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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胆小鬼的夏天 好学生和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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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声像是永远不知疲倦,把九月的临州市煮成一只沸腾的蒸笼。
陈初禾推开高三(2)班的门时,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书页和粉笔灰混合的熟悉气息。她习惯性地望向教室后排靠窗的角落——空的。心里莫名松了松,又莫名紧了紧。
开学第一天,周二,临州二中,高三。
“初禾!这里!”林嘉莹从第三排挥手,旁边留了个空位。
陈初禾走过去,把书包放进桌肚,取出文具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上的刻痕,那些深浅不一的印记是她去年期末考试时紧张留下的。
“听说这学期要换班主任了。”林嘉莹凑过来小声说,“原来的王老师调走了,新来的是李老师,特别严,教语文的。”
陈初禾点点头,目光却飘向门口。每进来一个同学,她的心跳就快一拍,然后又在看清来者不是那个人后,缓缓沉回胸腔深处。
直到早读铃响前的最后一分钟。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不紧不慢,带着点特有的懒散节奏。陈初禾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她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已经整齐过三遍的课本,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每个声音。
“哟,野哥,暑假作业一个字没写吧?”李知南的声音。
“写了,写了‘不会’两个字。”低沉的男声带着笑意,懒洋洋的。
课桌椅被拉开,就坐在陈初禾的正后方。她的背脊瞬间绷直了。
陆鹤野坐下了。她能感觉到那股存在感,像夏日午后最炽烈的阳光,即使背对着也能感受到灼热。她甚至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薄荷糖味道。
“全体起立。”语文课代表开始领读。
陈初禾跟着站起来,翻开语文书,嘴巴机械地念着课文,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陈初禾。”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
她的心脏骤停了一秒,僵硬地转过头去,只敢用余光看。
陆鹤野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用笔敲了敲她的椅子背:“借支笔,没带。”
“哦,好。”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从文具盒里翻出一支黑色水笔,头也不敢抬地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像触电一样缩回来。
“谢了。”他接过去,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
整个早读,陈初禾的背都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她能感觉到陆鹤野的存在像一团温暖的火焰,灼烧着她的后背。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又格外珍贵。
早读结束后,班主任李秀英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她四十出头,短发齐耳,戴一副金边眼镜,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一切小心思。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李秀英,教语文。高三了,废话不多说,就一句话:成绩是你们唯一的出路。”李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管你们以前什么样,从今天起,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在几个角落多停留了几秒——包括陆鹤野坐的位置。
“现在,全体下楼,操场开高三动员大会。”
队伍在走廊里排成长龙。陈初禾和林嘉莹并肩走着,前面是隔壁班的队伍。太阳已经升起,炙烤着塑胶跑道,空气里弥漫着热浪和青草味。
“热死了。”林嘉莹抱怨着,“为什么非要在太阳底下开会啊。”
陈初禾嗯了一声,心思却飘向后方。她知道陆鹤野就隔了几个人,和李知南一起。她甚至能听见他们低声说话的声音,却听不清内容。
校长讲话,年级主任讲话,优秀学生代表讲话。陈初禾站在人群里,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在阳光下眯起眼睛。她偷偷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寻找那个身影。
陆鹤野站在男生队伍的最后,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他没在听讲话,而是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格外分明。李知南在旁边说着什么,他偶尔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陈初禾看得入神,直到林嘉莹碰了碰她:“哎,该鼓掌了。”
她慌忙收回视线,手心全是汗。
周四下午放学后,学校篮球场人声鼎沸。
高二和高三的友谊赛,名义上是友谊,实际上火药味十足。陈初禾本来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却被林嘉莹硬拉了过来。
“去看嘛!听说陆鹤野打球超帅的!”林嘉莹兴奋地说。
陈初禾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她找了个离球场稍远的树荫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假装在写作业,实际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场上,陆鹤野穿着黑色球衣,号码23,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穿梭在人群中。他动作敏捷,投篮精准,每一次得分都引来女生们的尖叫。
陈初禾偷偷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汗水浸湿了他的球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形。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是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陈初禾猛地低下头,心脏狂跳。等她再抬起头时,他已经转身回防了。
比赛进行到下半场,比分胶着。一次争抢篮板时,陆鹤野和一个高二的男生同时跃起,落地时重心不稳,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场边一片惊呼。
陈初禾几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陆鹤野在地上躺了几秒,然后被李知南扶起来。他的膝盖擦伤了,鲜血混着灰尘,在皮肤上格外刺眼。但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甚至还想继续比赛。
裁判吹停了比赛,校医跑过来检查伤势。最终,陆鹤野被换下场,一瘸一拐地走向场边。
陈初禾站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她想过去,想问他疼不疼,想看看他的伤势。可是脚步像被钉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陆鹤野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李知南在帮他清理伤口。陈初禾远远地看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初禾,走吧?”林嘉莹说。
