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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 119 章 兄妹 ...


  •   不停地跑...

      不停地跑...

      暮色中,桑伦珠不停地跑,拼命地跑。

      她脑中一片混沌,记不得自己怎么连滚带爬地出了灌木丛,哭喊着迈开腿。她跑了很久,止不住地喘息,甚至倍觉晕眩,但是脚下一步也不敢停。

      草木划破她的脸,勾坏了她的斗篷,风吹得她满脸泪水,又一次摔倒爬起来,那杂乱的脚步声和戏谑的吼声仍然如影随形。

      真的是狮子,没有围脖,是一群狩猎的母狮子。它们在玩么?把她当做今日最有趣的玩物在戏弄,觉得她绝对逃不出包围圈。

      桑伦珠顾不上想,慌不择路,不知道哪个方向可以离开密林,哪个方向是阿爸和侍从。

      “救命!救命————”

      桑伦珠无助地大喊,可是怎么会有人帮她,是她自己要故意把人甩掉的。

      脚下忽的踩到了一块石头,她重重地摔在地上,想再起来却已是不能了,脚踝剧痛不已。

      桑伦珠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些母狮子果真是紧紧跟在她身后的,它们在等猎物到达极限。此刻它们迈着慢条斯理甚至优雅的步伐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抬着高贵的头颅俯视她。

      她还太小了,扔进狮群里连塞牙缝都不够,如果这时候能路过一群鹿就好了,桑伦珠想着,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后蠕动,眼泪流个不停。

      “阿爸...阿爸...那日都...”

      领头的母狮子似乎终于玩够了,流着涎水向她逼近。

      “不要过来!滚啊!”桑伦珠胡乱地抓起石头扔它。

      她不敢再后退了,狮子围了一圈,去哪里都是个死,只好竭力让自己冷静一点,尽可能吼得大声,期盼狮子会因此感受到一丝威胁,放她多活片刻。

      碎泥巴混着石子通通被她扔了过去,直到有一块砸中了领头母狮的鼻头。黑影忽然地笼罩下来,高壮的母狮咧开嘴吼了一声,满口的腥气扑在她脸上。

      桑伦珠仰面看着那恐怖的尖牙,越来越近...将死之际,她突然再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领头母狮身后不远处的树丛沙沙地响起来,已经有警觉的母狮子扭头看去,在原地不住地焦躁地踏步。

      就在领头母狮咬下的瞬间,一个黑影从树丛以雷霆之速暴冲而出!

      桑伦珠只看到领头母狮张开的巨口僵住,接着黑影的手臂猛地一抬,手中的短剑从母狮颈后带出鲜红的血,划出漂亮笔直的光线。

      电光火石间,领头母狮已经踉跄一步,轰然倒在地上,血汨汨地在它身下流成一片,而其他的狮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桑伦珠嘴都合不上,几乎呆住了,“你...你...”

      那人逆着夕阳的光立在她面前,剑锋折射光影缭乱。他的皮肤显得更黝黑了,可是她头一次注意到他竟然那么高大,肩宽惊人,举剑的手臂那么稳而且有力,已经不像是个孩子。

      敖敦,也是她的哥哥,可是她和他关系很差才对。毕竟她凶过他,拒绝过他的礼物,甚至总是故意躲着他走。从敖敦回苏日图州到现在,近四年的时间里,他们说话的次数用两只手数得过来。

      敖敦见她如此呆滞,眨了眨眼,努力地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终于找到你了。”

      他将短剑随意地一挥,沾上的血就洒在草叶上,剑身重新变得澄亮洁白。

      桑伦珠总算冷静了些,才注意到敖敦身上的貂裘并没比她的斗篷好多少,一样的脏,而且被勾得有些破烂。

      但没等她开口,敖敦就单手解了系绳,将貂裘披在她肩上。

      有一头母狮子趁机吼叫着扑了上来。

      敖敦的眼神霎时变了,飞快地转身出手,将短剑卡住了母狮的牙齿,再猛的弓身向前,借着全身用力,竟将它挡了回去,它双爪抓着地面才不至于退得太远。

      成年的母狮子起码有一百公斤重,桑伦珠愣坐在地上,心中为这份力量震撼。

      那些母狮子没了领头,显然也就没了战术,围着敖敦龇牙咧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它们是这片密林中顶级的掠食者,此刻竟然在恐惧一个十五岁的人类少年。

