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宫宴 “你家 ...
-
“你家就在这里？”
李磐山下了马车，左张右望一番，小跑了两步，上前拉住白鸾袖摆。
白鸾想了想，一本正经回她：“我从小住在这里。”
李磐山不解：“所以？有什么区别？”
白鸾望向她，只是笑，一张脸在夕阳下被衬得好颜色：“住所不一定是家。”说完，她又一掌拍在李磐山肩膀上，推着她往前走去，“走吧，晚宴快要开始了，你不是还想看汉人跳的舞吗？”
李磐山跳到一旁：“哎哎哎，推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不会走。”
她走在白鸾前面，步子迈得极大，似倦鸟归林。白鸾不说话，只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边笑一边想，李磐山不愧是李磐山啊。
今日进宫，连她都不免揣摩了几番上意，唯独李磐山一脸坦然。她说：“怕了，就能让皇帝把幽州完完本本给我吗？”
简直太李磐山了。
白鸾短促地笑出了声，随后不理会身后的夕阳，也大步向殿中走去。
上京已经多少年没接待过河朔来的贵客。这次李磐山来，可当真是百年间头一遭，朝堂上因此吵了好几回，晚宴上把这个人的名字写上，那个人的名字划掉。不知不觉间，参加宴席的人越来越多，最后竟硬生生变成了场官宴。
白鸾见李磐山站在屋檐下不动，不解问道：“怎么不进去？”
李磐山捏了捏仰久了的脖子，往远处一指：“你看。”
白鸾跟随李磐山视线，仰头看不远处山上的百枝灯树。
百年前，明皇手下的匠人为讨他欢心，发明了这个。其貌形似巨木，有“百枝”分枝，以木为主，辅以锦绣金银。夜间支起，百里皆见，光明夺月色。
白鸾捏了下李磐山的鼻子，想把对方从思虑中唤醒：“好看吗？等晚上亮了灯会更好看。平日里只有元宵能看到，是你来了才特意破例……”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突兀笑了一声。
一百年前，明皇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丢掉了大昭的万里河山啊。
李磐山和白鸾不同，只眯着眼睛，静静看着那棵灯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鸾在她后面，等了许久，不见她动：“走吧，再不进去，晚宴就要开始了。”
大昭的宴席同幽州比，自然是更上一层楼的。白鸾从小生活在大明宫，早习惯了，李磐山却盯着眼前的菜肴，目不转睛。
“这是什么？”她指着面前一道甜点，问白鸾。
白鸾捡起一个糕点，手捧着，让李磐山咬了一口：“巨胜奴，甜的，你尝尝？”
李磐山咬了一口，含糊答道：“嗯，还不错。”
白鸾挑一挑眉：“只是不错？”
“那就是很好了，这样说你总满意了吧？”
她俩是客人，此次官宴，自然坐在除了皇帝外的最显眼处，两个人还这般举止，有百十人不动声色盯着，她们居然也不觉得窘迫。
只是李磐山没忍住，笑出了声，又四下瞟了几眼，小声问白鸾：“这样真的可以？”
白鸾又挑起眉毛，没出声，只对她做了口型。
她说了两个字：当然。
白鸾没有说错，在看到她同李磐山的亲密后，皇帝忍不住开口。
“我们宁安郡主倒还真真义气，去了河朔一趟，还交了知心朋友。”
他说这话时，语气是酸的，眼睛是黏在白鸾身上的，粘稠，不安，像一团黑色的雾。
白鸾摇了摇头，敷衍他回：“陛下谬赞了。”
满庭的人都是百一挑一的人精，见状，一个两个赏月喝酒吟诗，把心中的惊惧压下，全当无事发生。
唯独李磐山蛇一样不安分地凑过来，附在白鸾耳边问：“你有事瞒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李磐山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什么是不是的，你连这个都不回我，还是不是朋友了？”
白鸾不吃她这一套，从盘子里捡出来一个巨胜奴，三两口吃掉了。
一时间，庭中人心思各异，各怀鬼胎，居然也算安静的度过了半场宴席。
酒足饭饱之际，林琅似笑非笑，对着李磐山说道：“孤早年间曾在书房见过先节度的画像，今日相聚，眉眼之间果真相似，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
