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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解发铸新身,今朝晴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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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族长的状态稍微稳定之际,远处一声闷响,耳机杂音骤起又落,天上月亮大了一圈。
“怎么了?”
“开始下雨了!”木玉欢的声音传来,“好大的雨,我们要暂时迫降。有事情随时通知我!”
“那大概不是下雨。”司剑庸眯着眼睛看天,就算有雨滴落下,可天色还是白蒙蒙一片,“那是巫神不可控制,流散的真气。”
“许啸,你那边怎么样?”
“我们撤到了林子边缘,你留下阵法的地方。”许啸的声音最为清晰,“这里阵法有缺口,就算出问题,我也能带林队出去。”
司剑庸正要道谢,忽而又想起什么:“那不就是说,你那里有两把剑?”
“对……你需要吗,我给你送来?”
“你把另一把剑拔出来。”司剑庸神色一松,心里也快活些许,“它会来找我。”
“好方便。”许啸赞叹一声,“自动返航啊,跟扫地机器人一样。”
“……你要的话我回头送你。”
“不了,万一哪天在家把我砍了,柯南的密室杀人都不敢这么拍。”许啸嘴上开着玩笑,手上的长剑一轻,嗡鸣震响,雨水更猛烈地砸在上面。
但灰亮的制式长剑横切过一片线似的水光,直奔茫茫梨花海中。
梨花树下对峙的气氛稍稍消解。花瓣骇浪一样淹没了花树根部,剑客把红衣服的女人托到树干枝丫,想要自己攀上去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浑身发汗,剑柄上长满树根,还没开出来的花苞晃动着,好像蚕蛹。
“你上来吗?”女人低头垂落许多烛泪,白色的脓液滴到花瓣上,“我拉你一把。”
“好。”虽然讨厌高处,但花瓣已经快要漫到他胸口了。司剑庸没拒绝对方的好意,用剑鞘搭了一把力,翻身攀到女人侧边的树杈上坐着。
这里离月亮更近,但好在暂时没有被花瓣淹没,真气虽然重,但还不至于像水一样把自己裹得透不过气。
远处划过来一道灰蒙蒙的线,司剑庸也不避着族长,招手接过,扣在自己腰间。
耳机里也一样雾蒙蒙的,族长摩挲着树干上干枯的皮,轻声不知道在问谁:“你找到办法了吗?”
秦柏午那边一阵滋滋的声音,剑客接过耳机,用指甲挑开缠在上面的枝丫,捏了捏耳麦:“秦柏午,你说什么?”
“我说……啧,穆雨梅,你说,我去看看这玩意能不能剖开看看。”
穆雨梅接过通讯器,语速极快:“我们这边找到了一个像是心脏一样的东西,九……九嬢,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药女的巢穴我只去过一次。那时除了虫草蛇蛊,什么都没有。”族长没有隐瞒的意思,“它长什么样?多大?”
“……和婴儿一样大。但没有人形,好像是很多红色的蛊虫缠绕在一起,没有很强烈的攻击性,随着它的搏动,这里有真气波动的情况。”
“普通的刀解不开这个死结。”秦柏午在远处说了一句,把手上的小刀插回身后的腰包,带上手套用真气裹住指尖,往一团缠绕的长虫中间按。
但这些不断扭动的虫子在他手心里滑溜地一触而开,就像表面有一层轻薄的薄膜。
就在秦柏午把真气捏成尖锐的样子,要沿着虫豸缝隙切入的时候,穆雨梅猛喘一口气,被一旁的魏吉川搀住,瘫坐在地,一手抓着魏吉川的衣服,一手捏着耳机:
“九孃,好像只要一挑开这些虫子,我身体里的真气就会乱窜……你知道是为什么吗?真蛊是你们做的……你知道怎么……”
耳机那头一阵摩擦声音,一分钟过后,司剑庸的声音呼吸微重:“刚才这个女的差点摔到树下面去,但月亮的力气小了,我能抓着她。她好像有话跟你们说……来,有力气说话了吗。”
“以前的药女没有真蛊给他们平衡体内毒性,想必那些都是她们体内烧不干净的东西残留下来的。”九族长没有任何停顿地叙述着,银白色的小蛇在她舌头和喉咙里穿游,司剑庸手指微抬,剑指跳动,一丝一缕的真气从他身上渡过去,族长呛咳出木屑,又长出新的,又被剑气碾碎,她忍着被木屑刺伤的舌头,语气平稳,语速略快。
“而以前我们总是在尝试能不能培育出一种能够对抗巫神的蛊虫——我本来以为真蛊能够偷取巫神的真气,已经是最靠近成功的答案。但看来并不是。”
“我刚才用真气挑破了这个……胎体的膜衣。”秦柏午在那边回应着,他接替了穆雨梅的任务,“穆雨梅似乎被真蛊反噬,她的真气正在流失……流失回月亮那里,对吗?”
