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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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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林没想过会再见到原祁,还是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情况下。
当时她快迟到了,急急忙忙间还被她的小电驴绊了一下,不过顾不了这么多,想到她妈冷厉的眼神,她不敢再多耽搁。
按响别墅前的门铃,秦林手忙脚乱地顺了顺她那鬼一样飘散的长发,下一刻,门开了。
抬头就遇上一双冰冷的眸子。
秦林不由自主地颤了颤,仍强自挤出笑容:“新年好啊。”
男人连表面的寒暄都不愿意做一下,薄唇轻抿似有不快,为她开了门就转身向里走去。
秦林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了,裴凌然对她就是这么个半死不活的样。
她能怎么办呢,她妈高攀嫁入他家的那一刻起,她在无形间就矮了一头。她也想有骨气啊,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可是只要她对裴凌然高声说那么一句话,她妈就会立马跟她急。
认了命,秦林赶紧进了屋子,她吹了一路的风,全身冷得像个冰块。玄关前已然没有了裴凌然的踪影,裴伯父家很大,隔音也不错,偌大的空间里安静得出奇,秦林撇撇嘴,幸而她还没忘记屋内的布置格局,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终于找到了他们。
“你这死孩子怎么现在才来,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竟然还敢迟到。”一打照面,她妈就恨不得提着她的耳朵把她拎进去。秦林低着头,看到餐厅里有着好几双鞋,一时讶异,今儿个不是家宴么,怎么还有陌生人?
随即想到自己不仅在家人面前,现在还在陌生人面前丢脸,面上就热了起来,秦林赶忙澄清,“我……”“好了阿琳,今天是大年夜,有什么好动气的,快快快,上菜吧。”佣人们得了令,捧着菜鱼贯而入,而她的妈妈,娇嗔地偎在裴伯父身旁,招呼着佣人们摆菜,再也没看她一眼。
也是,她的任务就是到场,至于为什么会迟到想必也没有人乐意知道吧。
秦林摸着她的手肘,环抱着自己,明明房子里有暖气,偏偏她止不住地想发抖。
坐在位子上,秦林乖得像个鹌鹑,好一会她才想起要和在场的人打招呼,虽然出场十分没头没脸,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即使没有人会在意。
鼓起勇气抬头,秦林震惊,一张连在梦中都快慢慢遗忘的脸,此时却正正好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人正在摆弄银质餐具,侧着身子倾听裴凌然的低语,不时地说到会心处,二人还会相视一笑。
就这么赤裸裸地盯着原祁足有半分钟,原祁也感受到了她炽热的视线,看向她时嘴角微翘,轻轻点头,致以她还算得体的问候,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透露着难以掩盖的冷漠疏离。
这时裴凌然也向她投来目光,那里面有警示,还有淡淡的鄙薄。
秦林回过神来,面上由微红瞬间转为通红。
这个裴凌然什么意思?秦林险些怒了,按住自己的手试图止住那控制不住的颤抖。
一开始,她只是诧异,没想到会在大年三十回家的团圆饭上看到自己曾经暗恋的人,而后一些羞耻的青春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羞赧得只盼着这个原祁什么都不记得,直接把她整个人都忘掉最好,结果这个裴凌然的眼神,是在提醒她癞蛤蟆不要妄想吃天鹅肉么?
秦林的心好似被一只手紧紧攥着,让她快喘不过气来,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秦林心里一横,她今天就要硬气给他们看。
她狠狠瞪了回去,结果对面那两人早不理她了,把她当空气般好似没她这个人,秦林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自讨了个没趣。
秦林闷头吃菜。她要把她受到的委屈全部吃回来。
餐桌上言笑晏晏,所有人都乐在其中。
忽地,裴凌然放下手中的餐具,左手轻轻覆在原祁的右手上,郑重道:“爸,林阿姨,我和原原有事要和你们说。”
一时其他人都望向他们,静待下文。
只有秦林感到疑惑,以裴凌然那冷淡的性子,怎么对原祁那么好,简直对她和他一个冬天一个春天了,而且他们俩之间轻声笑语也罢,那声“原原”出来时,秦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喊的是原祁,立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要不要这么恶心啊……
“原原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除了他,我宁愿孤独终老。”说完这句话,裴凌然还含情脉脉地望着原祁,那眼神要多腻人有多腻人,倒是被告白的“女主角”,还是那副与秦林打招呼时淡笑的面具。
平地一声雷,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雷得不轻。
