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重诡域录》祁冥南渊

1、星象密码 暴雨像

　　暴雨像无数根银线，狠狠砸在市刑侦支队的玻璃窗上，溅起的水花模糊了窗外的霓虹。晚上十点，办公区的灯亮得晃眼，唐年亿站在巨大的白板前，指尖在第三张现场照片上停留了很久，指腹几乎要把照片边缘磨出毛边。

　　白板上，三起凶案的资料被红绳缠绕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第一位死者林薇，32岁的插画师，倒在自家画室的画架旁，左手还攥着支没画完的油画笔，致命伤在左侧锁骨下方，创口边缘光滑却嵌着细碎的金属屑；第二位死者张岚，29岁的古籍管理员，死在公寓书房的书架前，怀里抱着本摊开的线装书，伤口位置与林薇分毫不差；第三位死者苏晴，27岁的钢琴教师，伏在琴键上，黑白琴键被血染成诡异的斑驳色，同样的伤口，同样找不到凶器的踪迹。

　　“唐队，三位死者的社会关系交叉表出来了。”年轻警员小陈把一叠打印纸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熬夜的疲惫“除了都是独居女性，近半年没任何共同联系人。现场勘查也没发现有效指纹，凶手反侦察意识很强。”

　　唐年亿拿起表格，视线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忽然停在“兴趣爱好”一栏：“她们都喜欢逛古玩市场？”

　　“是，林薇收藏古董首饰，张岚本身就是古籍管理员，苏晴家里有架民国钢琴。”小陈点头“但这算共同爱好吗？市里喜欢古玩的人不少。”

　　“未必是巧合。”唐年亿把表格推回去“让技术科重新检测现场证物，特别是林薇手里那支画笔，颜料层里的金属屑成分一定要查清楚。你带队员轮班休息，凌晨四点换岗。”

　　“是！”小陈刚转身，就见办公室门被推开，忙侧身让路“唐医生来了。”

　　唐郁淮点头示意，黑色风衣上沾着细密的雨珠，显然是冒雨赶来的。她径直走到唐年亿身边，将怀里的文件夹放在桌角，目光先掠过白板上的照片，最后落在唐年亿紧绷的侧脸：“法医中心的补充报告。”

　　她抽出其中一页纸递过去，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三位死者的伤口深度都是4.2厘米，角度呈15度倾斜，说明凶器是细长型锐器，且凶手习惯用右手。创口边缘的金属屑成分一致，是一种含钨的特殊合金，常见于精密仪器。”

　　唐年亿接过报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唐郁淮像被冷风扫过似的缩了下，随即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个密封袋：“这是林薇现场那个金属书签的检测结果。十八世纪英国产，银质鎏金，刻的猎户座星图，背面有行拉丁文，翻译过来是‘星轨指引归途’。”

　　“猎户座？”唐年亿捏着密封袋对着光看，书签边缘有明显的指痕“查过三位死者的生日吗？”

　　“林薇十二月十七号，张岚一月九号，苏晴二月三号。”唐郁淮从文件夹里抽出星象图“猎户座的可见期是十一月到次年二月，她们的生日全在这个区间内。更巧的是，三人的上升星座都落在猎户座，星象学里叫‘猎户之影’很冷门的说法。”

　　唐年亿的指尖在星象图上敲了敲：“凶手在按星象选目标。查所有研究冷门星象学的人，尤其是收藏古董星象仪器的。另外，排查三位死者接触过的古玩修复师、鉴定师，这种含钨合金，很可能和精密修复工具有关。”

　　队员们立刻分头行动，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唐郁淮看着唐年亿有条不紊地下指令，忽然从包里拿出个保温桶：“妈让我带来的，她熬的莲子百合粥，说你最近总熬夜，喝点安神的。”

　　唐年亿接过保温桶，拧开盖子时闻到淡淡的甜香，眉头舒展了些：“妈就是瞎操心，队里有食堂。”话虽如此，还是舀了一勺递到嘴边“你喝了吗？”

　　“出门前喝了一碗。”唐郁淮靠在桌边，看着她喝粥的样子“爸说周末想让我们回家吃饭，他新学了道松鼠鳜鱼，让你务必尝尝。”

　　“周末要是案子结了就回去。”唐年亿把粥推给她“你也喝点，跑这么远过来，肯定也没好好吃饭。”

