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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夜共犯 ...

  •   雨丝越织越密,噼啪地打着漱石斋的窗棂上。她换了身深色短打,利落束紧腰间带子,将匕首贴身藏进衣襟,又反复扳动袖箭机括,这是兄长生前为自己制造的小暗器。

      “小姐,当真要去?”张逋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个川字,声音里满是焦灼,打断了梁姝的思绪。

      “我们必须去。”梁姝回道,她转头看向秋岑,眼神寂静如深潭,仿佛掀不起半点波澜,“此举若是饵,我们不去,对方必出后手,到时候更难应付;若不是饵,我们缩在这里,不过是坐以待毙。不如主动闯一闯,或许还能拼出条活路。”

      她走到窗边,雨幕遮得后院黑沉沉的,柴房方向传来“咚、咚”的劈柴声,不疾不徐,倒真像个安分守己的伙计。可那规律的声响,落在梁姝耳里,平添了几分琢磨不透的诡异。

      “张叔,我们不能这样轻易地放他走。”梁姝转过身,她走到桌前,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小巧地瓷瓶,倒入些许白色粉末,混入一杯温水中,粉末瞬间消融无踪。

      “这是……”

      “软骨散,叫他好好在这里睡下吧。”梁姝语气平淡,“前夜他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声东击西,盗走图纸,武功和心智绝非等闲,他留在这里不知会生出什么变故,但若是放走又不知他家在何方,不如将他捆在这里,待我明日回来再细细盘问。”

      她端起茶壶,又拿上一盘糕点,神色自然地走向后院柴房。

      柴房里,闻昼正依言劈着柴,额角沁出细汗,看起来依旧是一副温顺老实的模样。

      “闻公子,辛苦了。”梁姝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雨夜寒凉,喝杯热水,用些点心吧。劈完这些便早些休息,柴房隔壁有间空屋,我已让人收拾出来了。”

      闻昼停下动作,擦了下汗,恭敬地接过水杯:“多谢姑娘关怀。”他似乎并未察觉异常,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又拿起一块糕点慢慢吃着。药力发作极快,他刚咽下糕点,便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四肢瞬间酸软无力。

      “……”他还未来得及及吐出一个字,便眼前一黑,瘫软下去。

      梁姝冷静地看着他倒下,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确认他已昏迷。随即,她用早已备好的麻绳,将他手脚牢牢捆住,动作熟练利落。

      “张叔。”她唤来张逋,吩咐道:“劳烦您留下看好他,务必小心,若情况不对,保重自身为上,我与引珠去去就回。”

      安排妥当后,两人身影迅速地没入雨夜,直奔西郊土地庙去。

      柴房内,油灯如豆,时间在雨声中慢慢消失。张逋在柴房里来回徘徊,心神不宁,脚步紊乱。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后院墙头上跳出两个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衣人。

      他们正是青锋堂的探子,这几日奉命蹲在漱石斋外监视,今日听着屋里进了个新来的伙计,便想来探探虚实,看看这位小娘子想耍什么花样。

      张逋耳尖微动,听到了一丝异动便觉不妙,抄起一旁的短棍,伏在门缝前向外窥视,只见两个黑影猫着身子向柴房摸来。

      “什么人!”张逋猛地拉开门,厉声喝道,试图虚张声势。

      那两人见只有一老仆,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轻蔑。其中一人也不答话,直接挥刀便砍!张逋年轻时虽有些拳脚,但毕竟年迈,动作迟缓,只能勉强举短棍格挡。

      “当”的一声巨响,短棍被刀劈得木屑飞溅,巨大的力道震得张逋虎口崩裂,连连后退,险些摔倒。另一人趁机想冲进柴房,张逋嘶吼着扑上去抱住那人的腿,死死不放。

      “老东西,找死!”被抱住的探子恼怒,回身用刀柄狠狠砸在张逋背上。张逋闷哼一声,口中溢出血丝,却仍不松手。

      千钧一发之际,柴房内的闻昼被屋外的打斗声惊醒,他喘着粗气试图恢复神志,颅内却始终虚浮如同飘逸在半空,四肢绵软无力。

      那姑娘下药的剂量差点让自己昏死过去,好在自己训练有素、意志坚定,他借着周边的木柴解开了手腕上的绳索,将身上五花大绑的绳子一一解得干净,终于让僵硬的四肢恢复自由。

      虽然药力仍在,头重脚轻,但对闻昼来说,正常行动已无大碍。

      两名探子正要对张逋下死手,扬起刀刃正要砍下之时,忽觉身后一阵寒风袭来,还未来得及回头,闻昼的手刀已经精准砍在一人后颈,那人哼都没哼便软倒在地。

      另一人大惊失色,挥刀便砍,闻昼侧身避开,动作因药力略显迟滞,刀锋擦着他的衣袖掠过。他顺势扣住对方手腕,一拉一扭,同时膝盖猛击其腹,第二个探子也口吐白沫瘫倒在地。

      张逋整理了衣襟,勉强爬了起来,瞬息之间,闻昼已经将两人撂倒,微风掀起少年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锐利如刀的眼神,仿佛白日里怯懦胆小的模样全是假象。

