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窗含笼雀出不得，剑折柴扉蓬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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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剑吱呀一声卡进地毯下面的缝隙，剑气钻得木地板拱起，更多的鸟雀啾鸣从地板下面蹿出，一两只还不算什么，烧火棍轰出的气浪也足以将它们打散。但木地板下面好像藏着无穷无尽的鸟雀，他们从地下俯冲上来，仿佛天地倒置，云浪从脚底打上小腿。
张君胸前的佛牌猛然光芒大放，两声短促鸣金后，佛牌里涌出一股无根真气，服帖地灌入烧火棍之中，棍子的顶端爆出真正的火焰，那些橘红色的焰火沾上雀羽便不会再熄灭，只两三息之间，就有十数只或大或小的鸟雀被焚成一股青蓝色的飞烟。趁着这个机会，老张喘着粗气用烧火棍点燃了陈旧的地毯。
冲天火焰惊起狂啸，燃烧着的鸟儿和这栋房子都开始惊叫起来。司剑庸站在门外，看见此宅的门庭正变得拥挤，外面的亭台檐角正在拉长，像一条长虫支起身子，晃着肥大的尾部恐吓他。
他的目光透过镜片将屋内屋外的事物仔仔细细扫了一遍，将眼镜取下裹好，放进怀里。
“剑。”
正在屋内缝隙中奋力斩杀魑魅的小木剑猛然爆出青光，在原地留下一个薄薄的影子，青影打着旋将没能冲出地板的雀儿砍成碎末。而木剑本身则顺着未能闭合的窗隙来到他手上，又变回平平无奇的木剑。
上面用机器压制的字样在他手里化成黑水，熨帖地顺着木纹刻进去，真气灌注其中，左手腕上的银链子震动，被他用剑尖敲了一下，只好乖巧地伏下去。
没了木剑的牵制，张君那边的情形便陡然变得危急。黑压压的一片云从他脚下流出，小小黄雀后面是食肉猛禽，此时被黑色浓墨染成形状不定的影子，更加可怖。
老张倒是久经历练之人，工作站已经接到信息，小司也是一个强助力，自己的真气还能支撑八分钟不成问题，到那个时候怎么都能把这个大黄雀解决了。
他想着，只一个“拖”字。
“张叔，离窗户远些。”
一片叽喳当中，司剑庸沉哑的声音从外面一层一层砸进来。
外面的亭台、枯山水、飞沙走石，一片狼藉。屋内则依旧被纱帘盖着，安安静静，烧火棍的气浪不停，但窗棂丝毫未晃、帘子也坠在那里，灰尘都没沾上。
张君应答，旋身将火棍从自己后腰甩出，扑开一片鸟羽，脚尖却是往屋内跳出一步，那面由大理石铺就的电视墙给他带来一阵凉意。
可真正的凉意是从脸上扑来的。
鸟雀被一阵狂风压在地上，纱帘尖叫一声，被风紧紧贴在天花板上，而之前丝毫没有晃动的窗棂此时吱吱呀呀将要碎开。
一柄在玩具店买来的小木剑刺出一片灿烂青光，轰鸣后至，推着木剑尾端颤动，拖出长长的气浪。
外面是幽凉夏夜，此时风也进、蝉鸣也进、月色也进。
黄雀不得出。
……
从工作站收到张君的信息，到他们赶到现场，用时恰好是六分钟——张君还给自己留出了两分钟的宽裕。
不过等工作人员到达这里，见到的却是一老一小坐在门槛上，背后是落叶碎石满地，老的笑嘻嘻拍小的肩膀，小的一言不发只顾着搓手上的木剑。
“人来了，咱们可以撤回家休息咯。”
张君拍了拍屁股，和司剑庸一左一右让开道路，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之前门窗紧闭的房子，此时穿堂风呜呜地响，里头的灯都亮着，帘子则是被拨到一旁，露出一地碎玻璃。
出夜班的人也不自觉露出些笑意，对张君道：“老张，这次干得挺快，如果不打碎玻璃就更好了，我们还能少点功夫。”
张君拉着一边发呆的司剑庸过来认人，指着道：“他干的。”
