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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同居(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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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徴赶过来的时候,莱茵斯特最后一堂晚课的钟声刚刚结束了最后一下。
老校舍位置不好,未到日落,室内便早早开了灯,因着校庆,重要补课都挪到放学后,这会并没有几个同学。
荣徴脚步不停,顶灯一盏盏亮起,拐过又一个楼梯拐角,他看到缩在走廊边一动不动的身影。
姜年蹲在门口,看上去要睡着了,仍旧不安稳,手指紧紧攥住衣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原本黑暗的一隅随着荣徴的靠近亮起,姜年被动静吵醒,有些迟钝地仰起毛绒绒的脑袋,眼梢和脸颊晕着粉,头顶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衬得那双绿色的眸子潋滟懵懂,楚楚间像含了一汪情。
荣徴呼吸一滞,猝不及防跌了进去。
姜年想站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我,我站不起来了。”
他欲哭无泪,装可怜蹲地上蹲太久,脚麻了。
荣徴晃过神,绷着脸伸手拉他。
姜年晃了晃,十分自然地就着力气靠进荣徴怀里。
“对不起。”他哝哝,垂着脑袋不敢看他,声音里带着细细鼻音。
“我没有可以联系的人了,所以就。”
荣徴心脏一缩,道:“怎么不进去。”
【我没有钥匙。】
“我没有钥匙。”
“为什么不去问阿姨要。”
【摇头。】
姜年照着做,脑袋轻轻摇了摇,咬紧嘴唇不说话了。
荣徴皱眉,就要去找宿管要,衣角一紧,被姜年拉住了。
“我以前,是不是很讨人厌啊?”
荣徴顿在了原地,头顶古旧的灯滋啦啦闪烁了几下。
姜年的声音很小,已经蒙上哭腔,弱弱地在身后说着。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呢?我向他们问阿姨办公室在哪里,可是,可是……”
哭声渐渐模糊了语句。
“可是没有人愿意帮我……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坏人……”
“我是不是很坏,是不是没人喜欢我……”
说着,眼泪开始噼里啪啦往外掉,长而卷翘的睫毛坠上泪,鼻尖都红了一片。
荣徴生平第一次如此无措,手忙脚乱递手帕,语速都变快了,否认说没有。
姜年哭着说你骗人。假装躲他的手帕,从荣徴怀里挣扎出来,不经意把他的视线往墙上引。
荣徴果然注意到了墙上粘贴的铭牌。
两格并排,装着入住同学的头像和姓名,姜年的那张不知道被谁恶意剪去,只剩下名字孤零零躺着。
而另外一个人笑意盈盈,看上去自信又明艳。
居然是姜白。
荣徴眉梢压得更低了,他是知道傅阎礼当初做空头契约,联手前任教务长把姜年骗进老校舍,却从不知道,他的舍友,居然是姜白。
姜年这样的人,跋扈又愚蠢,别人随意一哄就轻而易举上钩。这样一个毫无生存能力的花瓶,在这种地方,他都不用想,会经历些什么。
更何况,如今他还丢失了记忆。
但傅阎礼刚签契约,姜年就搬进了姜白的宿舍,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多巧合吗?
荣徴沉思这段时间,姜年一直在那装着抽抽噎噎,时不时拿眼睛窥他,却发现他脸色越来越冷硬。
他警铃大作,脑子里跟025叫苦连天:“完蛋了完蛋了,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荣徴一定发现我是在说谎了!”
025也满头不存在的大汗,CPU开始疯狂运转,都快烧了想对策时,荣徴终于开了口。
他伸手握住了姜年的手。
“走吧。”
姜年被他牵着,红着眼眶一脸茫然。
荣徴俯身替他拿起袋子,语气沉稳而毫无商量。
“你说的,那就和我一起住。”
.
“其实只住几天就好,等我申请下来新宿舍,我会尽快的,这样太打扰你了。”
再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然昏沉下来,暮色四合,余晖在地平线下抛洒最后的炙烈。远处,栉比的尖顶教学楼在蓝调夜幕下勾勒出轮廓,几只倦鸟喳喳归林,整座莱茵斯特恍若坠入另一方维度。
荣徴踩碎枯叶,姜年被他牵着,脚步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嘴巴叽叽喳喳不停。
当时025让他搬走,他还觉得025有些小题大做,袜子不小心跑到室友枕头下面这种事,也不是完全无法解释啊,他有乱丢衣服的坏习惯,兴许是自己忘记了。再说了,又不是内裤什么的。
025这么紧张,搞得他想也没想就联系了荣徴,谁让他自己说有事第一时间联系他来着。025教他说语气委婉点,嘴巴甜一点,先渡过当下难关再说。
他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忍痛割爱只拿了只U盘就锁门开演,谁知道这人脑子里怎么想的,不是最讨厌自己吗,怎么就二话不说同意了!
