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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万贯 ...

  •   “阿几,你查查海纳堂的记录,杨万贯当时是怎么说的来历,他为什么不肯明说那是蛟珠?我需要定位到城市附近的湖,面积很大,人不多,应该是未开发成景点的保护区,岸边有渡口,可以行船。”
      “附近的山里都是湖……”阿几说,“找起来得花不少时间。海纳堂记录倒是简单。”
      柳颐期埋头在手机上操作半天,半晌把手机拿给云笙看,“这几个湖里有没有你说的那个地方?”
      云笙从上到下浏览一遍,摇摇头。
      “你确定吗?”柳颐期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
      云笙闭上眼睛,又把那段记忆重新回忆了一遍。柳颐期给出的照片没有一处能和他看到的画面匹配上,但云笙总有种熟悉感,好像确实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蓝绿的湖水,曲折的河岸,远山隐如雾中——这样的描述足以形容任何一片湖,为什么会让他感觉到熟悉?他到人间一百多年,从来没有靠近过湖水,熟悉感从何而来?
      云笙睁开眼睛,摇摇头:“我确定,都不是。”
      风急浪高,四面都是雾气,他能看到的东西其实不多,而且三面环山的大湖比比皆是,实在缺少明显的标志。
      “如果你的判断没错,事情就难办了,”柳颐期说,“因为我给你看的是涟江市周边所有满足条件的湖。”
      云笙一愣。
      “你看到的的湖如果是其他地方的,”柳颐期说,“就得想想特殊手段了。”
      “什么特殊手段?”阿几问。
      “问我?”柳颐期反问,“你不是什么‘海纳堂’的吗?你们就没有点神奇道具,能帮忙找到这个湖?”
      “我又不认识哆啦A梦……”阿几无语,“要不我问问杨万贯火化没,咱去太平间咨询本人?”
      “那算了,万一他是个厉鬼,跟我们打起来怎么办。”
      柳颐期摸了摸胳膊,见云笙低头沉思片刻,注意力似乎被博古架吸引,走上前去。
      博古架上摆着不少东西,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牛皮制成的小鼓,还有几个木盒,里面装着各色浑圆的珠子,看着也不像是普通的文玩。
      “这个人,在收集妖兽的制品。”云笙拿起一只棕色的鹿角,“这不是鹿角,是小龙的角。”
      “小龙?”
      柳颐期走过去,拿起另一只打量,这角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如玉石般反射着莹润光洁的微光,确实不像毛茸茸的鹿角。云笙在旁边说,“他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单独取不到这样的角,如果不是购买的,应该是习惯和人结伴猎杀妖兽。龙珠也很可能是这样来的。”
      “所以……”柳颐期说,“我们应该找到他的同伙。”
      可惜这个人的手机已经被收走了,云笙在他的卧室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有找到,只能先回海纳堂去。
      “好奇怪,”上车的时候阿几说,“为什么这个人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按理说,这种类型的坏人,不是都会把每天和什么人出去写在秘密小本子上吗?”
      “那都是小说里为了方便推进剧情安排的,”柳颐期不屑道,“少看点虚构故事!”
      “怎么啦!我就看!”阿几“切”了一声,一脚油门提起速度,“心怀幻想怎么了,无聊的小朋友——”
      阿几也是活了百岁的妖怪,穿衣打扮却像个大学生似的,和云笙构成鲜明对比。
      云笙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件白衬衫,下身是方便行动的牛仔裤,头发用最简单的黑色皮筋梳了个低低的马尾。这身衣服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都是扔进人群里找都找不到的平凡样。
      他还在思考那片湖的位置,支着下巴,靠在车门上,微微垂头。阳光从树叶间隙中流下,外面的树影一晃一晃,他的轮廓也跟着一明一灭,像一段不稳定的波纹。
      好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柳颐期心中一动,失落感像小锤子似的,敲了敲他的心脏。

