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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风骨 ...
见敖敦最后一面,他有这样好心?
宣卿被他带下了露台,发现王宫中四处安静,守卫皆已不见踪影。
她垂着眼黯然神伤,无意多想。
阿勒坦却悠悠地解释起来:“这会儿他们都在北门,南盛的兵书上写‘调虎离山’,我想我用得很得心应手。”
阿勒坦带她从隐蔽的地方出宫,只是一路上她竟然毫无求生求救之意,全靠他的手在支撑着没瘫倒在地,他愈发觉得自己像提着一个木偶。
“平日里灵光的脑袋怎么不转了?”他不禁嘲讽道。
如今父亲和乌恩已死,信已经被丹烟送去越州,桑伦珠和纯娘娘好好安置在神宫,她已做不了什么,也无需再做什么了。就算两军交战,敖敦只要没死就会赢的,还有那日都帮助他。
就是这样了,她没有什么憎恨阿勒坦的力气,太过于弱小的人最该埋怨的是自己。连一个备受打压、忍气吞声的人都比不过,居然还妄想自己是最大最大的救世主,她反复不停地在心里怒骂自己。
好像过去的宣卿失去了护栏就掉在河里,而现在的宣卿站在岸边面如死灰地看着那个湿漉漉的狼狈的人影一点一点被没顶。那些美好的喜事也突然落入了水中,远远地离去了。
半点开心都留不住了,那么岸上旁观的她到底是谁呢。
亲眼看过去的自己死去,她记得敖敦也经历过这个,在他受了烙刑之后,他毁掉了狼群的自己,成为了世子。只不过她是被别人摧毁掉的,但绝望是等同的,等同吗?
等同的话,那真的很痛。她一路上时常上不来气,头晕目眩,要靠阿勒坦有一句没一句的废话回神,阿勒坦就像吊在她身上的绳子一般,也许还有点想拉她出水。
“你这样,真的很难看。”阿勒坦又说。
宣卿又短暂地回了神,看他一眼,有点不明白他此刻的所作所为,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团团围住。
那些壮汉虽然穿着北陆的服装,但她一眼就看出他们是蛮族人。他们都骑马带刀,以豺狼一般的眼神俯视她。
“这就是你说的把龙格敖敦迷得颠三倒四的女人?”为首的男人装模作样地低了低脖子,嗤笑一声,“平平无奇罢了,真的能威胁到他么?”
话音一落,其余的蛮族人都跟着笑起来,对宣卿投去各种不怀好意的打量眼神,像要隔着衣服将她看个清楚。但中间这个赛罕极为看重的少年周身气场微微变了,他抬起眼,那里面的阴狠瞬间令人胆寒。
于是笑声渐渐又低了下去,很快没有了。
“当然。”阿勒坦冷冷地仰视他,“你只需照办,哈丹,你想压你弟弟一头,这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哈丹皱了皱眉,他从来不爱听任何人提起他弟弟,因为从来只会是比较,旭日,那个像太阳一样的孩子越长大,所有人的目光就越追随他。再回头时,哈丹背后居然没剩下一个人。他没有哪天不盼着旭日能去死,让父亲不得不只信赖重用他一个人。
旭日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他的部下没有一个敢贸然提起旭日的,可是这个肮脏的奴隶竟敢挑衅他。
哈丹发誓要杀了阿勒坦,此刻却得先忍着,恐乱大谋。他暗暗攥紧了缰绳,抬抬下巴叫人牵过去两匹马。
“可她的样子不像是还能骑马。”哈丹冷笑道。
“不劳费心了。”阿勒坦接过马绳,难得担忧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她太反常了,见了与赛罕串通一气的蛮族人竟然仍然没有嘴皮子功夫,她原本应当要破口大骂的。阿勒坦抿抿唇,正要托她上马。
“看上去柔若无骨啊,不如和我同乘一匹马,若是掉下去摔了个好歹,缺胳膊少腿的,龙格敖敦还要她么?”一个蛮族人下了马,眼迷心荡地凑了过来,伸手就想搂宣卿的腰。
宣卿面露一丝慌乱,朝马边躲了一步,抓住缰绳:“我自己会骑马...”
一道令人反应不及的刀光闪过,那蛮族人惨叫一声退了出去,捂着鲜血直流的手掌咬牙看着阿勒坦。
宣卿也看向阿勒坦,不知何时他比她还要高了,手上的动作是刺客杀手一般的不留情。虎狼环伺之间,她就像肥美的羔羊,居然只能靠敌人里勉强不算下流的那个敌人的庇护暂时安身。
阿勒坦收了刀,瞥他一眼,“在到达西部之前,她的命得留着。”
“只是留命而已,你急什么?”哈丹忍俊不禁,“怎么,摸她抱她也不行么?别人的妻子,你很在意?”
“赛罕殿下的部下就不会这样,你们蛮族如果都是瓦合之卒...那我就用不上你们了。”
哈丹咬了咬牙,他并不愿意对瞧不上的人低头,可是赛罕对这人言听计从,他也见过这人的恐怖之处。他竟然萌生出不愿轻易得罪的想法,狠狠压下之后,他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
“不要再胡闹了,”哈丹训斥那个蛮族人,“尽快出城向西。”
宣卿不安地扫视着这群蛮族人,下一瞬身上一轻,被阿勒坦托举上马。他握着她的马绳上了自己的马,扯动一下,两匹马便动了起来。
“不想坐他的马,被他轻薄的话,”阿勒坦用下巴指了指那个被他砍伤的蛮族人,“就坐好,别掉下去了。”
他们极速向西城门奔去,宣卿心如乱麻,竟完全想不出下一步该当如何。因为王帐起了战事,苏日图州如今的人都闭门不出,犹如空城,他们的马蹄声乱且杂,也没任何人探头来看。想来他们对这些有固定的思维,只需操心日常生计,对于战争只要等龙格氏平定一切就好。
这样宣卿就没法向任何人求救,可是求救又是为什么呢?没有平民路过才是好事吧...这种情况下任何人想要搭救她的好心都会要了命,她又会害死别人。
她的思绪一直飘在想被救和希望没人管她之间,她明明从来都是不服输不愿意放弃的,可此刻却觉得不该挣扎,可如果她活着去了西部会顺了赛罕什么意愿,那或许她不如去死...
