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春》姜幼橙

7、番外 几天后

　　几天后，楼上每次经过四楼都能从里面传来一股刺鼻的腐败味道，让人无法忍受，敲门却没人回应，喊一群人讨论，得出惊人的结论，四楼这家人已经一个星期没出门了，众人才发现不对劲，随后便报了警，警察带着一群人撬门，只见一个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警察上前探了探鼻息，那人已经没了呼吸。

　　经法医鉴定，一名男子因饮酒过度猝死在家中，已死亡多日。

　　警察搜查房屋时，其他房间都能打开，唯独有一间上了锁

　　警察转身对后面的人说：“刘队，这一间好像还有人……”

　　刘队头也没抬，用指尖在地板划拉几下，指腹沾满厚厚的灰尘，双指一推，冷声吩咐：“撬门。”

　　刘队撬开另一间房门，一个男孩躺在床上，床头柜放着他的手机，手机一开机，没有密码，几百条信息，几百条通话。

　　刘队拨通男孩常用联系人。

　　对方知道后，不敢相信他会死。

　　季千意收到信息，连夜赶回，连喘息都顾不上，便冲进办公室站在刘队面前。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语气激动道：“他在哪里！我要看他！”

　　刘队没有直接让他去见，而是卖起关子道：我跟你讲个故事，一个小男孩，从前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却因他爸染上赌博，他们家的命运在这一刻，彻底改写，他妈跑了，他爸爱喝酒，常常打他，他还有抑郁症，他受不了，最后死了。

　　季千意还在懵逼中，“什……什么意思？”

　　刘队不想多说什么，怕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愿接受事实。站起身，往前走，“你过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刘队走在前面，季千意跟在后头，一路上他都在提心吊胆，他害怕看到他不想看到的场面。

　　刘队来到停尸间，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让季千意难以置信的一幕，躺在哪里，竞是他的爱人。

　　季千意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低头，沉默着，泪水在眼眶打转。

　　刘队见状拍了拍季千意的肩，安慰的话掺杂着惋惜：“逝者安息，节哀顺变。”

　　季千意强装镇定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刘队识趣离开，“我在外面等你。”

　　等他出去后，季千意当时还在想为什么他要对自己说这番话，现在，他明白了，他仰头，紧抿着唇，眼眶早已通红。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我可以帮你解决，不对，是我的问题，是我太天真，是我太傻，都怪我对不对，沈春，你快起来！你说话！”他趴在他身上痛哭，像个孩子一样发泄情绪。

　　他流着泪，摸他脸时，手还在颤抖，“我警告过他们，可他们不听我话，我帮你报仇好不好，可是……这有什么用呢。”他痛苦地抓了抓头发，后悔不已。

　　“沈春，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也不告诉我你有抑郁症。要是早知道你有抑郁症，我就该每天关心你的情绪，而不是让你一个人独自承受。我后悔了，沈春，我不该参加那次活动，当时就应该立刻来陪你，我……我好想你。”

　　他带着痛意，吻上爱人的唇瓣，眼泪随即顺着眼角滑落，滴在他苍白的脸上。季千意目光移到他手腕上，用手轻轻摩挲，“原来你戴个黑色手表，就是为了藏这些，我现在才知道。”

　　手腕表面皮肤不平整，硌得他手疼，沈春手腕的伤疤刚愈合，却又在上面添了新伤，如此反反复复。

　　“我第一次见到你，你瘦瘦小小，皮肤白皙，脸蛋圆圆的，可爱极了，就是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我心里在想，我有这么可怕吗？”想到与他相关的事，他情不自禁笑出声，笑声却很快被无尽的悲伤淹没。

　　他眼神坚定，下定某种决心，半蹲在地上，从书包里拿出纸和笔。

　　他在纸上写下：“对不起，妈妈。我知道我是您唯一的儿子，也明白我这是在抛弃责任。妈妈，我只是想他，想见到他。妈妈，如果我死了，我想和他埋在一起。对不起，妈妈。”

　　最后，他留下一句：“我怕他会害怕，我想去陪他。”

　　校园美术艺术节，我看上第一名的奖项，是一台相机，打算送给你作为补偿，那个相机现在还在寝室，包装还没拆。

　　沈春，上次秋天我们去公园散步，你走在小路上，地下铺满发黄的落叶，会发出沙沙的声音，你像个孩童，一蹦一跳踩着地上的落叶，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当时就觉得这一幕最美，就画了下来。

　　他刚划下一刀，就疼得皱起眉。

　　原来是这么痛啊，沈春你是这么忍下心下手。

　　我体会到了，你的痛。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他反反复复划伤自己的手腕。

　　他坐在地上，靠墙仰头，额头流着细汗，鲜血顺着手腕流淌在地板上，在地上形成一滩液体。他感到身体一阵虚脱，身上的力气正逐渐消失。

　　意识模糊时，他仿佛看见他站在光影交界处，朝他伸出手，对他笑，对他说：“我不怪你。”

　　就这样，他跟他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