“你先走吧,我...我还有点事。”陈初禾听见自己说。
林嘉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多问:“好吧,那你早点回家。”
等林嘉莹走远了,陈初禾才慢慢挪动脚步。她绕到教学楼后面,从侧门进去,楼梯间空无一人。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挣脱出来。
她去了学校的打印室,用最快的速度打开电脑,在Word文档里输入“别再受伤了”,然后设置成最小的字体,打印了整整一页。
打印机嗡嗡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跳上。
接着,她跑到校门口的小药店,买了一盒碘伏棉签和一包创可贴。收银阿姨找零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她立刻低下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天色渐渐暗了。陈初禾回到教学楼,高三的教室在三楼。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已经回家了,只有几个教室里还亮着灯。
她走到(2)班后门,从门缝里往里看——空的。
深吸一口气,她推门进去。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给桌椅镀上一层金色。
陆鹤野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旁边就是监控死角——这是她早就观察过无数次的。
她走到他的座位旁,犹豫了一下,才伸手去摸桌洞。里面很乱,几本卷了边的课本,几张揉皱的试卷,还有一个打火机。
心跳得像是在打鼓。
她抽出最上面的一张打印纸,小心地撕下一条“别再受伤了”,折好,放进桌洞的最里面。然后把碘伏棉签和创可贴放在旁边。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桌洞看了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像是塞满了棉花。
突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陈初禾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跳起来,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教室,从另一边的楼梯飞快地下楼。
她在教学楼门口停下,扶着墙大口喘气。夕阳已经沉到天边,只留下最后一抹余晖。
二十分钟后,当陆鹤野被李知南搀扶着回到教室时,陈初禾已经在家附近的公交站等车了。
而教室里,陆鹤野摸索着桌洞找水喝时,手指碰到了那个小小的纸包。
他愣了一下,掏出来一看——碘伏棉签,创可贴,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是打印的小字:“别再受伤了。”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
李知南凑过来看了一眼:“哟,哪个暗恋者送的?”
陆鹤野没说话,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他把纸条重新折好,和药品一起放进口袋。
“走吧。”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第二天,周五,陈初禾几乎一夜没睡。
她早早来到教室,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教室里空无一人,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黑板,耳朵却竖起来听着门口的动静。
终于,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陆鹤野走进教室,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看不出腿伤有什么影响。他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弱的薄荷气息。
陈初禾屏住呼吸,直到他在后面坐下。
早读时,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背上停留了几秒。也许是错觉,但她不敢回头确认。
上午的课一节接一节。数学老师点名让陈初禾上黑板解题,她写得很流畅,得到了表扬。物理课上,老师又点名让她回答问题,她也答得很好。化学课、生物课...几乎每个老师都点了她的名。
“看看人家陈初禾同学,这才是高三学生该有的状态!”化学老师敲着黑板说。
陈初禾低着头,脸有些发烫。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课间,她假装去接水,从教室后面绕了一圈。经过陆鹤野的座位时,她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桌洞里已经空了。
他收到了。
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喜悦,有紧张,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声音。陈初禾正在做数学题,突然感觉椅子被轻轻踢了一下。
她僵住了。
又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只敢用余光看。
陆鹤野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转着笔,看着她:“借一下物理笔记。”
“哦,好。”她手忙脚乱地翻出物理笔记本,递过去时差点掉在地上。
“谢谢。”他接过去,翻开看了几眼,“你笔记记得真详细。”
陈初禾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能点点头,转回身去。
整个自习课,她的后背都像着了火。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的笔记,也许还在看她。这个想法让她既兴奋又害怕,题也做不下去了,只能对着草稿纸胡乱画圈。
下课铃终于响了。陈初禾几乎是逃也似的收拾书包,拉着林嘉莹就要走。
“哎你急什么呀!”林嘉莹抱怨道。
陈初禾没解释,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出教室门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鹤野还坐在座位上,正低头看着什么——是她的物理笔记。夕阳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朝门口看来。
陈初禾慌忙转过头,心跳如鼓。
周五的升旗仪式在五中举行,临州二中全体高三学生步行前往。队伍绵延了几个街区,像一条流动的蓝色河流。
陈初禾站在女生队伍里,看着前方迎风飘扬的国旗。国歌声响起时,她跟着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男生队伍那边。
陆鹤野站在后排,没在唱歌,而是侧着头看着什么。顺着他的目光,陈初禾发现——他好像在看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像触电一样移开视线,脸颊滚烫。
国歌结束了,年级主任走上主席台,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下面,通报这周违纪情况。”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操场,“高三(2)班,陆鹤野,李知南,开学第一天就逃课去网吧。又是你们两个,屡教不改!”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和窃笑声。
陆鹤野站在阳光下,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李知南则夸张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
陈初禾却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再往那边看。
仪式结束回教室的路上,林嘉莹在旁边小声说:“陆鹤野真是没救了,都高三了还这样。”
陈初禾没说话。
回到教室,李老师已经等在那里,脸色铁青。
“陆鹤野,李知南,你们两个给我站起来!”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开学第一天就逃课,你们还想不想考大学了?不想读就趁早说,别在这里影响其他同学!”
