砚哥哥!”声音就在附近,霍梓砚循声而去,发现厉清泓竟失足坠入陷阱。
“清泓,别害怕,我会救你的。”霍梓砚安抚着厉清泓,但陷阱深邃,本是猎人用来捕捉猎物的,难以救她出来。
“小砚哥哥,我腿好疼!”娇弱的厉清泓摔折了腿,痛的直掉眼泪。
“你待着别动,我去找些结实的东西拉你上来。”霍梓砚忙四周寻找救生的东西,可黑漆漆的林子里能有什么救命的东西?正当他心急如焚、手足无措时,一架马车驰过,他不假思索,扬臂拦车。
赶车人急忙勒马,喝道:“不要命了!”
“怎么回事?”车内探出一白衣男子。
“有人拦车。”赶车的是个年轻女子。
“何人?”白衣男子纵身跳下马车。
“请你们救救我妹妹。”情急中,霍梓砚完全忘记厉清泓是男扮女装,“我妹妹掉到陷阱里,请救救她吧。”
“快去吧!”车里传出轻柔的女子声,宛如春风吹花,十分悦耳。
霍梓砚随二人上了马车,赶到厉清泓遇难的地方。
车里的女子被白衣男子扶下车,细步微行,体态轻盈,吩咐一旁赶车的女子设法解救。
“绿萼,你快些将她妹妹解救上来。”
“是!”绿萼袖管里突然飞射出极其柔韧的银色细丝,缠住车轮,她人已跃入洞中,片刻功夫,便背着清泓上来了。
“小砚哥哥!”厉清泓满脸是泪,“我腿好疼。”
“该是摔断了。”那女子说:“不如你们先随我们回梅庄吧。”
见厉清泓如此痛苦,霍梓砚点点头,随三人同行。骏马疾驰,天色渐渐转亮,“吁”地一声,车停在了一座叫梅庄的庄院前。
厉清泓被绿萼背进屋中,唤作宫粉的丫鬟喂她服下一粒丹丸,接骨疗伤,竟无一丝疼痛感。
方才忧心厉清泓,现在定下神来,霍梓砚打量屋中之人。那白衣男子长身玉立、翩翩潇洒,身边的应是他的妻子,面若新月生晕,体若飞燕藏柳,一双含情目,尽现温婉贤淑,站立左右的是四个丫鬟,个个如花似玉。
相互介绍后,霍梓砚得知那美丽女子是梅庄的主人梅疏影,男子是其丈夫顾玉龙,四个丫鬟唤作绿萼、宫粉、樱李、玉蝶。
“如花似玉的姑娘,却男儿打扮,是担心遇到危险吗?”梅疏影望望厉清泓,眼神隐隐一动,心叹道:竟有如此冰清玉洁、貌美无暇的姑娘!
霍梓砚答道:“是有此顾虑。”
“在我庄中,二位不必担心会有危险。”
“自然不会担心,若非夫人与庄主相救,我二人定要被野狼叼走了。”
“二位且在我庄内住下,休养几日再离开。”
“恐会扰了庄中清静。”
“无妨,我与相公皆是好客之人,二位安心住下。”
“那就叨扰府上了。”
“樱李,你为二位客人安排房间。玉蝶,你去取两件干净衣裳送到房间。一路劳顿,想必二位也饿了乏了,你们且先休息,一会儿我再命人送饭到二位房间。”
言谢后,厉清泓坐着宫粉推来的轮椅,与霍梓砚随樱李去客房休息。
后院中满是繁花似锦的梅花,梅花多在寒冬或暖春开放,不想炎炎六月,绿如碧波的绿萼梅、白如净雪的玉蝶梅、粉如香腮的宫粉梅、红如艳霞的洒金梅…竞相开放,令霍梓砚二人瞠目结舌。
“樱李姑娘,这梅花怎会在夏天开放啊?”
“我们用的是专配的花肥。”樱李回答霍梓砚时,脸上掠过不安的神色,似乎梅花的后面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霍梓砚与厉清泓只顾欣赏,没注意那一闪而过的表情变化。
“二位,先去休息吧,梅花有的是时间观赏,梅庄的梅花常年开放的。” 樱李催促着二人,似乎极不情愿他们逗留于此。
睡了一天一夜,翌日清晨,开启窗扉,幽雅的梅香潮水般扑面而来,令人贯穿全体、通身舒畅,张嘴便能吃到幽香里的甜味。
望着笑靥如花的厉清泓,看到她脚上的伤,霍梓砚不禁想起厉荆泓殷切哀伤的眼神,心里一阵愧疚:此去孟家庄,不定会遭遇什么,再不能让清泓受苦了。梅庄的主人热情好客,何不将清泓托付于此,待事成再来接她。
晚饭时,霍梓砚言明自己的想法,厉清泓自然不肯与他分别,顿时梨花带雨。
梅疏影劝慰道:“厉姑娘且安心在我庄内养伤,我们都会将你当亲妹妹照顾的,霍公子有要事缠身,他在庄里必不能安心,而带着你,也定会分心。”
厉清泓嘟着嘴,心里虽然不舍得,但也不愿小砚哥哥难过,只好含泪点点头,楚楚惹人怜爱。
梅疏影对霍梓砚道:“你独身出行,怕是不安全,我命绿萼与你同行,她身怀绝技,定能助你早日寻回弟弟。”
霍梓砚忙拒绝道:“这怎么好?绿萼姑娘随我同行,庄中的安危由谁担保?”
梅疏影道:“霍姑娘且放心,我其他几个丫鬟也颇有些本领,况且我们一向与人无争,有谁会找我们麻烦?你一人出行,厉姑娘必不能,就让绿萼代她与你同行。”
“好吧,多谢夫人!”霍梓砚点点头,也许绿萼会是个帮手。
翌日上午,霍梓砚与绿萼收拾了行装,北行而去,看着二人渐渐远去的身影,厉清泓突然踮着脚喊道:“小砚哥哥,你快些回来啊,要是哥哥来接我,就遇不到你了。”
声音虽远,霍梓砚还是听进了耳里,迎着清晨的光辉,风吹落了眼角晶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