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重诡域录》祁冥南渊

7、清昼闲时 刑侦支

　　刑侦支队的百叶窗被阳光晒得发烫，唐年亿用指尖拨开一条缝，看了眼楼下停车场。刚过九点，车位还没停满，只有几辆警车孤零零地杵在那里，车身上的漆被晒得发亮。她收回手，指尖在百叶窗的金属叶片上留下一点温度，转身时，正撞见唐郁淮抬眸。

　　“姐，城西那起盗窃案的心理侧写初稿好了。”唐郁淮把平板电脑推过来，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她的指尖在“犯罪者行为惯性”一栏敲了敲。“有三个特征和三年前的案子重合，但作案工具不同。”

　　唐年亿走过去，俯身时腰侧的枪套蹭到桌沿，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闻到唐郁淮发间飘来的雪松香，和她自己用的是同一款洗发水——上周唐郁淮去超市补货，顺手多拿了一瓶放在她的储物柜里。

　　“作案工具可能是临时替换的。”唐年亿的指尖点在屏幕边缘，避开了唐郁淮还没移开的手指“查一下案发前三天的五金店监控。”

　　唐郁淮点头，收回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唐年亿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她低头划动屏幕，耳尖却悄悄泛起红，被落在肩上的阳光照得格外明显。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算急，却带着种独特的节奏感——竹秋夜的高跟鞋总是这样，在安静的办公楼里敲出清脆的响。门没被敲响，直接被推开一条缝，竹秋夜的脸探进来，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两位唐警官，猜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她穿着一身烟灰色西装，衬得身高176的身形格外挺拔，领口别着枚银色胸针，是繁谕攸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身后跟着繁谕攸，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手里提着个保温袋，袋口露出半截牛皮纸咖啡袋，是街角那家老店的包装。

　　“竹律师，进门请敲门。”唐郁淮抬眼，语气淡淡的，却没真的要赶人的意思。她把平板电脑往回拉了拉，屏幕自动暗下去，遮住了还没写完的分析。

　　竹秋夜笑嘻嘻地走进来，伸手想去搭繁谕攸的肩，被对方侧身躲开。“跟你们还讲什么规矩。”她把手里的纸袋往桌上一放，里面的金属罐发出碰撞声“刚从法院出来，赢了场官司，当事人塞的进口巧克力，给你们分点。”

　　繁谕攸把保温袋放在唐年亿手边，解开绳子时，咖啡的焦香漫开来。“买了四份”她的声音很轻，像落在雪上的脚步声“你的加了奶。”

　　唐年亿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杯，杯壁温温的，刚好不烫嘴。她知道繁谕攸记得每个人的口味——唐郁淮爱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竹秋夜总说要减肥，却每次都点最甜的焦糖玛奇朵；而她自己胃不好，必须加半杯热奶。

　　“谕攸最好了。”竹秋夜凑过去，想偷喝一口繁谕攸的咖啡，被对方用手腕挡住。她也不恼，转而看向唐郁淮，晃了晃手里的巧克力罐：“郁淮妹妹，来一块？黑巧，百分之八十的那种。”

　　唐郁淮头也没抬：“不用，怕苦。”

　　“啧啧，还是这么不可爱。”竹秋夜把巧克力罐放在桌上，自己剥了一块扔进嘴里“下午有个遗产纠纷案，对方律师是个老狐狸，刚好让我活动活动筋骨。”她说这话时眼里闪着光，像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全然没了对外人的清冷。

　　繁谕攸正在翻唐郁淮桌上的文件，闻言抬眸：“上次你说那个伪造遗嘱的案子，鉴定报告出来了？”

　　“早出来了”竹秋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那老头以为用褪色墨水就能蒙混过关，不知道谕攸你早就教过我怎么看笔迹氧化程度？”她凑到繁谕攸耳边，用气音说“晚上去吃那家私房菜，我订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江景。”

　　繁谕攸的指尖在文件上顿了顿，没应声，却把桌上的纸巾往竹秋夜那边推了推——她嘴角沾了点巧克力碎屑，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唐年亿喝着咖啡，目光落在墙上的挂历上。今天是周五，红笔圈着的日期旁写着“郁淮休息”是她上周提前标注的。连续忙了半个月，唐郁淮的眼下已经有了淡淡的青黑，得逼着她好好睡一觉才行。

　　“下午没什么事的话，早点下班。”唐年亿状似随意地说，视线却瞟向唐郁淮。

　　唐郁淮抬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姐也早点回。”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像化了一半的冰。

　　竹秋夜看热闹似的挑了挑眉：“哟，这是约好晚上二人世界？带上我们呗，我请客。”

