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结案 干涸的唇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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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驾到——”
堂外远远的传来一声唱喝，堂内刑部侍郎与内侍监面面相觑，还没想清楚尊贵的嫡长公主为何屈身光临，身体行动更先一步迎了上去。
女子容颜俏丽，华服金冠，那般高傲尊贵的模样比日光还璀璨夺目，左右仆人乌泱泱迎了满堂。
刑部侍郎上前一步行礼，道：“不知长公主殿下驾到，本官有失远迎，请公主见谅。”
景罗衣随意地虚抬了抬手，道：“今日是你们公审，本公主前来打扰。”
内侍监人精一般，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长公主是有要事前来，他凑近些，低声问：“公主殿下，可是有旨意需要下达？”
景罗衣颔首，目光正对上殷秉书，一时间有些恍神，少年一身水蓝色的素衣，相貌出尘，尤其是那双眼睛，极清澈，只对视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比初见时候的狼狈模样大相径庭。
原来竟还是个美人，先前怎就未曾在意呢？景罗衣很快淡淡然收回目光，神色如常。
“是母后让本宫来带句话，李合欢无罪可释。”
语出惊人，李合欢惊得是他与皇后从未见面，皇后居然有意保下他，可又想起顾叔说的话——皇后才是一切的阴谋者，是使李家抄家流放，父母亲冤案蒙尘的元凶。
这究竟是为何？
听到消息的一瞬间，殷秉书忍不住欣喜，有皇后和长公主出面，合欢自然也能保下，只是还不知其中原究，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合欢的性命，其他的稍后再解。
小马子恍若晴天霹雳，跌坐在地，不堪置信，明明是在后宫一起摸爬滚打的低等太监，为什么李合欢会背靠皇后娘娘这棵大树？若是一开始就知道，打死他也不会去招惹李合欢丝毫！
内侍监有些疑惑，却也并不多嘴，只是顺从道：“皇后娘娘果真是聪明，即便身处后宫也可决胜千里，方才同刑部侍郎大人一起公审，现下已经抓到了凶手，凶手是马志，李合欢自然是无辜的，这就释放他回去。”
景罗衣听闻点头，至于谁是真凶，她丝毫不在意。哪怕李合欢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也只要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可以保全下他。做这些无非是利益交换罢了。
“好了，那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景罗衣道，“本宫就不妨碍两位大人公务，母后的话已经带到了，真凶也已然抓到，本宫就先回去了。”
刑部侍郎还在愣神，手肘一痛，发现内侍监正在对他眼神暗示，思绪回笼，这才一起拱手同声道：“恭送公主殿下。”
长公主来的风风火火，像一场风，离去的时候一挥衣袖，半分多余的眼神都不留，便带着奴仆浩浩荡荡离开了，只剩下众人面面相觑。
“罢了，先肃清结案吧，”刑部侍郎揉着额角，惊堂声起，决判道，“合欢一案，历经查证，确属冤屈。涉案主犯已依法处置，相关罪责一一厘清。现冤案平反，案件正式办结。”
“犯人马志故意杀人，证据确凿，欺瞒朝廷命官罪加一等，现判刑拘，押入死牢，至明秋问斩！”
“李合欢受人冤枉，今沉冤得雪，还得清名，现无罪释放！”
惊堂木落，宣判已定。
差役上前利落地解开李合欢身上枷锁，沉重铁器哐当落地，震得他指尖微颤。
重获自由的瞬间，他却没有半分轻松。
皇后一纸旨意轻飘飘救下他性命，可那背后藏着的算计与利用，比牢狱更叫人寒意刺骨。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眼底深处翻涌着难已察觉的暗潮。
殷秉书快步上前，扶住他微晃的身形，声音里难掩欣喜与关切：“合欢，你没事了！”
少年清润的气息落在身侧，李合欢抬眸，撞进他满是担忧的眼眸，心头稍缓，轻轻“嗯”了一声。
一旁的马志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被差役拖拽着往外拖去，一路哀嚎不止，再无半分先前嚣张模样。
公堂之内，人心百态，一览无余。
李合欢在殷秉书的搀扶下缓步走下堂，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是沉冤得雪，他却只觉得前路茫茫，步步皆险。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难受？”少年贴近，目光关切，柔和道，“我先带你回府疗养身体。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李合欢强撑着扯出一个笑，殷秉书却皱眉，指尖贴上他的唇，制止道：“脸色都白成这样了，还强撑着？”