她的手缓缓地摸向胸口衣襟。
“把它给我。”阿勒坦突然说,他的马离得很近,几乎贴在她身边,吓了她一跳。
宣卿的手抖了抖,停在空中。
“那把匕首,给我。”阿勒坦重复一遍,“你想死是么?你没有那样的勇气,但你闹脾气会惹他们不满。”
见她没反应,他又说:“还是说你要我亲自上手拿?”
宣卿默默地掏出吉雅赛音递给他,她拔刀自刎的速度也不会比他更快的,何必。也许从很久之前开始她的任何想法都逃不过阿勒坦的眼睛,根本是彻彻底底的小瞧他了。
可队伍临近西城门时,却出乎意料的慢了下来。
“绝对有人。”有蛮族人说了一句。
“你最好不是在逗我。”哈丹斥责他,“散开去搜。”
他们将宣卿围在队伍中间,一路上后背挡得严实,所以宣卿对突如其来的状况浑然不知。她坐在马上仰头看了眼夜空,风声很紧,星星也很黯淡,隐约的烽烟在上空流动着。
她突然被吹得有点想落泪,也不知道为谁,只是因为想来想去突然想到,如果有敖敦在多好。
可是那群蛮族人刚要散开,一个墨色长袍的人坦荡荡地从木箱后跳出来。
他就像英雄一般站在那里,雄兵面前,眉宇里竟没有半分惧色,越过森然的兵戈看向其中瞪大眼睛猛然摇头的公主。对视之时,一股陌生的热血猛然冲上他的头脑。
“等等...”宣卿看着哈丹举起的刀,急忙地想拉拉谁的袖子,却又顿住,最后抓住了阿勒坦的手臂,“等一下啊...你也认识他的吧?”
阿勒坦应当认识的,这是学堂的夫子,她还记得她叫顾松,字岁贞。
顾松现在就像一棵略显老态的松,他直面屠刀,抬手理了理衣襟,怒吼:“反贼!反贼啊!天家之女,万金之躯,你们竟敢公然劫掠,犯上作乱...”
宣卿被阿勒坦牢牢地钳着,肩上的手指像要刺入她的血肉,她浑然不知痛,几乎要冲下马去挡那把刀。
“别杀他!住手!住手!住手!住...”
顾松的话,或者她的求情都断在一半,读书人的血溅在了马上,逼得战马甩头长嘶一声。
宣卿许久没有这么失态了,她满眼泪水,像疯了一样抓住阿勒坦的衣服瞪他,徒劳地想要说点什么,却又脱力地伏在他身前一口一口吐血。
心脏急剧跳动宛如要裂开的感觉远胜过与哥哥争吵的那次,她连抬手都有些勉强。
阿勒坦搂住她剧烈颤抖的肩膀,左手捂在她唇边接住了那些血。
“微末之人,有必要如此激动么?”阿勒坦说。明明言语差劲,语气却温柔得好似安抚她一般。
“行了,她还好么?”哈丹扛着刀,不屑地回头看了一眼,“继续走吧?”
几十匹马飞快地踩过了南盛那副文人骨头,出城去了。
-
木箱后的孩子听到马蹄声远去,终于松开了嘴,他的手被自己咬出了血,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满脸。
他是住在西门外的牧民家的孩子,在日新书院读书,原本书院已经放了冬假。可他还有几个孩子因为学业总是落后他人,顾松夫子才会在书院单独给他们开小灶的。
顾松夫子是个尽职尽责的人啊,每日教完书,还会亲自挨个送他们回家,今日也是一样。
其实从书院出来时就觉得苏日图州气氛诡异远不如常了,顾松夫子的步子也格外急切,但还是坚决要送他回去。走着走着就听见后面骏马奔腾。
没等他反应,顾松夫子就拉着他躲到了木箱后,可是他的肩膀撞动了木箱,那群骑马的人停下了。
顾松夫子严厉地用目光示意他安静,他便捂着嘴不敢出声。可是那群人说要散开来搜时夫子的表情变了,他反复地舔着嘴唇,额头冒汗,最后像下定了决心一般跳了出去。
接下来的他只有咬死了手掌才能不发出声音,夫子想保护他,那么他就不能死。还有那位出资建设了学堂的公主,他得去报信找人救她才行。
可他偷看时还是与那个阿勒坦对视了,那样冰冷的肃杀的眼神,他怕得要死,心几乎从喉咙跳出来,浑身都在抖。阿勒坦绝对看到了,可是他拍着那公主的背,竟然没有开口说这儿还藏着个人。
顾不上多想为什么,他手脚并用地爬出来,不敢看地上的惨状一眼,痛哭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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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爱改名被朋友吊起来拿皮鞭无限螺旋抽成劲道的饼,但这次真是最后一次了! 把书名和封面都改成女主名了,舒爽,我爱卿卿 如果爱女是一种定性,就请这样定性我 不申签,非常感谢每一个宝宝的阅读~祝大家天天开心万事胜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