“嗯……嗯，下次争取不打碎窗户。”刚才杀气腾腾的小伙子这时候却有点腼腆，他扶了下眼镜，似乎有些不太习惯夜里的灯光，“还有什么事吗？”
张君正要带他离开，里面清理的人忽然喊了一声：“老付，来看看这是什么？”
被称为老付的带队人走到里面，见到的正是被张君烧了半张的地毯，地毯此时被翻过来，背面写着密密麻麻的纹样，看起来似乎和装饰花纹别无二致——但涉及到魑魅，大家都相当谨慎，还是拍照留档，并且叫来当事人指认。
张君看不出名堂，摇摇头往后退，他转头又看到司剑庸在盯着院子里的一丛斑竹发愣，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神秘人士在身边，便上前问道：“你要不去房里看看老付他们，说是地毯下面有异常花纹。”
司剑庸的目光从斑竹丛落到房里，点了点头，跟着往里走了两步，又折回去用小木剑砍了一截竹子下来握在手里。
“张叔，我砍这个竹子没问题吧……？”
“你拿这个干嘛？”张君看他已经用真气将竹子削尖，又不安地磨钝，眼睛一转，看见他怀里被黑墨浸透的小木剑。
老张没忍住笑了一声：“其实快快不会怪你的，她不爱玩剑，家里好几把小木剑都没有用呢。”
“……但还是得还给虎爱小姐的。”司剑庸这方面有点儿固执，“毕竟给人家剑用坏了。”
老张已经走进门里，闻言只是耸耸肩：“你拿回去给她吧，她肯定让你给她换拳套。”
“行。”后者也不再磋磨那柄小木剑，抬步来到之前被撬出缝隙的地板处。此时地毯已被翻开，下面沉积的灰尘却不是常年被盖着的样子，地毯反而像是一个为了遮掩什么而放上去的后来物。
那些潮水一样漫涌上来的鸟雀，正是从这个缝隙流出来，而此处地毯压住缝隙，才让民宅在夏夜只是多些鸟鸣，而不是刚才那般嘈杂的喧嚣。
司剑庸经过老付和老张的许可，来到工作人员面前，用左手碰了碰地毯被烧灼的边缘。丝丝缕缕的真气顺着花纹游走，其中大半都被洗掉，没留下什么痕迹，而剩下的另一半，则游走出一条滑动的轨迹来。
这轨迹走到一半，燃起的火焰就烧到了他的手指，本该完整游走的真气此时被烧断通路，发泄似的咬住他手腕上的银链，被链子一口吞下。
司剑庸搓了搓发烫的银链，站起来对老付道：“我只认识一点儿，多的也不太记得……这看起来像是【天工·燃羽】——用来豢养灵气，同时也可以豢养器具的阵法。如果这房子是黄雀，那得看一看房子里面有没有埋着阵式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愧然：“我对这种外物阵法实在不熟悉，不如你们后面问问我师兄吧。他比我厉害多了。”
司剑庸拿出手机点开霍即的头像，老付招呼下面的年轻人过来记录，是个带头盔的女生。
女生用手机拍下照片，约了时间请他引荐霍即，递过来一个二维码。
“你得加我好友吧，不然咱们怎么联系？”
司剑庸拧着眉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还是只能双手捧上乖乖认栽：
“你来弄吧，我不太会。”
女生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将两人的联系方式加上。司剑庸看着对方头像，是一只大眼睛的金钱豹。
“我叫武明倩，我们已经加为好友啦，快来一起聊天吧！”
武明倩发来一个跳动的金钱豹图标，司剑庸回了一个常用的微笑表情。
武明倩在他面前噗嗤一声，拉着他到旁边：“你是什么老古董啊，看起来年龄不大，怎么都开始发这些表情了。这头像也是，居然是默认的？”
她只是取笑两声便恢复了工作状态，指导着司剑庸在四处用真气探测，看看有没有遗漏未清理的魑魅。
“你没有真气？”被当成人形真气探测器的这位围着房子转了一圈，终于问出，“没有真气也能扫街吗？”
“我有枪啊。”
