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们心照不宣》经年未玖

43、第 43 章

　　企业答谢会是一家文艺公司答谢客户投资举办的活动，会邀请乐团或艺人表演来添色，定在惠灵顿维多利亚大学纪念剧院。

　　现场来了很多人，文艺公司负责人和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性站在台上，发表讲话表达感谢。一番商业寒暄后落座，轮到褚离上台，主办方对她演唱的歌曲没有任何要求规定，随她发挥，她选了一首自己原创的舒缓英文歌，最后一个工作，她穿着普通的浅灰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看着仍旧像这所学校的大学生。

　　冥冥中，褚离感觉到一道视线注意的自己，她不敢追去看，因为有太多次的失望，当一首歌即将结束，她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二楼，却只看到黑色风衣的女人背影。

　　走下台，文艺公司负责人和奥利维亚找到她，旁边还有他们感谢的客户，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
　　合同里写的很清楚，还要配合文艺公司负责接待活动。

　　负责人率先开口：“褚离小姐，我们了解到这是您的母校，能麻烦您带这位女士在学校参观吗？”

　　奥利维亚替她应下：“好的，没问题。”

　　女人看向她，朝她伸出手，开口是熟悉而陌生的中文，脸上挂着友好的微笑：“你好，我叫李芸。”

　　褚离看了眼，疏离的点了下头打招呼。她刚好也不喜欢留在宴会这种场合。

　　李芸也没有生气。

　　奥利维亚告诉她：“我还有其他工作，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完成这个工作。”

　　褚离嗯了一声。

　　李芸也没让负责人陪。

　　下午阳光洒在地上，刮着微风，走在熟悉的校园路上，很安静，李芸没说话，褚离更不可能开口，这并不像让她带她参观学校的意思。

　　在路的尽头，褚离心脏猛得跳动起来，所有的思绪全部断掉，她几乎想拔腿就跑，却又像被钉在原地。

　　她曾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独自走在异国路上，顾霖寒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在现在，在此刻，她们隔着四个小时的时差，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距离，隔着六年时间，顾霖寒真真实实的出现了。

　　起初，她幻想自己下一秒就要冲到顾霖寒身上紧紧抱住她，后来日复一日的思念和孤独扭曲了她，她要大吵大闹，大声控诉她的心狠，她要扭头就走，再也不会理她。

　　现实却是，她站在原地，维护着被抛弃的尊严，维持体面，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自己已经不在意了，她长大了。

　　只有剧烈跳动的心跳才知道，顾霖寒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早已卸甲丢盔，根本无力抵挡，看着顾霖寒一步步朝她走来。

　　褚离长高了，把头发也剪短了，像是想和过去划清界限一样，五官褪去了曾经的青涩，明艳动人，只是不再有过去的阳光，那个一见她就笑的人被她亲手赶跑了，眼前人身上多了一层与外界无法融入的疏离感，眼睛里也有股化不开的哀伤沉重，可顾霖寒却觉得褚离变得很像她，身上有她的影子，这是她们之间无论距离多远都割舍不断的牵扯和羁绊。

　　李芸朝顾霖寒点头：“顾总。”
　　褚离心抽动起来，一切不言而喻。李芸接下来的话更加证实这一切：“褚离小姐，我是顾总的秘书李芸，真正想让你带领参观学校的顾总。”

　　褚离看向她，顾霖寒比从前更加清冷出挑，永远都那么高不可攀，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矜贵，哪怕此刻，也依旧如此，从来不会向她，向任何人低头。

　　她不明白也不愿意去猜顾霖寒的目的。

　　“好。”她说。

　　顾霖寒走在前面，她跟在身后，和她们初相遇一样，回到了起点。黑色风衣，二楼的背影是顾霖寒。

　　如果顾霖寒当时出现在台下，她是无法演唱下去的，她还是那么了解自己。

　　忽然，顾霖寒停下来，回头看向她，是在等她走近。

　　她真恨自己。

　　褚离走在她身边，顾霖寒看了眼手表，问的似乎很随意自然，语气却有些不易察觉的温柔。
　　“吃晚饭了吗？”

　　多么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啊，熟稔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她听着很想哭。

　　“没有。”她垂下眼，依旧老老实实的回答。

　　“带我去你学校的食堂。”

　　命令的语气一如既往，顾霖寒怎么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过去毫不在意毫无悔意。只有她一个人沉浸在过去痛苦的感情里。

　　褚离心里已经开始发狂。

　　站在食堂窗口前。顾霖寒看向褚离：“推荐你最喜欢的食物。”

　　褚离看了她一眼，往另一边走去，秘书跟在两人身后。

　　烤肉和海鲜，意面，烤饼。

　　秘书负责刷卡。

　　顾霖寒坐在褚离对面，食物口味其实一般，褚离很瘦，手伸出来的时候，腕骨突出，比从前更加明显。

　　即使吃着她说的最喜欢的菜，脸上也没有餍足的开心，吃饭变成了只是填饱肚子而已，从前的她很喜欢吃美食，吃到好吃的眼睛会露出惊喜的笑意。
　　也变得更加沉默了，即使对面是她。
　　亲眼所见的她比资料上的她更让她心疼。

