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计中计 “忍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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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姐姐，你病了吗？怎么还不醒？”轮到今日当值的小丫鬟虚坐在床边，伸手摇起忍冬的肩。
忍冬本就睡得不熟，她心中藏了事，一夜不知醒了多少回。冷不丁被人喊，双手扶床支起身子，嘴上打了个哈哈：“醒了，自然是醒了……我这就起来。”
那小丫鬟啊呀一声：“忍冬姐姐，你怎么脸这般红，是烧了吗？”她边说边把手伸向忍冬额上，只轻轻一贴，吓一大跳，“忍冬姐姐，你头好烫，烧得厉害着呢！我去请咱们府上的大夫来，你且先躺下，好好休息。”
忍冬本想喊住她，却见那小丫鬟脚底装上风火轮一般，一溜烟跑了。
眼瞧着喊不住，她只好重新躺回床上，掖好被角，呆呆望着房顶想事情。不知不觉，把这半辈子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昨夜的事，少时的事，在宫里时的事……她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直到那丫鬟拽来大夫为她看病。
一时间，屋内忍冬、小丫鬟还有大夫三目相望。
“你……”
“你怎么这么迅速！”忍冬心想。但这话她并没有说出口，说出口就太伤人了。
娘说过，面对人家的好意，无论需不需要都是要道谢的。
忍冬眯着眼睛不想起，却被那小丫鬟一把拉起来。
“大夫，快帮我看看忍冬姐姐怎么了？”
那医者见状也不废话，迅速搬来一张板凳，坐在窗边，把手搭在忍冬手腕处号脉。
“小姐脉形宽大，来盛去衰，此乃洪脉。邪热炽盛，气血涌动，怕不是实热证。”
什么什么？什么叫洪脉？什么叫实热？
忍冬有些不解地望向大夫，眼睛不眨一下。她都没觉得不舒服，怎么经这大夫嘴一说，像她得了什么重症？
不过经过大夫这么一番话，忍冬的心思终于回到了自己身体上了一点儿。这一回可了不得，她顿感头晕耳眩，眼眶发热，就连骨头缝里都是疼的。
难不成她真的发烧了？
没等忍冬想明白，那小丫鬟接着问起大夫：“那大夫您看，我们应该用什么药？”
大夫沉吟片刻：“我给你写个方子吧。这方子倒也有名，叫白虎汤，是由石膏、知母、粳米，甘草等组成的。不过我见忍冬小姐似伤津严重，最好再加一味沙参生津。”
那丫鬟接过方子，又一阵小跑，连大夫也不谢了，跑出来给忍冬抓药。
屋内就只剩下忍冬和大夫两人。
那大夫挠了挠头，哈哈笑了两声，似在掩饰自己的尴尬：“你的小姐妹对你挺上心哈。”
忍冬绷着嘴，不说话。
姐妹？她压根不认识那个小丫鬟，哪来的姐妹啊。
不对，她的确有过一个姐妹，可惜她的姐妹已经死了。死在十年前。
忍冬想叹气，一口气没上来，咳了好大一阵。咳得正在收拾医箱的大夫都忍不住放下箱子，往她身边望。
大夫端过一杯水，伸手环着忍冬的腰，好让她借力坐稳，这才肯将水递给她：“小姐，你内热火旺，切莫忧思啊。”
忍冬已顾不得旁的了，接过水，猛喝了一大口，止住了咳。
“有劳大夫费心。府中人多事杂，既然已开了方子，您便不必放心不下我的病了。”
这样赶人走着实不体面，要是娘在，肯定又要骂她了。可她如今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了。
大夫知忍冬是想把她支开，也不多说些什么，略拱手行了个礼后便离开了。
忍冬见大夫走远，这才强撑着身子起来，浑身上下只着单衣，连件外套都没披。
她有更要紧的事。
她要写一封信，一封寄到上京的信。她要在信里写清楚扬州正在密谋同异国合纵，情况紧急，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她要给赵恩，她要给她的恩人寄信。
当年若不是赵恩捡到她，她早就像娘一样死了。
人要知恩图报。娘说过的。
忍冬耐住性子磨墨，她心乱，乱到不行，乱到连墨块都磨不匀。
这是怎么了？她这是怎么了？潜伏多年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她不应该高兴吗？
她当然应该高兴。
忍冬眼角含泪，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拿起笔。
“赵公钧鉴。”
只写了这四个大字后，她却无论如何再写不下去了。豆大的泪水滴下来，砸在她的信纸上，墨混着泪，晕开了。
不行，这样不行，这样的信不能寄走。
忍冬抓起桌上的信纸，揉作一团，重重扔到地上。终于忍不住，趴到桌上痛哭起来。
她哭得专注，哭得认真，哭得地动山摇，连那给她抓药的小丫鬟回来也没看到。
“忍冬姐姐，你怎么在哭？是身上不舒服吗？”
忍冬不回话，只是一味地强压下哭腔。
过了许久，她才摆了摆手，憋出一句：“没事，不用管我。”
小丫鬟一脸错愕，却还是把手中纸包着的药放下，轻手轻脚走上前，搂住了忍冬的肩。
