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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寒案惊弦 唐年亿把最 ...

  •   唐年亿把最后一块拼图摁进凹槽时,窗外的雨刚停。拼图是幅城市夜景,亮灯的楼宇间藏着片小小的留白,像被刻意挖去的星子。她指尖划过那处空白,听到唐郁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点湿漉漉的潮气。

      “姐,法医中心来消息,城东发现浮尸。”唐郁淮的声音比平时低半度,手里捏着的文件边缘被雨水洇出浅痕。“繁谕攸已经过去了。”

      唐年亿站起身,椅腿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响。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金属拉链划过布料的声线冷得像冰:“地址发我,技术科的人联系了吗?”

      “已经在路上了。”唐郁淮跟上她的脚步,文件袋里的尸检初步报告露出一角,死者姓名处写着“林晚秋”。三个字被雨水晕得发蓝。

      警车驶过跨江大桥时,唐年亿打开车窗,夜风卷着江水的腥气灌进来。桥下的江水泛着灰黑,像块浸了血的旧绒布。她想起上周聚餐时,竹秋夜还笑着说这江里藏着太多秘密,繁谕攸当时正低头剥虾,闻言只淡淡说了句“每个秘密都有重量”。

      警戒线在岸边拉成道冷白的线,繁谕攸穿着防护服蹲在尸体旁,手套上沾着墨绿色的水草。她抬头时,护目镜后的眼睛没什么温度:“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颈部有勒痕,但肺部有积水,死因存疑。”

      竹秋夜站在警戒线外,黑色西装被雨水打湿,贴在肩上。她手里捏着个证物袋,里面是枚银色耳钉:“在尸体不远处发现的,上面有微量皮肤组织。”见唐年亿看过来,她挑了挑眉,“别这么看着我,我是刚好路过,顺便帮谕攸捡的。”

      唐郁淮蹲下身,指尖悬在尸体的指甲上方——指甲缝里嵌着点暗红色的碎屑,像没擦干净的血。“死者指甲修剪整齐,但这处断裂很新,”她抬眼看向繁谕攸,“像是死前抓过什么。”

      繁谕攸点头,用镊子取下那点碎屑:“回去做化验。”她的动作很稳,镊子夹着的样本在灯光下晃了晃,像片干枯的蝶翼。

      唐年亿走到岸边,脚下的泥地里混着碎玻璃,反射着警灯的红蓝光。她弯腰捡起块最大的碎片,边缘锋利得能划开皮肤:“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竹秋夜凑过来,看着她手里的玻璃碎片:“我刚查了死者信息,林晚秋,三十岁,是家设计公司的老板,上周三之后就没去上班了。”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她的公司上个月刚打赢场侵权官司,对方是业内有名的地头蛇。”

      唐年亿把玻璃碎片放进证物袋:“查她的通话记录和社交关系,尤其是那个地头蛇。”

      雨又开始下,不大,却黏得人难受。繁谕攸站起身,防护服的下摆滴着水:“尸体先运回中心,详细尸检明天出结果。”她看向竹秋夜,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先回去,别在这儿淋雨。”

      竹秋夜却没动,从包里掏出把伞撑开,往繁谕攸那边递了递:“等你一起。”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打湿了她的袖口,她像没察觉似的,眼睛里只映着繁谕攸的影子。

      唐郁淮整理完现场记录,走到唐年亿身边,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姐,我去查林晚秋的社会关系。”她的指尖有点凉,攥着笔的力道让指节泛白。

      唐年亿抬手,想替她把头发捋到耳后,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来:“我让技术科协助你,注意安全。”

      回到警局时,天已经蒙蒙亮。唐郁淮把林晚秋的资料铺满整张桌子,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亮,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的指尖划过照片上的日期——去年的生日,定位显示在一家私房菜馆,和竹秋夜订的那家是同一家。

      “发现什么了?”唐年亿端着两杯热咖啡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

      唐郁淮拿起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她和那个地头蛇的官司闹得很凶,对方放话要让她身败名裂。”她顿了顿,指着其中一句。“但上周二,他们突然见面了,地点就在江边的那家酒吧。”

      唐年亿喝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漫过舌尖:“查酒吧监控,还有他们见面的原因。”

      中午时,繁谕攸的尸检报告传了过来。唐郁淮点开文件时,指尖在鼠标上顿了顿——死者胃里有安眠药成分,但剂量不足以致命;颈部勒痕是死后造成的,真正的死因是溺水,且溺水前曾大量失血。

      “失血?”唐年亿皱起眉。“但现场没发现大量血迹。”

      “是内出血,”繁谕攸的电话刚好打进来,背景音里有器械碰撞的轻响。“她的脾脏破裂,但不是外力撞击造成的,像是。。。自身病变引发的急性破裂。”

      唐郁淮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动:“我查了她的体检报告,她有严重的脾脏血管瘤,医生叮嘱过不能剧烈运动。”

      竹秋夜的声音突然从听筒里冒出来:“我刚查到,上周二见面时,那个地头蛇跟她起了争执,推了她一把。”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冷意,“监控拍到了,但对方律师说只是‘轻微肢体接触’。”

      唐年亿看向窗外,雨停了,阳光刺得人眼睛疼。“把监控发过来,另外,查林晚秋的就诊记录,看看她最近有没有复查。”