      又一头狮子扑了过来,敖敦后退半步,微微沉下肩膀,让狮爪擦着发梢而过,接着左手按在剑柄尾部,将短剑瞬间送入了狮子的下颌。

      血溅在空中,那柄剑竟然像毫无阻力,从母狮的头顶浴血而出了。

      待敖敦拔出剑,又一具狮子的尸体倒在他脚边。

      桑伦珠望着敖敦的背影,突然觉得他此刻不太像是个人了,更像是荒原上兽群厮杀中屹立不倒的王。

      她不禁想,他从前也经历过这些吗?可是她又摇摇头。不,不是,那日都说他在草原上流浪了六年,他应该日日都过着这种日子,所以才会这么从容镇定。

      桑伦珠思索间,又一头狮子倒了,接着再一头...攻上来的每一头都被他挡住杀掉了,甚至他动作最快的时候借着轻功上下翻飞,桑伦珠连他的脸和剑都看不清。

      可是这样的敖敦竟然似乎没有进攻的欲望,只是在围着她搏斗罢了,哪头狮子攻上来哪头才会死。

      为什么?

      当利爪即将刺中她又被挡开的瞬间,桑伦珠才意识到,敖敦是因为要保护她不被任何方向冲来的狮子伤到,才只能在她身边画地为牢的。

      桑伦珠又忍不住要落泪了,敖敦是墙壁是山脊,好像有他挡在前面时,吹来的烈风都会绕开。

      分不清此刻哪边处于绝境,但仅剩的几头母狮显然暴怒了,不顾一切地进攻,即便被剑砍伤也没有停下。

      剑与爪交击的火花不停闪烁,敖敦勉强能接下野兽的蛮横扑击,但也并非毫无破绽。

      终于,一击仿若能分山的重爪抓住一丝破绽拍下,桑伦珠瞪大了眼睛,看到刺眼的血珠从敖敦脸上溅出。

      “哥哥!!”

      但敖敦连捂伤口的动作都没有,反而立刻抓住了母狮的前爪,将它像甩马球杆一样甩在了另一头母狮身上。两头母狮叠在一起飞了出去,滚了好远。

      他趁机全力对抗面前的两头母狮,等他的短剑染红又变白,那两头摔在一起的母狮爬起来,惊恐地逃走了。

      夕阳的余晖已经很黯淡了,夜晚即将来临。敖敦转过身,在鲜血染乱的母狮躯体中蹲下来。

      桑伦珠觉得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开口,只犹犹豫豫地打量她,最后竟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擦了擦她脸上不知何时溅上的血点子。

      他真的是很不会说话,桑伦珠想,他自己额头的伤口还在冒血,肯定会留疤的,可他只顾给别人擦脸。明明他是心底这么温柔的人,都是因为不会说话才让大家都不明白。

      “回去吧。”敖敦说。

      “你...怎么找到我的?”桑伦珠小声抽泣着问。

      在桑伦珠的印象里,那时候敖敦沉默了一会儿,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站起来用眼神示意她跟上。

      桑伦珠想起身,可是脚踝剧痛,教她直抽冷气。

      “很痛?”敖敦回头看她。

      桑伦珠撅起嘴,鼻子酸酸,很是想哭,“当然痛了...我肯定骨头断了!我的腿断了,哥!”