“忍冬姐姐，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今日这般多愁善感起来了？”
忍冬还是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试图憋住自己的泪。她哭得太久了，压不住，只一个劲儿打嗝。
小丫鬟见状，忙不迭拍她的背，安慰她：“忍冬姐姐，你是最聪明不过的，要不然为什么当时郡主那样喜欢你，就是这次福懿公主来，也单单带上你？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只管说出来，我能帮上的一定帮你，我不能帮上的，郡主，公主，长公主她们也会助你的。”
“对了，郡主呢？这次回扬州，宁安郡主她怎么没回来？是上京那边的事太忙了吗？”
忍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郡主……郡主她有事情要做，她在做大事，脱不开身。”
她没骗人，郡主作为使者去了河朔，成日忙得脚不沾地，别说扬州，上京都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呢。
小丫鬟见忍冬不再哭了，这才稍稍放下心，两手一拍，大大咧咧坐到旁边的圆凳上。
她继续用自己觉得算宽慰的话宽慰忍冬。
“所以啊，郡主她们在办大事，我们至少要让她们宽心。说起来忍冬姐姐你知道吗？上次你来扬州时，郡主还特意叫我们照顾你呢。”
忍冬惊：“什么？”
那小丫鬟却很笃定地点头：“对。当时你不是刚从上京来嘛，郡主她怕你不习惯，特意吩咐过我们几个让我们多带你出去走走。”
怎么会……怎么会……
忍冬低下头，试图掩盖自己干了又湿的泪痕。
就在这时候，又有几个小丫鬟端着食盒大摇大摆的进了屋。
她们异口同声道：“忍冬姐姐，你瞧。我们兑了份子，叫小厨房给你熬了份鸽子汤，最是滋补不过的，快来喝吧。”
她们话里话外都是骄傲的意思。
还是先来的那个小丫鬟看忍冬不对劲，朝她们使了个眼色。
她接过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把鸽子汤端到忍冬面前。
“忍冬姐姐，你多少喝一点。不然不仅我们，就连郡主都会心疼呢。”
她见忍冬仍没有动作，硬是拿起勺子塞进了她手心。
“忍冬姐姐你先吃饭，我们去给你煎药。你就是再吃不下也多少吃些，不然待会儿怎么喝药？”
说完，她朝门边站着的另外几个丫鬟招了招手，叫她们同她一起出去。
就这时候，忍冬却突然抹了把脸上的泪，对她们说道：“公主和长公主在哪儿？我要见福懿公主。”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最后却还是回她了句：“好。”
长公主府和忍冬没回上京之前没有任何分别。硬要说分别的话，不如说正值初春时节，院子里有几棵不知名的树开花了，粉色的花瓣熙熙攘攘落下，正好落在忍冬的发鬓上。
忍冬却无知无觉，顶着发鬓上的花瓣走了许久，走到了长公主书房前。
她站在门前不动，深吸一口气，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缓缓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长公主和福懿两张略显诧异的脸。
长公主问忍冬：“你怎么来了？可有什么事情？”
忍冬垂下眼睑，跪到地上，行了个稽首大礼。
长公主和福懿仍不说话，只对视一眼，静静坐在榻上，等忍冬开口。
忍冬抬起头，昂脖看她俩，离得极近，近到两人可以清晰看见忍冬喉咙滚了几滚：“我是奸细，我对不起郡主。”
出乎她意料的是，榻上的两人并无吃惊的神色，仍然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难道……不可能，不可能，她们怎么会知道！？
见忍冬如此神情，福懿忍不住开口：“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自然，阿鸾也是知道的。”
忍冬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击破，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掩面痛哭。
她哭了多久，榻上坐着的长公主二人就等了多久，好不容易等到她止住哭声。
“赵统军，赵恩……赵恩他想要陷害郡主，借我之手。皇帝也……”
她又说不下去了。
林和蹙起眉毛，问她：“皇帝怎么了？”
“皇帝和赵统军是一伙的，他们……”
好嘛，忍冬花了这么久，说了个人尽皆知的情报。
林和打断她的话。
“这府中还有上京奸细，你可愿意助我抓住他？”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计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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