拜托!跟荣徴一起住,简直比跟姜白住更恐怖一万倍好吗!!
荣徴不理他,只感觉到他跟不上,脚步放慢了不少。
带着丝丝凉意的夜风吹乱两人头发,荣徴手心温热,姜年说着,冷不防打了个喷嚏,荣徴停了,下一秒,一件外套兜头罩了下来。
“闭嘴。”
荣徴给他拽好袖子,语气比风没暖多少,拉链嗖地拉到头,只露出红红的鼻头,和两只懵懂的大眼睛,道:“别在我家感冒,传染给我。”
姜年委屈地抿住嘴唇,外套里冷冽的淡香幽幽钻进鼻腔。
荣徴避开视线,看了看远方夕阳,又低头看看时间,一言不发再次牵起姜年的手。
走了一会,姜年渐渐发现不对,天色越暗,他们离教学区越来越远,远到放学钟声都模糊到难以分辨了。
他看到了那间暗房,这并不是回古堡的路。
又一次差点被枯树枝绊倒,姜年哆哆嗦嗦握紧了荣徴的手。
“你要带我去哪,这,这不是去古堡的路啊。”
荣徴忽然停了下来,灰色的眸子锐利刺下,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暗房,又转回来,表情有些古怪,似乎要把什么东西看穿。
姜年被盯得发毛,鼻头发酸,下意识又要没出息想哭。
荣徴皱眉,适时转了回去,道:“去后山的别墅,荣家的私产,那里更僻静宽敞。”
姜年了然。
这才正常嘛,主角攻收留他,特意放到偏僻处,省得传出流言让彼此难堪。这么一想,反而渐渐松快下来了。
荣徴显然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姜年有眼力见地乖乖闭嘴,两人沉默着走了又一阵,姜年没有吃饭,脚步虚浮,脚下一软,细白的小腿被树枝划出好几道口子。
他咕咚一下坐在地上,说什么也不往前走了。
荣徴无奈,打开手机,拨通了管家的电话。
不一会,山路间亮起两束刺眼车灯。
姜家也算家底殷实,姜年从小金尊玉贵长大,什么世面没见过,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在莱茵斯特盖园子的存在。
车子缓缓驶入玫瑰雕花大门,管家早早候在花园,保姆上前来想接过袋子,荣徴轻轻抬手制止,等姜年慢吞吞下车。
就在这时,只听别墅里一阵惊叫,紧接着,大门砰然洞开,一大团灰黑色巨影嗷呜嗷呜旋风般刮了出来,姜年来不及尖叫,兜头被扑倒在地。
粉红的湿软触感瞬间弄湿了整张脸,姜年被舔得喘不过气,衣摆整个卷上小腹,露出一截弓起的纤细蛮腰。
一时间混乱四起,杯盏打碎声,尖叫声,呵斥着上前拉扯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姜年吓得脑子嗡嗡响,那舌头趁机从衣摆钻进去,下一秒,被人揪着后颈整个提了起来。
“滚回去。”
姜年被人扶了起来,脸蛋湿乎乎红粉一片,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口水,吓得打嗝,睫毛可怜兮兮卷到了一起。
他这才看清压着自己舔的是什么东西。
一头庞大的灰狼。
仔细看看还有些眼熟,居然是婚礼晚宴上那只救了他的大家伙。
灰狼庞然的身躯在荣徴手里像个委屈孩子,喉咙呜嘤嘤叫。似乎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尾巴噗噗拍地,成人几倍大的眼睛垂着,时不时往姜年身上瞟,被荣徴一巴掌呼上嘴筒子,套上绳子给管家拖走了。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打乱别墅井然的布置,姜年叫人领着去洗澡换衣服,荣徴跟管家说了什么,管家点头离开。
别墅早早给姜年收拾出一间客房,姜年推门进去,桌子上提前摆好了丰盛的晚餐,025伺候着姜年吃饭换洗,一阵折腾下来,姜年在浴缸里差点睡了过去。
然而,睡意在推开浴室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灰狼阿瑞斯端端正正坐在门口,看到他第一眼伏下脑袋闻他,尾巴拍得欢快。
姜年立即往后退了好几步,阿瑞斯仰头,眼神紧紧黏着他,乖乖没动,姜年蹲下身,试探地摸了摸它的头。