      敖敦明显地讶异了一瞬,桑伦珠头回从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她后来也有想过原因,可能是被叫了一声“哥”而内心触动,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理解不了怎么有人崴个脚就叫得这么大声。

      “上来吧。”敖敦又重新蹲下,背朝着她。

      桑伦珠刚伸出手,却又犹豫:“可是...你也受伤了。”

      “我不痛。”

      桑伦珠攀上了他的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敖敦背起她默默地走,不再主动开口说话。他的背很宽阔,身上很温暖,肌肉充满力量,走得也很稳。他已经像个英雄了,桑伦珠竟有种被阿爸背着的感觉。

      林间已经没有多少光亮了,墨一样的夜色压下来,可是趴在敖敦背上,桑伦珠一点儿也不害怕。

      “谢谢你...哥哥,”桑伦珠又搂紧了些,“我以前那样对你,是我不好,以后我不会再那样了,你还当我是你妹妹好不好?你送的木马我有好好留着的,其实你雕得很好。”

      但敖敦只是沉默地往林子外走。

      桑伦珠继续道:“你生我的气吗?我知道我添了大麻烦,害你们担心,还不得不来找我...但我也只是想...只是想和你们一样成为龙格氏厉害的孩子。”

      “厉害?”敖敦疑惑,“你已经很厉害了,我像你这个年纪还不会骑马。”

      ...真会安慰人,他十二岁时刚回苏日图州没多久,话都说不顺,更别说骑马了,而桑伦珠上马已经五年了,比他早得多。可桑伦珠看着他,意识到他竟然是一本正经的。

      他明明力量都那么恐怖了,可却又有点奇怪的天然的纯良。

      “获得那个人的称赞,有那么重要么?”敖敦又问。

      桑伦珠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犹豫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比你们差...可是我果然很差,没法像你们一样什么都做好。”

      他们已经出了密林,远处渐渐地涌现出火光和人马驰走的影子,桑伦珠眼睛亮了亮。

      敖敦却微微地低下点头,“什么都能做好的代价,我想我并不希望你去付出。”

      随后再没有对话的机会,那日都第一个冲到面前,跳下马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竟然大哭出声,阿爸也紧接着带人赶到了。

      那日都看上去也有些狼狈,后来她听宝迪说,那日都脚不沾地地骑马找了她好几个时辰,只是没和敖敦在同一方向。

      桑伦珠偷偷看了眼敖敦,发现他已经隐入人群后面去了,所有人都围着她关心,却没一个人在意敖敦。而敖敦最后说的很晦涩难懂的那句话,起码以她当时的年龄不足以听懂。

      山洞里的水滴答滴答,空灵地响着。

      桑伦珠枕在宣卿腿上,慢慢地讲完了这个故事,几缕细微的天光也在此时漏了进来,快卯时了。

      “很厉害吧?他才十五岁,一个人杀了六只母狮子...人还是全须全尾的。”桑伦珠慢慢地眨着眼。

      “嗯。”宣卿摸着她的额头,点点头。

      “大哥是个很孤单的人...尽管我想办法多亲近他一些,可我觉得他仍然不快乐。”桑伦珠眼中含泪,“赛马、打球、投枪...他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直到你来了,嫂嫂...你让他变得不一样了,我好高兴。所以他不在的时候,我发誓一定要保护好你。”

      “别说了...别说了...”宣卿抽噎着,眼泪大颗大颗落在桑伦珠脸上。

      “原来做好一件事,要付出的代价是这样的。”桑伦珠的嘴角渗出血沫,轻轻地咳了两声,“我愿意付出。可是说起来...今天是大哥的生辰啊,他不喜欢生辰的...我要是在今天死了,他又会...”

      宣卿边哭边帮她擦着嘴角的血,可说到这她又吐出一大口血,宣卿擦也擦不干净,肩膀剧烈颤抖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桑伦珠痛苦地皱着眉,声音越来越小,“你帮帮他吧...嫂嫂。还有那日都,还有我阿妈...宝迪...”

      宣卿捧着那殷红的血,拼命地摇头。

      “我绝不会让你死的...桑伦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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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爱改名被朋友吊起来拿皮鞭无限螺旋抽成劲道的饼,但这次真是最后一次了! 把书名和封面都改成女主名了,舒爽,我爱卿卿 如果爱女是一种定性,就请这样定性我 不申签,非常感谢每一个宝宝的阅读~祝大家天天开心万事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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