      “你们怎么都在发呆?”前面,开着的阿几把自己贴着水钻,挂着娃娃的手机往柳颐期脸上一扔,“实习生给我回话了,你们听吧。”
      柳颐期将信将疑,低头就被整页的六十秒语音包围了,顿时眼前一黑,点开最上面最短的一条,只听里面刺啦刺啦地传来一个震耳欲聋的男声:“阿几姐喔!我什么都没看清啊……一定要讲咩?他会不会……会不会来找我啊?我本来一个人住就害怕,晚上都不敢睡,嘤嘤嘤……”
      柳颐期在他刚“嘤”出来的时候就飞快地寻找音量键,企图把声音阻挡在外,但为时已晚。
      车内瞬间安静了,连云笙都朝他看来,男人粗犷与柔弱并存的“嘤嘤嘤”在安静的车厢内无限回荡。
      柳颐期问:“……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种实习生的?”
      阿几怒吼:“听后面的!”
      云笙从柳颐期手里拿走手机,点开后面的语音。
      海纳堂的实习生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磕磕巴巴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杨万贯是在前一个月某个工作日的下午来的,因为那天是罕见的晴天,阳光甚至过于强烈,灼烧大地,柏油路面都被晒得白茫茫一片。
      所以,那天只有杨万贯一个客人。实习生当时坐在柜台后,杨万贯来的时候非常匆忙,似乎很急,上来就问出手夜明珠能拿多少钱。
      夜明珠的价格其实比蛟龙珠,尤其是新鲜的蛟龙珠,低很多。实习生当时并不知道有些解说是要钱的,就这样按照夜明珠的价格报了价,并询问是否可以现场看。
      杨万贯说自己手上还有活,可能只能上门去看,这已经比很多人要麻烦了;但因为这个人经常来买古董,也算是老客户,于是老板远程同意了这个要求,让实习生下个月去收东西。
      一周后,实习生抵达现场,看到的是空无一人书的封面,以及客厅的尸体。
      据说这个淹死的尸体面目狰狞,冲击太强,惊魂未定的实习生至今还没有回来上班。

      “所以,他很急切想要把这个珠子出手。”云笙说,“如果他明确告诉你们这颗珠子是蛟龙珠,你们肯定会认真鉴定,逐一确认是不是真的蛟龙珠,周期会变得很长。夜明珠虽然也值钱,但是存世量大,品相又各不相同,所以不会检查得特别仔细。这样的珠子,如果不是熟悉的人,一般看不出来历。”
      “他不能让人知道这是蛟龙珠,并且要尽快把东西转移走。”柳颐期问,“所以他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而且他虽然害怕,却一直没有停手。”
      “但是为什么?”阿几问,“他又不缺钱,干嘛非得自己弄蛟龙珠?”
      云笙摇摇头,柳颐期见他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拍了拍阿几的座位:“要不然,我们去一趟殡仪馆?”

      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最终没能成功,因为杨万贯已经变成一把灰,埋在了西边的山里。
      海纳堂的店门只有一扇简陋的断桥铝防盗门,进门就要上楼梯,楼梯幽黑,转角能看到隐约的黄光,看起来很像内置了大保健的神秘按摩店,唯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就是外面的头顶写着海纳堂三个字的木头牌匾,看起来风吹日晒,饱经风霜。
      这店明明生意不错,却是一点都没把钱用在装点门面上。
      柳颐期买了三瓶水,发现云笙下车以后就站在路边发呆,把冰水在他晒得微微发红的额头上点了一下,拉着他的胳膊走进海纳堂。
      “别想那么多,”柳颐期说,“大不了不接这一单了嘛。”
      “我只是觉得眼熟……”云笙两手抱住水瓶子,站在前台继续想,马尾被冷气扇吹得摇来晃去,像只大松鼠。
      阿几停了车,叉着腰走上来,拧开柳颐期递来的冰水,走到空调下面边吹风边“吨吨吨”喝下半瓶,叹了口气:“哎——还是人间的日子舒服啊!”
      “难道妖界的夏天不行吗?”
      “妖界很无聊,”阿几说,“一天到晚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打架,娱乐活动少得可怜,都是……”
      她停下来,上下一扫柳颐期,摆摆手:“下面的不能给小孩说。”
      “哦,也就是说,你们还停留在低级趣味的阶段?”
      “什么低级趣味高级趣味的,”阿几哼了一声,“妖界规矩太多,再好玩的东西,玩上几百年也无聊得很。但是人间不一样,手机一联网,七岁小孩跟百岁老人都能吵起来。”
      “你和七岁小孩吵架了?”
      “唉,六岁半……说什么呢?我可不是百岁老人!”阿几一拍桌子,“我年轻着呢,不信咱们比比,我告诉你,两百年前我在抱月山上当大王的时候……”
      “抱月山……”
      前台长桌的另一边,云笙忽然“啊”了一声。
      柳颐期和阿几同时住嘴,云笙抬眼,长长的睫毛上蝴蝶翅膀似的上下翻飞,眼中闪着光芒,那是浮现答案的灵光。
      “人界和妖界的地形,曾经是一一对应的,”云笙说,“一万年前人向天界诸神诉苦,说自己一脉空有灵根,却不像其他种族那样生来便有杀生之能,处处受尽欺压,于是天神派夸父为他们打造了一个新的世界,就是现在的人界。
      “只不过两族分离后,各自的小世界里独立发展,灵脉运转不同,沧海桑田变换不同,山川江流大多都已经很难看到曾经的相似之处,只有一些受影响小的地方例外。”
      “抱月山?”柳颐期问。
      “是抱月山南边的锵湖,”云笙说,“这是它在妖界的名字,而在这边……”
      他打开手机地图,仔细翻找起来,在涟州市北边将近七百公里的地方,一个形状几乎相同的湿地公园映入眼帘。
      “小望湖,”柳颐期凑过去,念出了它的名字。