显然裴伯父和她妈事先并没有接收到一丁点裴凌然要出柜的风声,两位老人家都呆坐当场,她妈还好说,显然也没把裴凌然真心当儿子看的,还能偷觑裴伯父的脸色,那真是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憋了半天,裴伯父才闷着一股气道:“收回你的话,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这时裴铮鸣也注意到了他们两个人之间亲昵的举动,盯着那交叠着的手,眼中满是厌恶。
裴凌然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眉毛皱的能夹死蚊子,斩钉截铁着说:“您说什么呢,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原原的,我答应过他要给他一个身份。”
天呐!这原祁是什么品种的狐狸精,竟然把裴凌然五迷三道成昏君模样,平时看着还挺聪明的人,现在看着智商都喂了狗,秦林甚至能咂摸出一丝小孩子不讲理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味来。
这原祁道行很深啊,把裴凌然吃的死死的。
秦林完全忘记了不知事的年纪自己还暗恋过他,看向原祁的眼神都另带一份意味。
“混账!”怒气无处发泄,裴铮鸣把桌上的瓷盘挥落在地,刺耳的破碎声扎得秦林捂起了耳朵。她就是一看戏的,不要伤及无辜啊。
她妈忙给裴铮鸣顺气,一边眼神示意裴凌然快带着原祁走。
没落得个身份,反背负了骂名,裴凌然脸色也很不好看,怏怏起身,临走前还犟嘴道:“您就接受吧,您不接受,事情也就那样了。”
“滚!”看着还要砸,甚至要砸裴凌然,秦林赶忙矮身,都快躲到桌底下了,倒是那裴凌然是个真男人,闪都不带闪一下的,不一会就面上挂彩,额角还被砸破了血。真真是为爱流血啊,秦林还没看过这么大的戏,心中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害怕,但早前被冷落的委屈早已一扫而空了。
蓦地,她的椅子上投下一道暗影,秦林还躲在桌子下面呢,下意识抬头,就被一双居高临下的眸子瞪了一眼,里面是更深的轻蔑。
原是裴凌然和原祁的位子在里面,出来时必然会经过她。
又被人白了一眼,秦林纳闷,难道是她看好戏的表情太明显了吗,要是裴凌然对她态度好一点,也不是要求他把她当作亲妹妹,只要把她当成普通人就可以了,她也不会这么幸灾乐祸的……
瞪完她,裴凌然干净利索地走了,估计也不把他老子的身体放在眼里,走的时候还紧紧牵着原祁的手,那边裴铮鸣都快气得要吸氧了。
全场最淡定的,除了她这个局外人,还有就是原祁了,这个原祁究竟什么来头,自始至终的云淡风轻,秦林摸不准他到似乎从未认识过这个人,这个“女主角”不尽职啊,搞得都快和她这个路人甲一样悠闲了。
不过话说回来,事情闹得再大也和她这个裴家外人无关,说不上话不算,还可能战火转移,而且看裴凌然那死心塌地的样,说不定最后还是裴铮鸣先想开妥协,秦林也就劝了几句,说了几句场面话,而后掂着手里的车钥匙走了。
刚出了大门,她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她的铁哥们李清。
李清也是同志,不然也不会和她好得像一个人似的,这种事讲给他听也最有讲头。
听着电话的铃声等待时,秦白不禁感叹,怎么地,上辈子她阉了所有的男的么,这辈子认识的男的全都是同性恋,她和他们仨关在一个房间里,估摸着她都是最安全的那个,为了融入这个世界,她是不是要去喜欢一下女的?
对面刚接通,秦林就咧咧开了:“李清李清,你还记得原祁么?”手机那头懒散的声音响起,带点漫不经心,“谁?当初你霸王硬上弓想上没上成的那个?”
哪壶不开提哪壶!说的好像她是个色欲熏心的超级色女!她还是很注重灵魂交流的好不好!
秦林红着脸嚷嚷着:“你别说话了,你听我说,”同时下意识压低声音道,“你是不知道啊,原祁和裴凌然在一起了!就刚刚,还是在我面前出的柜!”
“哦,然后呢。”李清的声音波澜不惊,没有她预料之中的惊讶和兴奋,也许这种事他在圈子里见多了,秦林也没管,先把想说的话倒豆子似的全都倒出来,“你是没看见裴凌然那副忠贞不渝的样,头都被打出血了,还在那非他不可,啧啧啧,这算什么,一物降一物么?”李清连番冷笑,“哼,都是他该的。”这话说到了秦林心里,笑道,“没错没错,是他该的,不过最让我惊讶的还是原祁,如果他是gay,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原来当初他没有接受我是因为型号不对,朕原谅他了。”
其实就算型号对了原祁也未必会接受她,不过这种贬损自己的话她秦林才不会讲,“说真的,要说社会主义兄弟情,你是最有发言权的,你们圈子里的人都是这样的么,我今天才是开了眼,官宣宣的血雨腥风,为了真爱愿意与世界为敌,跟小说写的一样,不,比小说还要精彩几分。”
毕竟那些盘子是实打实的打在她的身旁。
对面久久无言,秦林心中忐忑,是她无意间说错了什么么?
手机里终于传来声响,秦林心中一动,却闻及一声低长的叹息,声音的主人仿佛在压抑着什么,而后道:“秦林,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秦林原地石化。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几个月前,这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说喜欢她,还说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喜欢她了,秦林不信,这性向是能随便变的么,一会喜欢女的,一会喜欢男的,现在又喜欢女的了。
想当年,这小子出柜可是出的惊心动魄,刻骨铭心,让她想忘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