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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挽月阁,素衣智谋惊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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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国的京城夜色,总被一股子金粉气裹着。挽月阁三楼的“揽星厅”里,烛火如昼,映得满室琉璃盏泛着暖光,丝竹声缠缠绵绵,混着男人的笑谈与女子的软语,织成一片奢靡。
南羽忆坐在角落的琴案后,素白的手指轻拢慢捻,《清心引》的调子从她指尖流出,却不像其他乐伎那般刻意讨好,反倒带着几分清冽——她早算准今夜宴上有户部官员,这些人近日正为西北粮草事烦忧,过于靡靡的曲调只会惹他们心烦,唯有清和之音能稍稍安他们的心。她穿了件半旧的月白舞衣,领口袖口磨得有些毛边,与周围姬妾们绫罗绸缎的光鲜格格不入,垂着眼帘时,腕间那道浅淡的疤痕藏在袖底,那是去年为躲鸨母安排的权贵,故意撞在桌角留下的——她深知,在这挽月阁,“安分”是保护色,“不起眼”才是能长久待下去的法子。
“弹得什么破调子!”忽然,一个粗哑的声音打断了琴音。户部侍郎周大人醉醺醺地拍着桌子,指节通红,“本官能来这挽月阁,是给你们脸!换支浪点的,陪爷喝酒!”
周围的笑声顿时滞了滞,几个乐伎吓得缩了缩肩膀,鸨母也赶紧跑过来打圆场,说着“周大人息怒,这就换曲子”。南羽忆却没停手,指尖依旧落在琴弦上,调子微微一转,多了几分沉稳的底气。她抬眼时,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对着周侍郎福了福身,话却是对着满座宾客说的:“大人息怒。《礼记》有云,‘乐者,天地之和也’,以乐侑酒,当合时宜而非媚俗。方才听闻诸位大人席间论及西北军情,若奏靡靡之音,扰了议事的心思不说,传出去倒显得咱们挽月阁不懂事,连累大人您失了雅量,岂非得不偿失?”
这话既给了周侍郎台阶——没直接驳他,反说“怕连累他失雅量”,又暗合了席间其他官员的心思,不少人暗自点头。周侍郎脸涨得通红,正想发作,却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侍从的通传:“太子殿下到——”
满室人立刻起身行礼。沈亦珩生得一副极具贵气却不失凌厉的模样。面如冠玉却不显柔媚,眉眼深邃,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天生的威仪,眼底似覆着一层薄霜,让人不敢轻易靠近;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唇色偏淡。
他身形挺拔,着暗纹锦袍时,肩线利落,腰间玉带束出窄腰,步履沉稳间,衣摆轻扫地面,不疾不徐却自有气场——既有着太子的雍容华贵,又藏着常年谋事的锐利锋芒,一眼望去,便知是久居上位、心思深沉之人。他目光扫过厅中,最后落在了仍站在琴案旁的南羽忆身上——这女子虽衣着朴素,却在众人惶惶时脊背挺得笔直,尤其方才那句话,既懂礼制又懂人心,绝非普通乐伎。
“方才,是你在说话?”沈亦珩走到琴案前,声音清淡。
南羽忆再次行礼,语气依旧平稳:“回殿下,民女只是据实而言,不敢妄议。”
“据实而言?”沈亦珩指尖轻点琴案,目光却扫向斜对面的周侍郎,“周大人方才神色不耐,许是为西边粮草之事烦忧?毕竟今日早朝,陛下还问过粮草调度的进度。”
这话一出,周侍郎脸色骤变。南羽忆心头微动,立刻顺着沈亦珩的话补充,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随口一提”:“民女方才弹琴时,瞥见周大人频频捻须,指节泛白——寻常醉酒失态,多是松弛懈怠,大人这般紧绷,倒像是藏着心事。且大人袖口沾了些青黛色的粉末,瞧着像是通州粮仓特有的防潮灰,想来大人近日为粮草押运的事,忙得连衣袍都没顾上换吧?”
她这话看似细微,却精准点出了“通州粮仓”这个关键——粮草调度的症结恰在通州。沈亦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意。他盯着南羽忆看了片刻,没再追问,只对身旁的侍从低语两句,便转身入座。
夜宴过半,沈亦珩借故离席。经过琴案时,他脚步微顿,留给心腹侍卫一句极轻的话:“查清楚这个南羽忆的来历,越快越好。”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南羽忆垂落的发丝。她望着沈亦珩离去的方向,指尖悄悄攥紧——她算准了周侍郎会失态,算准了太子会注意到异常,更算准了“通州粮仓”的细节能让太子动心。这昭华国的天,或许真要为她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