      杨万贯是个文玩爱好者。身为文案爱好者,确实难免碰到“有说法”的古玩,摸到另一个世界的门把手。偶尔,选择了“相信”的人,会打开那扇大门。不知从何时起,杨万贯越陷越深,他发现那些“古玩”,其实是在另一个世界中经常使用的法器、武器,他得知人也有“修为”,并且相信自己的灵根属于资质极佳的那类,只是开悟太晚,白白耽误了时光。
      所以,他需要通过身外之物来弥补自己的弱点,也就是那些天材地宝。
      “……他得到了幼龙角之后,觉得自己战无不胜,被人忽悠着去夺蛟龙珠,最终落得个惨死家中的下场。”柳颐期走到云笙旁边,递来水瓶,“快到午饭时间了,我们去餐车?”
      车轮摩擦铁轨,发出轰隆轰隆的闷响,近处的树木如绿色的幽灵般闪过,远处的田垄平整如棋盘,再往远处看,便是云雾环绕的青灰山脉。
      云笙点点头,跟在柳颐期身后走出包厢。
      按理说这次的行程只需要云笙一个人去,但云笙想着出门太远,又是柳颐期身份的敏感时期,把他带在身边更安全;柳颐期则一心想搞明白孟章的事,两人一个申请一个同意,无比自然地买了两张票,共同踏上了前往小望湖的火车。
      “哎,我这马上赢了你投什么啊!”
      “你尝尝,这是我特意从家带的,我自己腌的小黄瓜……”
      “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虽然这趟车不是热门线路,硬座车厢也坐了不少人,空气中充斥着打游戏、打牌、打电话的声音,乱成一锅粥。
      柳颐期在前面礼貌开路,视线扫过一个个黑衬衫、白衬衫、黄裙子、红裙子,不停重复着“把腿收一下”“麻烦让让”,感觉自己像个乘务员。
      他一边走一边往后看看,确认云笙还跟着,每次回头,云笙也和他对视。视线一交汇,他的心就加速跳几下,只得赶紧把视线抽离,但不看他的时候,总觉得他的体温炙烤着自己的后背。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
      身后有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她带着好几个小孩,仿佛组成了方阵,走在前面的两个小男孩横冲直撞,女人还没来得及喊,就已经追打着跑走了。
      “哎呀,你们两个安静一点!”女人还抱着一个小孩,连忙也加快脚步往前走,她怀里的孩子则目不转睛地看着紧跟着她的红裙子的小女孩。
      “好多孩子,”柳颐期感叹道。
      “不对,”云笙忽然拉住了他。
      云笙的声音压得很低,柳颐期也不自觉跟着放轻了,小声问:“怎么了?”
      “那个红衣服小女孩……”
      经他一点拨,柳颐期忽然想起在他走过来的路上,在花花绿绿的衣服中间,确实有个亮眼的红色裙子,那小孩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一个人站在车厢连接处,表情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严肃——他还为此多看了一眼。
      “我刚刚见过他,她之前一个人站在通道里,”柳颐期说。
      “我也见过,但不是在这里,”云笙脸色极差,紧紧抓着柳颐期的手,向前一走,与柳颐期面对面横站在车厢连接处,严丝合缝地挡住了所有人的路。后来的刃已经发出了不耐烦的声音,但云笙纹丝不动,牢牢挡在了所有人前面,“就在我们去杨万贯家的时候,在小区旁边的车站,她在广告牌后面看我们。”
      “她不是那家人的小孩?”柳颐期问。
      “偶然遇到的人,刚好要和我们去同一个地方,刚好坐上了同一趟车,刚好还被我们全都碰到,发生这种事的概率太低了。”
      柳颐期一顿:“你觉得她是——”
      窗外,紫色的闪电骤然照亮了柳颐期阴沉的脸,车厢内,有人突然尖叫起来。
      不知何时,火车轨道刚好与一条河并肩,狂风大作,阴沉的天空下,河面的水仿佛被人拎着提起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成一道水龙卷,水龙卷在河上前进,与高速行驶的火车中的他们并驾齐驱,紧接着忽然转向,犹如一条长龙,直直向火车撞来!
      “快走!”云笙瞬间张开结界,把周围的人全部罩住,自己跨到窗边。
      同一时刻,水柱从敞开的车窗冲进来,柳颐期甩出一道黄符,猛地一推云笙,一只手护住他脑后,水花与黄符相撞,震耳欲聋,产生的冲击向两人袭来。柳颐期身体一转,牢牢挡在云笙面前,身后的半空,水浪如烟花般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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