“对。”司剑庸抬头,“月亮在呼吸,有些真气倒流回去了……但是奇怪,它不吸收我的真气。”
“……巫神也不爱吃你那个辣嗓子的真气。”秦柏午呛他一句,手靠在穆雨梅的后心,感受着她的体征,“我有个想法。”
“说。”
秦柏午短暂从紧迫的现实当中分割自己的精神,沉静地叙述起来:“把你的真气灌到巫神那里,就好像手术刀切开祂的神经。同时我这里剖开胎体——刚才挑开一点缝隙,你那边的力气就小了一些,不是吗?这次我把它完全剖开,应该能给你创造一个没有巫神压制的空隙。你要在这个空隙里面斩断巫神获得真气的途径——如果能直接把巫神本身砍断就更好了。”
耳机那头静默了一会儿,剑客那边的族长开口了:“可是这样,我也会被砍断的。我和巫神的肉身已经合为一体了……并非是我怕死,秦柏午,你不是说有事要问我么?”
被点名的人停顿了一下,语气颇有人文关怀:“你放心去死吧,出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你倒是挺直接的。”族长笑了两声,“好吧,如果你想知道什么,记得把洞里的东西都带走。至于我,要看你们这位剑客能不能找到隐匿在月亮上的巫神了。我会配合他的。”
“之前那个女人呢?”司剑庸眉头一挑,“之前想和我打的那个女人呢?她没有死,万一那什么巫神又找她附身,岂不是杀也杀不完。”
“你不知道有关魂魄的事情么?”族长诧异地看他,“但现在时间紧迫,我也不好再跟你多解释什么,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我能够用我完整的魂魄压制住姐姐已经被侵蚀的那一部分。”
“可以。”司剑庸伸手将银链子从她耳道里扯回来,这个鬼地方,真气无法回复,一点也宝贵万分。
“事不宜迟,秦柏午,什么时候动手?”
“等胎体平静下来!现在祂抽搐得太厉害,我找不到切入口。”
魏吉川听着他们的对话,从包裹里掏出一支针剂递过去:“秦大夫,你试试这个。这个是我们用的止痛药,应该也有镇静的作用,只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试试。”秦柏午接过针筒拔开盖子,又掏出自己乾坤袋里用来放迷烟的蛊虫,提醒身后两人将口鼻掩好,一手真气引着淡绿色的烟雾凝成细细一股,一手针筒靠近胎体。
他屏住了呼吸。
“我开始镇静,待会听我信号。”
耳机那头铿一声出鞘。
针头顺着方才挑开的薄膜刺入,胎体剧烈地震动起来。但还没来得及如何反应,另一边源源不断的毒烟好似有形,勒进了蛊虫和长蛇缠绕的缝隙,没有血花,只有尖锐的摩擦声。秦柏午眉头紧皱,真气不要钱一样地灌入——本来他在出发之前就没有恢复到全盛,这动手一次,真不知要修养多久。
但闲话少说,上述种种,不过眨眼。
胎体诡异地静止下来,好像婴儿的哭闹被安眠曲抚平。秦柏午额上冒汗,连睫毛都在滴水。他深呼吸一次,从腰包拿出手术刀。
“司剑庸,准备找巫神吧。我已经挑开外层的组织了。”
梨树依旧是梨树,月亮也没有坠落的迹象。司剑庸不得不把怀里的眼镜掏出来戴上,心里抱怨,不知道秦柏午干嘛要给自己派这种要靠眼睛的活。
果然,在镜片后面,假月亮的边缘好像被撕破的纸,露出一层毛边。仔细凝神,好像是无数虫子正在边缘扭动,还有许多残碎的虫躯从天上落下,像是豆大的雨滴。
“还不够,再深一点。”
“我知道。”秦柏午小腿有些发抖,好在他此刻跪倒在地,倒不影响手上动作,“现在呢?再看看!”
司剑庸正要眯眼看,身后的女人碰了碰他的后腰,似乎是一个托举的动作。
“你要干嘛?”
“托你到高处去。”族长的双目暂时恢复清明,似乎是巫神此刻无暇他顾,便放松了这边的钳制,“这里太远了,你砍不到月亮的。我有经验。”
司剑庸有点不想说自己恐高,但奈何况情况紧急,哪里留给自己害怕的余地。
还好手上有剑。
“好,请你托我上去!”
话音一落,旁侧的梨树便迅速地枯萎,只剩下他脚下和后背的两枝疯长。花开了又谢,四季在树干上留不住痕迹。剑客踩着梨树仰头再望,不像是奔月,倒像是月亮砸落在自己鼻尖。
足够近。
“有条红色的小蛇。”
“我碰到核心了!”
那便不能再犹豫。
剑客强压下喉咙里的恶心,手腕翻转,真气和剑光一同送入月中。看似还有几步之遥,却不知那剑光为何凝直,如针刺一般挑破周遭雨落,直直扎入,红色光点一滞。
随后千万雨水倒流,真气不再洒落,土地也仿若要倾转。
巫神想回收真气来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