鼻尖飘着若有似无的冷香，他怔忡，飞快垂下眼睛，联想到了那场虚幻的梦，偏偏眼下如此真实的，出现在他面前。
马车上。
空气有些安静。
殷秉书像是清冷玉贵的谪仙，他什么都不问，李合欢只好小心翼翼的挪在一边，什么都不说。
他其实内心有很多话，想要倾诉，想要回答。
比如，当年害得贵妃早产其实是皇后娘娘的手笔，他们一家都是冤枉的。
再比如，皇后娘娘今天出手救了他，这让他内心很复杂，原本该充满恨的怒火却不声不响，再比如令他窃喜的是，就连上天也眷顾他一次。
那双鞋本该是他的，只是入宫时想着多省些钱，特意选了大一号的鞋子，所以才会不合脚。
他用余光偷偷瞟向殷秉书。
正靠在垫子上，李合欢受了刑罚，身上有伤不便坐，只得轻轻侧着身子靠在软枕上，随着马车有些颠簸，他忽地惊呼，一个不稳就颠簸进了少年的怀中。
猝不及防，干涸的唇瓣浅浅地擦过他的耳垂。
沾着雪浸的寒意，淡淡的冷香，扑了满怀。
殷秉书下意识将他护住，李合欢衣着单薄，隔着布料依稀能触摸到脊背瘦骨，李合欢呼吸骤然加快，想要挣扎坐起却被一手按住，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别动。”
李合欢半仰起脸，鼻尖有些红，讷然着，“公子，可以松手，我没事了。”
殷秉书凝视着他，非但没有放开手，还顺着脊椎骨向上滑，贴在他的脖颈处，掌心算不上细腻，却带着少年朝气蓬勃的热，指尖像燃着一团火，烫得人头晕目眩。
目光依旧柔和，温声道：“枕着吧，距离回府还有一段时间，你身上还有伤。”
李合欢枕在他的腿上，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破罐子破摔干脆闭起了眼，是沉默，也是默许。
他难以控制地，在心里升起恶劣想法：如果，知道枕在你双腿上的人内心存着对你难以言喻的心思，你还会让他靠你这么近吗？
会不会觉得，恶心？
公子，公子……殷秉书，你永远不会知晓的。我就停留一会，这是你允许的，好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起他的一缕碎发缠绕在指尖，酥酥麻麻的，李合欢不自觉轻喟，连屁股上的伤都不觉得有多痛了。
初阳融雪映，倩魂犹恋，桃花月。
俗风解玉絮，安守此瞬，贪欢喜。
殷秉书凝目小少年乖巧的侧颜，团在双膝上，乌发婉伸，肤色如玉，何处不可怜。
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想必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又遭了牢狱之灾，合欢却还是倔强地不肯流露出半分脆弱给他。殷秉书有些心疼地想，倘若合欢对他片刻示弱也好。
他轻拂过李合欢的额间碎发，掌下人睫毛微颤，他问：“合欢，遇到我之后，你有没有后悔过？”
李合欢睁开眼，有些错愕，疑惑问：“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似乎含着几许忧愁，眉间带着淡淡的愁绪，从他的视角看来，少年高挺的鼻梁，长睫压垂，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逆着光如同一潭深泉。
殷秉书讳莫如深道：“你有没有发现，自从我回到京城之后，好像总是在不断倒霉，受伤。要是我一个人倒霉也就算了，偏偏还连累到你。”
“……”
李合欢暗自道：这也叫连累吗？要连累也是我连累你吧。
他有些心虚，轻咳一声：“今年是双火年，恐怕是流年不利，不说什么连不连累的，相逢就是有缘。”
“那年后，要不要去寺庙里拜一拜？”殷秉书顿了顿又补充，“我们一起。”
李合欢想起那一次滚下山坡，殷秉书为了保护他，生死边缘的时候，他撕心裂肺的祈求神明，于是心里产生了对神佛的敬畏，他枕在双腿上，心跳轰鸣，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声说：“好。”
……
镇国将军府。
李合欢掀开帘子，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递了过来，他没有拒绝，伸出手附在那人的掌心，指纹相扣着下了车。
这是他第二次重新回到这里。
看着眼前依旧不灰不红的墙面和大门，心里稍稍安定，就好像回到了另一个故乡，令人心生亲切。
马夫大哥迎了上来，虽然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关切，道：“快快进来，你之前住的厢房还给你留着呢。”
李合欢有些别扭起来，松开手，却扭不过殷秉书半扶半搂着他，两个人就这样肩膀贴着肩膀进了府。
“只是被打了十板子而已，又不是走不了路。”李合欢小声道，“有人看着呢。”
殷秉书浑然不在意，淡定道：“谁想看就让他看着好了，男女才需要授受不亲，兄弟之间是不会计较这些。”
闻言，原本微翘起的嘴角迅速压下，李合欢甩开他的手，面色沉静，倔强道：“我可以自己走的。”
看着李合欢像是在证明些什么，哪怕走路一瘸一拐的也不让他靠近扶着，殷秉书摸了摸鼻子，心想：明明刚才在马车上还好好的，乖的像只兔子，怎么一下车就翻脸不认人了，果真是脸皮面子薄些，居然还怕别人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