　　唐年亿没理她，唐郁淮已经低下头，假装继续看文件，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

　　繁谕攸忽然开口：“法医中心下午要做设备检修，我能早点走。”她这话像是在回答竹秋夜，目光却落在唐年亿身上，“你们要是去吃饭，我可以顺路送你们。”

　　竹秋夜立刻欢呼：“还是谕攸懂我！就这么定了，晚上六点，老地方见！”

　　正说着，唐年亿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的同事。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皱起眉：“监控还没修好？行，我现在过去看看。”挂了电话，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去趟技术科，很快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唐郁淮立刻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份心理侧写报告“刚好把这个给技术科的人参考。”

　　唐年亿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唐年亿的步子迈得稍大，察觉到唐郁淮跟不上，又悄悄放慢了速度。

　　“早上看你脸色不太好，”唐年亿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等下回来给你泡杯红糖水。”

　　唐郁淮的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报告往唐年亿那边递了递，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指，像羽毛轻轻扫过。

　　办公室里，竹秋夜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戳了戳繁谕攸的胳膊：“你看她们俩，走路都要同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连体婴。”

　　繁谕攸正在收拾桌上的咖啡杯，闻言淡淡道：“总比某人昨天在法庭上把对方律师问得哑口无言，回来却找不到车钥匙强。”

　　竹秋夜的脸僵了一下：“那不是一时得意忘形了嘛。”她凑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繁谕攸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晚上别迟到，我特意让厨师留了醉蟹，你上次说想吃的。”

　　繁谕攸的身体僵了僵，没推开她，只是低声道：“松开，让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竹秋夜耍无赖似的蹭了蹭她的颈窝“谁不知道繁法医是我女朋友。”她的声音里带着点炫耀，和对外人打交道时的清冷判若两人。

　　繁谕攸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知道了，不迟到。”

　　技术科里，唐年亿正盯着监控屏幕，眉头紧锁。第三街道的监控信号断断续续，画面上的人影像打了马赛克，根本看不清。“怎么回事？上周不是刚换的设备？”

　　技术科的同事挠了挠头：“可能是线路老化，我们查了一早上，还没找到问题在哪。”

　　唐郁淮忽然指着屏幕角落：“这里的信号波动频率不对，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她的指尖在屏幕上画了个圈，“查一下附近的信号塔，可能是频段冲突。”

　　技术科的人眼睛一亮：“对哦，我怎么没想到！上周电信在那边新装了信号塔，说不定就是这个原因！”

　　唐年亿看向唐郁淮，眼里带着点赞许：“还是你细心。”

　　唐郁淮的耳尖又红了，低头假装看别的屏幕：“碰巧而已。”

　　处理完监控的事，两人往回走。路过茶水间时，唐年亿进去泡了杯红糖水，用保温杯装着，递给唐郁淮：“趁热喝。”

　　唐郁淮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暖烘烘的。她知道唐年亿总是记得这些小事——她来例假时会肚子疼，不能喝冰的，要喝加了姜片的红糖水。

　　回到办公室，竹秋夜和繁谕攸正靠在沙发上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见她们回来，竹秋夜立刻坐直身体，拍了拍沙发：“快来坐，刚说你们呢。”

　　唐年亿没理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唐郁淮也跟着坐下，小口喝着红糖水，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却没真的看进去。

　　繁谕攸看了眼时间：“我该回法医中心了，下午要做设备消毒。”

　　竹秋夜也站起来：“我也得去律所了，庭审资料还没整理完。”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唐年亿喊，“晚上六点，不许迟到！”

　　繁谕攸跟在她身后，出门前，回头看了眼办公室里的两人——唐年亿正在帮唐郁淮整理散落的文件，唐郁淮低着头，伸手去够唐年亿手里的文件夹，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像有电流无声地窜过。

　　门合上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键盘敲击声。唐年亿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在唐郁淮面前：“下午的心理研讨会，资料我打印好了。”

　　唐郁淮抬眼，看到唐年亿手里拿着两份资料，其中一份的边角被细心地折了个小角，是她平时看文件的习惯。“嗯。”她应了声，伸手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唐年亿的手背，又极快地收了回来。

　　阳光慢慢移到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下午三点。唐年亿看着唐郁淮认真看资料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唐郁淮悄悄往她包里塞了颗薄荷糖，是她喜欢的青柠味。

　　“研讨会结束后，去买点菜吧。”唐年亿状似随意地说“冰箱里没什么吃的了。”

　　唐郁淮抬眸，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好，我想吃姐做的番茄牛腩。”

　　“知道了”唐年亿笑了笑，眼角的线条柔和下来“买两斤牛腩，再买点你爱吃的西兰花。”

　　两人没再说话，各自忙着手里的事。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慢慢移过唐年亿的文件，又落在唐郁淮的笔记本上，把她写的字照得格外清晰。