阿瑞斯尾巴拍得更欢了,仰头就要往他怀里拱,碍于礼貌,又克制地改为亲他香喷喷的脸颊,不让自己的口水再弄脏可爱的小人类。
“阿瑞斯,好狗狗。”
——“洗完了。”
卧室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姜年笑容都吓僵了一瞬,荣徴抱手坐在沙发里,线条冷硬的面容一般隐匿在阴影里,静静看一人一狗甜蜜互动。
“它倒是挺亲近你。”荣徴不动声色,“换作别人,初次见面就这么唤它大名,现在已经躺进ICU了。”
“……”
“晚宴的事,我替它向你道歉。”
姜年有些茫然。
荣徴注视着他的表情,道:“是王室的婚礼晚宴,夏尔剪坏来宾的衣服,作为惩罚,阿瑞斯隔离到这里。你应该不记得,你也在。”
荣徴说着,取出药箱,招手让他过来。
姜年不敢反驳,乖乖坐过去,任由他给自己划伤的小腿上药。
红药水沾上伤口,蛰得姜年一哆嗦。
“疼……”
“忍着。”
“这里,是怎么伤的?”
姜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指的是自己膝盖下旧伤疤。
干嘛告诉你。
姜年心里咕哝,嘴上还是老老实实说了。
“小时候不听话,被父亲罚跪留下的。”
须臾沉默。
“你也会不听话。”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年总觉得荣徴这句话好像在笑。
抬头去看,荣徴仍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表情,姜年在心底悄悄又记了他一笔。
床头灯暖绒的光线隔离出一方岁月静好,荣徴给姜年上好药,又盯着人把难喝的药全部吃完,阿瑞斯静静趴在脚边,毛尾巴一下没一下安抚姜年光洁的小腿。
月明星稀,困意悄然而至。
姜年再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下他独自一人,阳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他在床上呆坐了好久才有那么点实感。
他真的,就这么轻轻松松住进了主角攻的私人大house。
几声鸟鸣把他从恍惚里拉回现实,屋外传来敲门声,管家得了首肯进屋,伺候姜年穿衣洗漱。路过矮柜时,姜年不经意被一只歪斜的相框吸引。
相片稀疏平常,一个面容惊艳的女人笑魇如画,最重要的是,她有双和姜年一样的绿色眼眸。
姜年饶有兴趣看了会,随手把相框扶正,蹦蹦跳跳下楼吃饭去了。
过两天就是校庆,莱茵斯特从今日起停了所有大小课程全力备战,姜年的唱诗班训练在晚上,他打算趁机去图书馆,好好恶补一下落下的课业,临走时,还亲亲热热跟阿瑞斯说了再见。
维纳斯河边,荣徴看着屏幕上一蹦一跳上车离开的姜年,紧锁的眉头不自觉松开。
果然,失忆是装的。
演技真差。
“看什么呢队长?”
光着上半身的赛艇队员挂着毛巾走上来,一眼就看到自家队长嘴角破天荒扬起的零点五个像素点。
荣徴啪地把平板盖下去,面无表情挡住了队员好奇的视线。
手机猝然震动,荣徴赶走队员,随手拿出来看,脸色骤然冷了下去。
关联账号的聊天界面上,姜白的信息一条接着一条信息轰炸。
嗡嗡——
[小年,你回来过了吗?]
嗡嗡——
[小年,你在哪?]
嗡嗡——
[小年,为什么不回哥哥消息,不是说好只要哥哥一个人吗?哥哥想你。]
嗡嗡——
[小年,哥哥只想好好照顾你啊,为什么不给哥哥机会呢?]
[你都知道了?对不起,哥哥不是故意弄脏小年袜子的,哥哥只是,太爱小年了,原谅哥哥,好吗?]
[房间里都是小年的味道,哥哥怎么睡得着。]
[小年,回来吧。]
[小年]
[小年]
……
荣徴握着手机的指节在战栗中迅速泛白,一边队员面色一滞,猛地捂嘴干呕,连滚带爬跑远了。
手机的震动依旧没有停止,荣徴暴动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扭曲蔓延,他盯着那不断跳出聊天框,大脑在愤怒下竟逐渐冷静。
半晌,他强压下心中暴戾,手指翻动,切入姜年账号。
——[好,下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