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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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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芒设计部每周一的例会总是弥漫着低气压,长条会议桌两端坐着部门主管,中间是像苏晚这样的基层设计师,每个人面前都摊着笔记本,连呼吸都放得轻缓。苏晚低头抠着笔帽,心里还在复盘上周姜欣雅让她整理的案例 PPT—— 虽然最后陆时衍没说什么,但她总觉得自己在团队里还像个多余的人,连递文件都要先确认三遍有没有错漏。
“城西社区书店的改造项目,我决定交给苏晚负责。”
陆时衍的声音突然响起,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苏晚猛地抬头,撞进他视线里,那双眼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清晰地透着 “我没开玩笑” 的笃定。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诧异。
“陆总,这……” 设计一部的主管张姐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犹豫,“苏晚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社区书店虽然规模小,但涉及老建筑改造和预算控制,要不要让有经验的同事带带她?”
苏晚也跟着点头,指尖攥得发白:“陆总,我怕我做不好,还是先跟着前辈学习吧。” 她不是没野心,只是前两次的挫败让她不敢轻易接下这么重要的任务 —— 尤其是 “独立负责” 这四个字,像块烫手的山芋,她怕自己接不住,反而砸了星芒的招牌。
陆时衍却没松口,指尖在会议桌的项目文件上敲了敲:“预算有限,客户要求在 80 万内完成改造,核心是保留书店的文化氛围,同时解决现有空间采光差、书架布局不合理的问题。”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苏晚身上,“你之前面试时提交的公园设计里,对‘小空间功能性’的考量很细致,这个项目交给你,我觉得合适。”
没等苏晚再推辞,坐在斜对面的姜欣雅突然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会议室的人听见:“苏晚运气真好,刚入职就有独立项目,不像我们,熬了两三年才摸到项目的边。” 她手里转着钢笔,眼神扫过苏晚,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不过也正常,毕竟不是谁都能让陆总另眼相看。”
这话里的暗示像根细针,扎得苏晚脸颊发烫。她知道姜欣雅还记着上次案例 PPT 的事,也知道对方一直盯着陆时衍身边的位置,自己突然接了项目,难免会被嚼舌根。但陆时衍没接话,只是把项目资料推到苏晚面前:“明天开始调研,下周五提交初步方案,有问题直接找我。”
散会后,苏晚抱着厚厚的项目资料回工位,刚坐下就听见茶水间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姜欣雅和另一个设计师:“你说陆总是不是对苏晚有什么想法?不然怎么会把项目给她?”“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有什么过人之处,咱们等着看她搞砸吧。”
苏晚捏着资料的指尖泛白,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话压进心里 —— 她不能让别人看笑话,更不能辜负陆时衍的信任。
第二天一早,苏晚背着笔记本和卷尺去了城西社区书店。那是栋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建筑,藏在居民楼中间,门口的木质招牌漆皮都掉了大半,推开门时还会发出 “吱呀” 的响声。书店里光线很暗,只有几盏老旧的白炽灯挂在天花板上,书架摆得密密麻麻,中间的过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老读者大多是退休老人,喜欢坐在窗边的位置,但现有窗户太小,阳光照不进来;书架太高,最上层的书没人能拿到;收银台旁边没有休息区,买完书的人只能站着翻;还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蹲在儿童区的地板上看书,因为没有儿童座椅。
接下来的一周,苏晚几乎泡在了书店里。早上跟着店员一起开门,帮着整理书架,听老人们聊对书店的期待;中午吃个面包,就去周边的建材市场问价格,对比实木书架和复合板材的成本;晚上回到公司,对着电脑画平面图,改了一版又一版,总觉得哪里不够贴合居民的需求。
林晓棠来找她吃饭时,看到她桌上堆着厚厚的材料报价单和画满批注的平面图,心疼地说:“你这哪是上班,简直是拼命,就不能跟陆时衍说声,多给你点时间?”
苏晚咬着筷子摇头:“他已经很信任我了,我不能让他失望。” 她指着平面图上的儿童区,眼睛里有光,“你看,我想在这里加个矮书架,摆上绘本,再放几个小沙发,这样小朋友就不用蹲在地上看书了。还有窗边,我想把小窗户改成落地窗,加个长条书桌,老人们可以在那里晒太阳、读报纸。”
可现实很快给了她一记重击。周五早上,苏晚把预算表和方案整理好,反复核对时发现,所有项目加起来的总费用竟然超了 20%,光是落地窗的改造和实木书架,就比预期多花了 16 万。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脑子一片空白 —— 怎么减?减儿童区的沙发?老人们会失望;换成更便宜的板材?又怕影响书店的质感;取消落地窗?那采光问题就解决不了。
她抱着电脑去了会议室,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重新算预算。会议室里没人,窗帘拉着,只有投影仪的指示灯亮着微弱的光。苏晚把预算表摊在桌上,一笔一笔地算,铅笔在纸上涂涂画画,算到第三遍,结果还是一样 —— 超支 20%。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的人陆续下班,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苏晚看着那张被改得乱七八糟的预算表,想到姜欣雅的话,想到陆时衍信任的眼神,想到书店里老人们期待的模样,鼻子突然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预算表的数字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她赶紧用手背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做不好?难道自己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根本没资格独立负责项目?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苏晚还在小声啜泣,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预算表,肩膀一抽一抽的。她以为是保洁阿姨,慌忙抹掉眼泪想站起来,抬头却撞进一双熟悉的黑眸里 —— 陆时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眼神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