　　下午五点半，心理研讨会结束。唐年亿收拾好东西，回头看唐郁淮，她正把笔记本电脑放进包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走了。”唐年亿拿起车钥匙。

　　“嗯。”唐郁淮应了声，快步跟上。

　　两人走到楼下，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唐年亿打开车门，让唐郁淮先上车，自己绕到驾驶座那边，刚拉开车门，就听到唐郁淮小声说：“姐，竹秋夜她们会不会已经到了？”

　　“应该不会”唐年亿发动车子“竹秋夜那个人，每次都说六点到，总要迟到十分钟。”

　　唐郁淮笑了笑，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

　　车子开到菜市场门口，唐年亿停下车：“我去买牛腩，你去买西兰花？”

　　“嗯。”唐郁淮点点头，推开车门时，唐年亿忽然叫住她：“等等。”

　　她从包里拿出一条围巾，是米白色的，很柔软：“晚上风大，戴上。”

　　唐郁淮接过围巾，围在脖子上，刚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姐姐。”

　　唐年亿看着她走进菜市场，才转身去买牛腩。卖牛腩的阿姨认识她，笑着说：“唐警官，又给你妹妹买牛腩啊？”

　　“嗯，她爱吃。”唐年亿笑着应道，眼里带着点温柔。

　　买完菜，两人回到车上，唐郁淮的手里还多了一袋草莓，红彤彤的，很新鲜。“看到有卖草莓的，就买了点。”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挺好的，”唐年亿发动车子“晚上可以做草莓酸奶。”

　　车子一路往私房菜馆开去，路上很堵，唐年亿打开收音机，里面正放着一首舒缓的钢琴曲。唐郁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轻声说：“姐，这样真好。”

　　唐年亿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嗯，是挺好的。”

　　到私房菜馆时，已经六点十分了。竹秋夜果然还没到，只有繁谕攸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看着窗外的江景发呆。看到她们进来，她转过头，点了点头：“来了。”

　　“竹秋夜呢？”唐年亿坐下。

　　“说路上堵车，还有五分钟到。”繁谕攸的语气很平淡，像是早就习惯了。

　　唐郁淮把草莓放在桌上：“买了点草莓，等下可以当餐后水果。”

　　繁谕攸看了眼草莓，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很甜的样子。”

　　没过多久，竹秋夜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脸上带着点歉意：“抱歉抱歉，路上真的堵车。”她拉开椅子坐下，看到桌上的草莓，眼睛一亮“哇，草莓！谕攸，给我洗几个。”

　　繁谕攸没理她，自己拿起一个草莓，用纸巾擦了擦，递给唐郁淮：“尝尝。”

　　唐郁淮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

　　竹秋夜不满地嚷嚷：“谕攸，你偏心！”

　　繁谕攸瞥了她一眼：“自己没手？”

　　唐年亿和唐郁淮看着她们斗嘴，都忍不住笑了。窗外的江景很美，霓虹灯在江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室内的灯光很暖，映着四个人的笑脸，像一幅温馨的画。

　　菜很快上来了，竹秋夜点了很多菜，有繁谕攸爱吃的醉蟹，有唐郁淮爱吃的西兰花炒虾仁，还有唐年亿爱吃的红烧肉。

　　“来，干杯！”竹秋夜举起杯子“庆祝我们今天都没案子！”

　　“干杯。”其他三个人也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唐年亿看着唐郁淮小口吃着西兰花，嘴角沾了点酱汁，伸手替她擦掉。唐郁淮愣了一下，脸瞬间红了，低下头，假装认真吃饭。

　　竹秋夜看得直乐：“哎哟，我是不是不该来？感觉自己像个电灯泡。”

　　繁谕攸踢了她一脚：“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唐年亿没理她们，只是把红烧肉往唐郁淮碗里夹了几块：“多吃点，你太瘦了。”

　　唐郁淮小声说：“谢谢姐。”

　　晚饭后，竹秋夜吵着要去江边散步，繁谕攸无奈，只好陪她去。唐年亿和唐郁淮跟在她们身后，慢慢走着。江风吹拂着，带着点凉意，唐年亿把唐郁淮的围巾又紧了紧。

　　“冷不冷？”

　　“不冷。”唐郁淮摇摇头，往唐年亿身边靠了靠。

　　前面的竹秋夜正拉着繁谕攸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繁谕攸偶尔应一声，脸上带着点无奈，却没真的甩开她的手。

　　唐年亿看着她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唐郁淮，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棘手的案子，没有紧张的追捕，只有身边的人，和温柔的晚风。

　　“姐。”唐郁淮忽然开口“以后我们经常这样出来好不好？”

　　唐年亿转头看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