      闻昼看也没看地上的两名探子,捡起腰刀认人,是青锋堂的人。他恍然抬头看向土地庙的位置,忽然因药力发作又加上体力透支而身形微晃。

      张逋咳嗽了几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握住闻昼的手腕,恳求道:“少侠,我与梁小姐并无害人之心……她今夜恐怕凶多吉少,看在……”

      张逋心虚地缄口不言,先是下药后是五花大绑,若不是他自己逃脱,自己如今恐怕早已身首异处。他凭什么要帮这个忙?

      谁料闻昼将腰刀递了过去,声音略有几分虚弱,语气却坚定而不容置疑:“老先生,劳烦您将此地处理干净,我这便去接应梁姑娘。”

      说完便不再停留,强提着一口气,身影矫健地投入雨幕中。

      张逋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此人究竟是敌是友,为何这般扑朔迷离?

      西郊土地庙早荒废了,断墙残垣在雨夜里影影绰绰,透着股阴森之气。梁姝没有直接靠近,绕到庙后一处土坡上,借着半人高的杂草和断墙躲着,眯眼仔细观察。

      庙里黑漆漆的,连点灯火都没有,只有风雨穿过破窗的呼啸声,静得吓人。可梁姝眼尖,瞥见庙门前的泥地上,留着几道新鲜的车辙,虽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但那轮距比寻常马车宽些,绝非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

      雨越下越急,打湿了她的衣裤,寒意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冻得人骨头缝都疼。梁姝咬着牙,一动不动地蹲了半个时辰,正琢磨着是不是来错了地方,庙侧的阴影里,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碎了碎石。

      紧接着,两个黑影猫着腰摸到庙墙下,压低了声音交谈,风把只言片语送了过来:

      “……那人真会来?”

      “信都送了,跑不了。上头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得赶紧走!对方早有埋伏,人数不明,硬闯就是自投罗网。

      她拉过秋岑,蹑手蹑脚地按原路折返,并未惊动半分,将要逃离视线之际,梁姝见身后的秋岑忽然不动弹了,狐疑地往后望去,竟撞进了一双浸着寒雾的黑瞳里。

      他隐在黑夜中,早已经给秋岑点下了定身穴,目光灼灼地锁着自己。梁姝心头一窒,忙捂住嘴巴,不敢出声。

      只听着闻昼声音幽然说道:“姑娘设计探秘,为何半途而返之?”那声线听不出半分人气,更无半分虚弱之色,反倒透着几分笑意。

      梁姝颅内飞快地思考着,任何环节都不会出错,为何此人如今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强迫自己恢复镇定,拽着闻昼的衣襟,演道:“他们人多势众,我只是凑巧路过罢了,怎能以寡敌众?”

      “我也不敌。”闻昼像是听见了新奇之物,话音刚落,梁姝表情微妙,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心中冷哼道,虚伪。

      兴许是坏话说多了,梁姝下一秒便脚底一矮,脚下“咔嚓”一声,不慎踩断了一截枯枝。

      “那边有人!”庙墙下的黑影立刻警觉,两道身影像饿狼似的扑了过来。

      梁姝只能临危不乱,抬手便扣动袖箭,“咻咻”两声,冲在前面的黑影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另一人反应稍慢,怒吼着挥刀砍来,刀锋带着风,直逼面门。梁姝侧身一躲,反手抽出匕首,格开刀刃,顺势贴了上去,手腕一翻,匕首直取对方咽喉。动作干净利落,半点不含糊。

      可这边的打斗,还是惊动了庙里的埋伏。更多黑影从破庙里涌出来,一步步逼近。

      梁姝想去点醒秋岑,那群黑影却不肯放松一步,一刀砍来,即便是侧身闪过也让她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淌,疼得她眉头直皱。

      眼看就要被合围,忽然,闻昼吹起骨哨,斜刺里一道箭风袭来。

      众人都是一愣,梁姝趁机往后退了两步,将秋岑点开了穴位。

      她抬眼望去,土地庙残破的屋顶上,不知何时蹲了个人,身形清瘦,斗笠遮着脸,夜风吹起他发间的黑色飘带,他抬起斗笠露出一张近乎兴奋的眼睛,没等黑影反应过来,这少年便如猎鹰一般跳了下来,腰间拔出两把短刃,光影交错之间,刀过封喉。

      血线未迸发之际,少年已将短刀入鞘,一副意气风发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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