陆鹤野懒洋洋地站起来,手插在校服裤兜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李老师更生气了:“陆鹤野!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看看你的成绩,再看看陈初禾同学的成绩!人家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十,你呢?倒数前十!”
陈初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感觉到全班的视线都聚集过来,包括陆鹤野的。
“老师,人各有志嘛。”陆鹤野慢悠悠地说,甚至还笑了一下。
李老师气得脸色发白:“好,好一个人各有志。下周叫你家长来学校!现在,你们两个,给我站到后面去听课!”
整节课,陈初禾都坐立不安。她能感觉到陆鹤野站在教室后面,目光似乎落在她身上。她不敢回头,只能挺直背脊,假装认真听讲,实际上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课间,她拿出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犹豫了很久,终于落下:
“陈初禾彻头彻尾的胆小鬼,连对视都会脸红和心跳加速的胆小鬼。这场暗恋,我演得很好,好到连自己都快骗过了。”
写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迅速合上笔记本,塞进书包最里层。
放学铃声响了。
她飞快地收拾书包,几乎是逃离教室。林嘉莹在后面喊她,她也没听见。
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陈初禾深吸一口气,感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在她离开教室后,陆鹤野走到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园小路的尽头。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什么,是那张“别再受伤了”的纸条。
“陈初禾,”他低声说,嘴角勾起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好学生。”
周一的小考来得猝不及防。
数学和物理两门连考,从早自习一直考到第二节下课。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声音。
陈初禾写得很快,检查了两遍,在打铃前十分钟就交了卷。回到座位上,她能感觉到陆鹤野还在后面奋笔疾书——或者说是胡乱填写。
成绩下午就出来了。
数学课上,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脸色阴沉。
“这次小考,有些同学的表现让我很失望。”他把试卷重重摔在讲台上,“高三了,还考这种分数,你们对得起自己吗?”
他开始发试卷。念到陈初禾时,声音明显缓和了许多:“陈初禾,150分,满分。大家要多向陈初禾同学学习。”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陈初禾上去领试卷,低着头,尽量不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陆鹤野。”数学老师的声音又冷下来,“39分。”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陆鹤野懒洋洋地走上去,接过试卷,看都没看就折起来塞进口袋。
“陆鹤野,你给我站着!”数学老师气得敲黑板,“39分!选择题随便蒙也不止这个分数吧?不会写就算了,连抄都懒得抄?”
陆鹤野站着,手插在兜里,一脸无所谓。
“这样,”数学老师说,“你把这份试卷抄五遍。拿着陈初禾的试卷抄,看看人家是怎么答题的!明天早上交给我!”
陈初禾的心猛地一跳。
物理课的情况也差不多。陈初禾又是满分,陆鹤野13分。物理老师摇着头,连批评的话都懒得说了。
课间,陈初禾把两张满分试卷折好,放进桌洞最里面。她能感觉到陆鹤野在看她,或者说,在看她的桌洞。
果然,没一会儿,椅子被轻轻踢了一下。
她转过头。
陆鹤野看着她,指了指她的桌洞:“试卷,借一下。”
陈初禾默默地把试卷拿出来,递过去时手有些抖。
“谢了。”他接过去,翻开看了几眼,然后笑了,“全是满分啊,厉害。”
陈初禾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能摇摇头,转回身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李老师脸色铁青地走进教室。她显然已经和数学老师、物理老师都谈过了。
“陆鹤野,”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跟我来办公室。”
陆鹤野站起来,跟着李老师出去了。教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透过窗户,陈初禾能看到走廊里,李老师正在严厉地说着什么,陆鹤野靠在墙上,侧着脸,看不清表情。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放学时,陆鹤野还没回来。陈初禾收拾好书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两张满分试卷从桌洞里拿出来,放在桌子右上角显眼的位置。
林嘉莹在门口喊她:“初禾,走啦!”
“来了。”她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着的座位,转身离开。
走出教室门时,她没注意到,走廊拐角处,陆鹤野正靠在墙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他的目光落在教室里,她桌子右上角那两张整齐摆放的试卷上。
然后,他慢慢走进教室,走到她的座位旁,拿起那两张试卷。满分,字迹工整,解题步骤清晰完整。
他看了很久,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39分数学试卷和13分物理试卷,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
满分的试卷和不及格的试卷。
好学生和坏学生。
陈初禾和陆鹤野。
他盯着这几张试卷看了很久,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几乎全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犹豫了很久,终于落下:
“陈初禾”
三个字,写得认真而工整,和他平时潦草的笔迹完全不同。
写完,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笔记本,把它和那两张满分试卷一起,放进了自己的书包。
窗外,夕阳西下,蝉鸣声渐渐微弱。
夏天快要过去了,但对于某些故事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陈初禾走出校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高三教学楼。三楼的窗户反射着夕阳的金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扇窗户后面,有个人也在看着她,看着她消失在街道的拐角,看着这个夏日的黄昏一点点沉入夜色。
这个夏天来得太迟了,她常常这样想。可是有些相遇,有些心动,有些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的情感,从来都不分季节。
它们只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突然发生,然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她对他的喜欢。
就像他悄悄写下的,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