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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年前 我妈总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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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总说,人的一生都在学习去接受死亡。可课本上说过,死亡是不可逆转的自然规律。既然死亡必定发生,那接受岂不是无能为力下的自我安慰。
小小的我是这么想的。可妈妈却说,接受死亡不是妥协,是对生命的敬畏和对未来的期望。她看我一头雾水的样子,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我还太小,长大了就会明白了。
我第一次接触死亡,是七岁那年在一个远方亲戚的葬礼上。所有人都穿着暗沉的黑色,表情严肃。我看见在角落里有几个叔叔阿姨在哭。我想去给他们递纸巾,但爸爸妈妈把我拦下了。我问妈妈,爷爷只不过是在长方形盒子里睡着了而已,为什么叔叔阿姨们看上去那么痛,就好像被割掉了肉。
妈妈告诉我,我之所以没什么感觉,是因为我跟那个爷爷不熟。可那些叔叔阿姨不一样,爷爷陪伴了他们很多年,每天都和他们一起生活,可突然有一天,爷爷就离开了。从此家里少了一个人,饭桌上少了一副碗筷。就像陪了我很久的那个玩具一样,突然有一天坏掉了。我也会很难过。可玩具坏了可以修,人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叔叔阿姨们会那么悲伤。
我想,如果有一天陪伴了我很久的爸爸妈妈离开了,我会比叔叔阿姨更难过的。
那时我第一次对死亡有了概念,原来死亡不是像童话书里写的那样变成了星星。而是像睡着了那样静静地躺着,留下身边的人哭得伤的。
只是后来,我成了那个哭泣的人。我才明白死亡是不舍,是思念。是想起那个人都会痛得像地剜掉了心脏。
原来接受死亡不仅仅是接受自己的死亡,还有接受爱的人死亡。
我在遇见那个人之前,他就只剩下了三个月,一开始我只把他当朋友,但在随着我们的相处,我越来越在意他。直到他进icu那天,我才明白这份感情叫喜欢。后来我算了算,其实在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在他去世的前一天,椿城还出现了双道彩虹,老人说双道彩虹是上天的赠礼,许愿特别灵。于是我就对着彩虹许愿,我希望他能活得久一点,久到垂暮之年。但也许是老天爷也无能为力,第二天他就走了。后来我的告白是对墓碑说的。
他离开的时候我很平静,只是在他的葬礼上,我躲到角落想抽根烟时,却从烟盒里倒出了他放的糖。难过像在装满水的水杯里放入的糖块,溢出的水变成了无尽的思念。
我想,死亡也许不只是沉重的黑色,还可以是像十七岁那年惊蛰时的玉兰花那样白的。
十七岁已经是十年前了,十年时间太过漫长,许多事物都物是人非,住院楼改建,窗口的玉兰树被人移走,我妈也长出了白发。就连我想记一辈子的那个人,在三千多天的时间里,我也渐渐想不起他的样子了。
十七岁的我,还是个高二的学生,有着一颗叛逆的心和天上地下老子最牛逼的自信。我妈,骆秋女士,一个医护工作者。工作之余的兴趣爱好就是跟小姐妹唠唠家常然后看我不顺眼。骂我好像也是她的一种消遣方式。
当然我也不是就任由她骂,我也总是还嘴。最后被她武力镇压。现在看来,当时我和她吵架的原因都特别的无聊,可放在当时,这些无聊的理由都是最尖锐的矛盾。
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