武明倩拍了拍身后的烧火棍：“这个比张叔的还厉害些呢。”
司剑庸回想方才烧火棍尖端爆出的滚滚气浪，“唔”了一声，默然：“这叫枪啊。”
“不然呢？”
“我以为是那种……长的、铁制枪头、木头做的。”他展开双臂比划了一下，“大概和我一样高的那种，才算是枪。”
“那是传统长枪嘛。”武明倩取下背后的烧火棍，用手指贴着后端握把，不一会儿棍身上流淌出蓝色的花纹，“我这个也是枪，想不想试试？不扣扳机就行。”
其他人还在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只他们二人在院子角落捧着着名为“枪”的玩具絮絮叨叨，司剑庸过意不去，低声道：“你不用去帮忙清扫吗？”
正在调试枪支的武明倩抬起头看他，咧嘴“嗤”了一声：“我是战斗岗，活刚才都被你干完了，清理不是我的本职工作……干两份活拿一份工资，我才不呢。”
她的脸被蓝盈盈的枪身映出阴影，司剑庸此时戴着眼镜才能看清，女生的头发剪得极短，刚刚过后脑勺，戴着头盔只能看见末梢的几根银白的发丝，而她浅淡的眼睛散发出琉璃珠子一样的色泽。
像是金钱豹的眼睛。
“……枪挺好用。”司剑庸收回视线，手指抚过枪口的花纹，“你自己画上去的吗？”
“制式装备，公司资产 ，走的时候要还。”武明倩指了指枪身和枪托上面荧绿的贴纸，“只有这个是我的。”
司剑庸用真气试探贴纸，武明倩噗嗤笑了一声，“这又不是什么高科技……就网上买的发光贴纸啦，不稀奇。”
“网上真神奇。”前者识趣地收回手，不再触碰那些画着奇怪字符的贴纸，“你花了多少银钱？”
“不贵。”武明倩大气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荧光纹身贴，塞在司剑庸掌心，“拿去用，不客气！姐请你的。”
“……承蒙这位……明倩姑娘大恩，在下无以为报……”司剑庸双手捧着莹莹的贴纸，映得他眼底发绿，融了一片棕红色的目光，化成一滩水。
武明倩被他吓一跳，手忙脚乱地托着他上身，满嘴都是“爱卿请起，爱卿何必如此”的怪话，引来两个老头的侧目。
“诶，小司你怎么把人家明倩吓成这样。”张君笑着拍拍他肩膀，“你长得也并不凶嘛。”
司剑庸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武明倩长舒一口气，收起枪对张君咧嘴笑了一下，“没有啦，我逗他玩呢。张叔，我这里的事情差不多结束啦，您可以和他先走了。”
于是两人告别老付和武明倩。回到张家之时，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
张君写完任务报告，回头看见司剑庸依旧盘腿坐在沙发上，抿着唇小心翼翼用真气刻字。
“……虎爱剑？”
张君被逗乐了：“哪有刻名字在上面的？”
司剑庸落下最后一丝真气，木剑一震，湛蓝色的纹路流过剑身，夏日里，这柄竹子磨成的小木剑居然摸着凉浸浸的，像块冷铁。
他长舒一口气，把剑递还。
“不管虎爱小姐喜不喜欢，以后做个挂件也是好的。”真气转瞬从四周充盈他全身，速度之快让张君咋舌，“这柄小剑可以当我现在全力一击，您和虎爱小姐都可以用。就算是我用坏木剑的赔礼。”
张君攥着剑柄的手指一颤，差点把剑摔地上。
“你买一把新的就行了啊！真气多珍贵……”
“啊，您说什么呢。”司剑庸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他，不解道，“真气又不要钱。”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窗含笼雀出不得，剑折柴扉蓬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