李磐山静静看着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先节度仙逝，孤也深感意外。明日孤便遣人去幽州，立碑刻传。先节度既已上表立汝，孤定立汝。”
这是李磐山所没想到的。她原本以为既然皇帝这般大费周章，想让皇帝立她，定需要费段时间的功夫，谁曾想竟这般轻易？
李磐山愣了片刻，才口头上谢了恩。
要不说圣前的人都是人精呢？内侍见皇帝同幽州的大事谈完，马上催促着舞女上场。
许是因为李磐山远道而来又身份特殊吧，此次献舞，他们并没有选舞姿翩翩的软舞，而是选了力透三关，龙行虎步的剑舞。
李磐山不懂这个，只知道舞者拎着剑器登场，一颦一笑都与剑有关，美得惊心动魄。
她看呆了，直到这场舞蹈结束，才小声问白鸾：“这是什么？”
“《剑器浑脱》，你见过西域的《浑脱舞》吧？明皇时候有一位名叫公孙大娘的舞人把《剑器舞》和西域的《浑脱舞》结合，生生造出了《剑器浑脱》。”
李磐山自顾自嘟囔了句：“怎么又是明皇？”
白鸾掩面大笑。
于大昭言，明皇是无论谈什么都离不开的一代皇帝。他前期励精图治，后期昏庸无道，在位时，发生无数大事。提到大昭，是离不开明皇的。
不过这点，她并没有同李磐山解释。
白鸾想的是眼下更要紧的事。
林琅那样的人，却对李磐山答应得这般爽快，难不成她同赵恩的筹谋，起效了？
白鸾在心底暗自叹息。她手里能称作筹码的东西太少了，不够，远远不够。要想赢，光靠这点东西可不行。
她还太弱小了，连和林琅叫板的资格都没有。
正在这时，一个手中捧有拂尘的内侍站至庭中，顿了顿，高喊道：“百枝灯树已亮，劳烦各位移步后花园，共赏夜景，为大昭万民祈福！”
院中众人听闻此言，便三三两两结伴同行，往后花园走去。
李磐山心事了却，又对灯树极感兴趣，听闻这话，先是拿手捏了捏白鸾的手。
白鸾笑了笑，也回捏回去：“你先去吧，我还有事呢。”
李磐山虽不明白白鸾有何等大事，需要在这种时候等着，隐约中却也知道是同皇帝同河朔有关的。听到白鸾说不去后，倒也没劝她，只是摆一摆手，跟着领路的内侍走了。
一霎时，刚刚还热热闹闹的庭院，就只剩下白鸾同林琅，以及一众内侍。
该来的总会来。
白鸾端坐在小几前，等林琅走来。
“阿鸾……”他这样喊，由远至近。
白鸾攥紧拳，强忍住拂袖而去的冲动，最后，换上了一副挑不出错误来的神情。
她抬眼，看着林琅：“陛下这个时候来找我，想必已经做好交换的打算了吧？”
林琅多疑，和他讲话每一句话都不能兜圈。
林琅没说话，默默坐到了原本属于李磐山的位置。
“多日未见，阿鸾你可还好？”
白鸾微微颔首：“托陛下洪福，一切都好。”
林琅坐在一旁，只盯着白鸾的侧脸看，眼里流露出的不知道是怀念还是旁的什么，最后，他干笑了一声，叹道：“真不知道当初叫你出使河朔，是好事还是坏事。”
“陛下金口玉言，陛下的决定自然是好事情。”
“你就一定要这样同我说话吗？”
白鸾深吸了一口气：“陛下，您言重了。”
林琅见无法从这件事上撬开白鸾的嘴，转而提起了李磐山：“阿鸾，你的朋友当上了幽州节度，你又有何感想？”
“我自然替她高兴。”
林琅得寸进尺：“那我呢？我做了皇帝，你替我高兴吗？”
高兴个大头鬼！
林琅总是有着一句话激怒人的本事。白鸾这样想。
“我如何想重要吗？陛下您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这句话，林琅却意外松了口气，用一种调笑的语调说：“你果然没变。”
白鸾闭上了眼睛。
和他说话怎么这么烦人呢？
“陛下，我并不明白……您单独留我在庭，应当不只是为了叙旧的吧？”
“阿鸾果然聪明。”林琅象征性地拍了拍手，四下的内侍便都退下，“日子过得久了，孤都快忘记阿鸾姓白了。”
“陛下您若需要，白鸾可以交出先帝在时，给白家的所有。只是……”白鸾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
“只是什么？”
“陛下，皇祖母薨前，曾给我留下过口谕，叫我去剑南。为了却皇祖母的心愿，还请陛下下诏。”
“剑南？”林琅脸色陡然一变。
显然，他想到了前世里，林恪去剑南立功的一档子事了。
他沉吟了片刻，似在思索。
“剑南多山，离上京山高路远，若叫阿鸾一人去，孤定不会放心，皇祖母想必也是如此。倒不如阿鸾去成德可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