      下午三点,唐郁淮在林晚秋的公寓找到本日记。最后一页的字迹很潦草,墨水晕开了好几处:“他知道了,他不会放过我的……”后面的字被划得乱七八糟,只剩下个模糊的“救”字。

      “‘他’是谁?”唐年亿的指尖落在那个“救”字上,纸页被按出浅浅的折痕。

      “不确定,”唐郁淮翻着前面的内容。“但她提过一个‘张医生’,出现的频率很高,最近一次是上周三。”

      竹秋夜的消息紧跟着进来:“那个张医生,是林晚秋的私人医生,也是……那个地头蛇的表兄。”

      唐年亿拿起车钥匙:“去医院。”

      张医生的办公室在住院部顶楼,窗外能看到整个医院的停车场。他看到唐年亿和唐郁淮时,手在病历夹上抖了抖,钢笔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林晚秋上周三来复诊过吗?”唐年亿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张医生弯腰捡钢笔,指尖蹭到地毯上的绒毛:“来……来过,她说最近有点头晕。”

      “她的血管瘤情况怎么样?”唐郁淮追问,目光落在他办公桌抽屉的锁上,锁芯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很……很稳定。”张医生的喉结动了动,“我让她注意休息,别熬夜。”

      唐年亿的视线扫过他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药瓶,标签上的药名她认识——是治疗焦虑症的,但剂量远超常规。“你在吃这个?”

      张医生的脸瞬间白了:“我……我最近压力大。”

      离开医院时,唐郁淮看着手里的搜查令:“抽屉里会有什么?”

      “或许是林晚秋的复查报告”唐年亿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映着医院的钟楼,指针正指向四点半。“也可能是她的死亡证明。”

      搜查结果比预想的更糟。抽屉里没有报告,只有份伪造的遗嘱,受益人是那个地头蛇;还有瓶空了的安眠药,瓶身指纹和林晚秋的完全吻合。

      “他杀了她,”竹秋夜的电话打进来时,背景音里有警笛的尖啸。“那个地头蛇承认推了她,但说不知道她有血管瘤。张医生也招了,是他给林晚秋开的安眠药,说只是想让她‘安静点’。”

      唐年亿靠在车身上,看着医院的窗户亮起灯,一盏接一盏,像串冰冷的星子。“繁谕攸的毒理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竹秋夜的声音低了下去“安眠药里掺了加速血管瘤破裂的成分,是张医生自己配的。”

      唐郁淮站在一旁,指尖攥着那份伪造的遗嘱,纸页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子。她忽然抬头看向唐年亿,眼里蒙着层水汽:“她最后写的‘救’,是想找谁救她?”

      唐年亿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雨又开始下,这次很大,砸在车顶上,像无数只手在敲。

      晚上八点,繁谕攸从法医中心出来,白大褂上还沾着消毒水的味道。竹秋夜撑着伞等在门口,看到她时,把手里的热奶茶递过去:“刚买的,珍珠是你喜欢的脆波波。”

      繁谕攸接过来,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却没喝。“林晚秋的指甲碎屑化验出来了,是某种特殊的布料纤维,常见于……高端定制的西装。”

      竹秋夜的笑僵在脸上:“那个地头蛇,上周穿的就是定制西装。”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伞下的空间很小,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你今天在现场待了太久,”竹秋夜的声音很轻,“眼睛都红了。”

      繁谕攸抬头,雨丝落在她的睫毛上:“我只是在想,她最后那一刻,是不是很害怕。”

      警局里,唐年亿把案件卷宗整理好,最后一份是林晚秋的照片。她拿起照片,用指腹擦去上面的灰尘,照片里的女人笑得依旧很亮。唐郁淮端着碗面进来,放在她手边:“热的,加了蛋。”

      唐年亿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温热的汤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的凉。“明天开庭,竹秋夜会替林晚秋做最后陈述。”

      唐郁淮点头,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面。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谁在低声哭泣。

      第二天开庭时,竹秋夜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原告席上。她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把那个地头蛇和张医生的罪行一一揭开。繁谕攸坐在旁听席,手里捏着份文件——是林晚秋的尸检补充报告,最后写着“死者生前曾遭受长期精神压迫”。

      唐年亿和唐郁淮站在法庭外,看着阳光穿过玻璃照在竹秋夜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把出鞘的刀。

      “结束了。”唐郁淮轻声说。

      唐年亿点头,却没动。她想起林晚秋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想起那个没写完的“救”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庭审结束后,竹秋夜走出法院,繁谕攸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去吃点东西?”

      竹秋夜摇摇头,往唐年亿那边看了一眼:“她们呢?”

      “回去整理卷宗了。”繁谕攸的声音很轻“让她们静一静吧。”

      警局的办公室里,唐年亿把林晚秋的照片放进档案袋,和其他卷宗放在一起。唐郁淮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盒子:“这是在林晚秋公寓找到的,她的遗嘱,真正的那份。”

      唐年亿打开盒子,里面是张泛黄的纸,受益人写着“流浪动物救助站”。纸的背面画着只小猫,旁边写着“等我找到家,就来接你”。

      两人沉默地站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像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下午的风带着点暖意,吹起办公桌上的纸页。唐年亿拿起笔,在卷宗的最后写下“结案”两个字,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却像在心里刻下了道痕。

      唐郁淮走到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姐,我们去看看那些猫吧。”

      唐年亿抬头,看到她眼里的光,像被雨洗过的星子。她点了点头,拿起外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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