　　唐郁淮没推辞，接过来舀了一勺，忽然指着林薇的资料：“她半年前在论坛发过帖子，说买到个古董胸针，上面的星象图案很特别，想找人鉴定。下面有个叫‘星轨’的账号回了帖，说可以帮她看看。”

　　唐年亿立刻让技术科查“星轨”的账号，发现这个账号活跃在一个小众星象论坛，还建了个叫“猎户之盟”的私密社群，林薇、张岚、苏晴都在里面。

　　“社群聊天记录里，她们遇害前一周都提过‘被星星跟着’，但‘星轨’总说‘是猎户在召唤’。”小陈把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递过来，“‘星轨’的IP地址指向本市一家叫‘时光修复室’的古玩修复店。”

　　店主叫周明宇，41岁，公开资料显示他研究冷门星象学，收藏了多件古董星象仪器。更关键的是，他曾为张岚修复过清代星象图册，帮苏晴调过钢琴的金属部件，还和林薇通过私信聊过古董胸针。

　　“所有线索都对上了。”唐年亿拿起车钥匙“备队，去‘时光修复室’。”转身时看向唐郁淮“你回咨询中心，这边有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我跟你们去。”唐郁淮语气很坚决“他的心理侧写是我做的，知道怎么突破他的防线。而且——”她顿了顿“妈要是知道我让你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肯定要念叨我不省心。”

　　唐年亿瞪了她一眼，却还是对队员说：“给她拿件防弹衣。”

　　“时光修复室”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青砖灰瓦的老房子透着股陈旧的气息。唐年亿带队推门进去时，周明宇正在灯下修复一个黄铜星盘，桌上还放着本摊开的星象书，上面用红笔圈着猎户座的位置。

　　看到警察进来，周明宇没慌，反而笑了：“唐队长来得正好，我刚算出今日有客星临门。”

　　“周明宇，我们怀疑你和三起谋杀案有关，请跟我们走一趟。”唐年亿亮出逮捕证，目光扫过他桌上的工具，忽然停在一把细长的金属刀上“这是什么？”

　　“拆信刀。”周明宇拿起刀擦了擦“修复古籍时拆封用的，特制的钨合金，锋利又不易生锈。”

　　唐年亿示意队员把刀收起来：“带回去化验。”

　　审讯室里，周明宇起初拒不承认，直到技术科传来消息，拆信刀的金属成分与死者伤口里的金属屑完全一致，他才缓缓开口：“她们不懂星象的美，只把那些星象图案当装饰。猎户座是狩猎之神，她们不配被‘选中’，却偏偏占了‘猎户之影’的位置，只能怪她们自己。”

　　唐郁淮坐在观察室里，通过单向镜看着周明宇的微表情，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唐年亿进来时，她立刻递过纸条：“他在撒谎，提到‘猎户之影’时眼神闪烁，应该还有别的动机。注意他左手边的抽屉，提到凶器时总往那边瞟。”

　　唐年亿回到审讯室，突然问：“你妹妹的生日也是十二月十七号，对吗？十年前死于一场意外，也是独居，对吗？”

　　周明宇的脸色瞬间变了。唐年亿继续说：“你妹妹也喜欢星象，她的上升星座也是猎户座。你不是在按星象选目标，你是在找和她相似的人，对吗？”

　　周明宇的肩膀垮了下来，声音带着哽咽：“她们都和我妹妹一样，明明有家人却非要独居，明明有人关心却总说‘一个人挺好’……我妹妹就是这样，生病没人照顾，最后死在出租屋里……”

　　案件水落石出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唐年亿走出审讯室，看到唐郁淮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还捏着那份星象图“结束了。”她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困了吧？我让小陈送你回去休息。”

　　唐郁淮摇摇头，把星象图折起来放进包里：“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对了，我刚给妈打了电话，说案子结了，周末回家吃饭。”

　　“好。”唐年亿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路上慢点，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唐郁淮转身时，风衣下摆扫过唐年亿的裤腿“你也早点休息，别又在队里对付。”

　　唐年亿看着她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才转身回办公室。桌上的保温桶还剩小半桶粥，她端起来慢慢喝着，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走廊里传来队员们收拾东西的声音，有人说要回家补觉，有人说要去吃碗热汤面。

　　她拿起手机给唐郁淮发消息：“到家了说一声。”

　　很快收到回复：“刚到楼下，你也赶紧休息。对了，妈说让你周末穿她新买的那件衬衫回家，别总穿警服。”

　　唐年亿看着消息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翻看案件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