　　褚离过得不好，她知道的很迟。

　　褚离抬头看了眼顾霖寒，吃饭永远优雅到赏心悦目，偶尔看她，却依旧冷淡，为什么要吃她最喜欢的食物，她到底想做什么。
　　褚离的心在摇摇欲坠，她还是会轻易的因为顾霖寒的一句话兵荒马乱。

　　李芸坐在一旁陪吃，时不时装作不经意瞄一眼两人，气氛微妙的让她浑身不自在，她好像很多余。

　　每个人都想着各自的心事，一顿饭在安静中吃完。

　　食堂熙熙攘攘，三两个人结伴走进来，路很窄，褚离魂不守舍，全然没注意到。

　　顾霖寒伸出手，抓住褚离的手臂，把她扯到一边，衣服宽松，一握上去能感觉出来手臂很细，感受不到她的体温。
　　褚离失神的盯着她，她看到眼睛几乎有层水雾，快要压制不住的依赖，又马上扭过头掩饰，她无比确定，褚离一定会跟她回国。

　　褚离看向手臂，顾霖寒很快就松开了手，短暂的像烫手一般，平静的往前走着。

　　褚离不想介绍，也不知道去哪里只是跟着顾霖寒走，顾霖寒也没有勉强她，秘书在这时候充当起导游的身份，简单介绍建筑，顾霖寒在校园里随便逛着，想象褚离读书时的经历，和她再走一次她错过的褚离的大学时间。

　　天色渐暗，路边的常春藤爬上凯特楼墙底，永远翠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顾霖寒怎么可以这样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若无其事的和她走这么久。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顾霖寒没再走路，停下来，秘书拉开车门。
　　顾霖寒看向她，是冷静到不容拒绝的眼神：“我送你回去。”

　　褚离不知道顾霖寒来找她的目的，她坐上车，还没说地址，秘书上车跟司机说出来她住的公寓所在位置，最后车准确无误的停在公寓楼下。

　　顾霖寒也从车上下来，从秘书手上递给她一份文件。
　　“我可以让你重新回到顾家，把你捧成最红的歌手。”

　　经纪合约，甲方乙方写的清清楚楚，所有的不确定在这一刻得到印证。

　　无故被解约，企业答谢会，都是顾霖寒一手安排。
　　送她回家，给她合约，都是为了告诉她，自己所有的一切她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和从前一样，她在顾霖寒掌控之中，这便是顾霖寒对她的态度吗？

　　褚离终于崩溃了，情绪掩饰不下去了，用力打掉文件，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顾霖寒，你是不是觉得你朝我丢个骨头，我就会像条狗一样跑过去。”
　　“打个巴掌再给颗枣，这招已经不管用了。”
　　“把我逼到走投无路，再来拯救我，你要我感谢你吗？我明明已经在没有你的世界适应的好好的，为什么你要这样强势的出现。”
　　“这算什么，又是补偿？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从来都不会道歉的。”

　　她以为自己克服的很好，早就习惯了，再也不会因此哭泣，可顾霖寒一站在她面前，泪水不由她控制，思绪不由她控制，手和脚也不配合她，她的一切又开始围着顾霖寒转动，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芸看得心惊肉跳，默默捡起地上的文件。

　　顾霖寒安静又耐心的听褚离说完，看着她卸下了伪装冲她激烈的爆发情绪，眼睛哭到发红，脆弱又渴求的站在她面前，心里隐隐高兴，那个只会对她委屈的发脾气，只会对她倾诉心事的人回来了。

　　褚离袒露一切，激动的控诉着，可眼睛里却流下委屈的眼泪，每一句看似责怪，其实都是对她的依赖，渴望。
　　“你知道我在这里适应的有多么困难吗，上课听不懂她们说什么吗，你知道我找房子被骗钱，找工作被骗，大半夜一个人待在警局吗，你知道……”

　　顾霖寒仿佛能听褚离再说有多么想她，多么需要她，求她抱抱她。她上前揽过褚离。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顾霖寒声音温柔仿佛不是她，褚离的话就止住在她的怀里，却也因此更加生气，挣扎着想要推开她：“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顾霖寒不理会她的反抗，将她整个人完全的拥入怀里紧紧抱住，恨她也没关系。
　　久违的怀抱让她生出一丝渴望，她偏头靠近褚离的头发，褚离忽然就安静下来，揪住了顾霖寒的衣服靠在她怀里，只是仍旧不停的哭泣着。

　　天空下起毛毛雨，顾霖寒全然不顾，依旧抱着褚离，等她安静下来，声音温柔：“你真的觉得我逼你到走投无路吗？”

　　褚离找回一点理智，只要顾霖寒想，可以让她背负一大堆违约金，逼她不得不回国，逼她求她，而不是现在这样，隔着四个小时的时差，十二个小时的航行距离，顾霖寒来到了她面前。

　　雨势变成阵雨打湿了两人头发，衣服。

　　顾霖寒仿佛自嘲又无所谓的笑了下。
　　“我从来没有……这样淋过雨。”

　　褚离筑起的心房轰然裂开，顾霖寒的声音顺着裂缝溜进来，她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顾霖寒只会因为她失去理智，当做顾霖寒在向她低头。
　　顾霖寒永远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一句话就能将她的心搅得天翻地覆。

　　“褚离，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