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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军训后的“反差”照顾 夏末的风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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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风裹着操场塑胶跑道烤出来的刺鼻热气,闷得人鼻腔发堵,道旁香樟长得密,叶片被热风揉得沙沙乱响,落了不少细碎枯卷的黄叶,踩在脚下脆生生的。
开学第一周,正午的日头烈得吓人,整片操场铺着晃眼的白光,各班学生扎堆挤在一起,打闹叫嚷混着家长临走细碎的叮嘱,乱糟糟灌满整条校道,少年鲜活的气息裹在燥热里,一点都不清凉。
苏砚秋天生静不下来,板凳坐三分钟就要挪位置,课间总拽着前后桌扯闲话,笑起来眼尾弯出两道浅纹,性子热烈直白,唯独身上校服后背永远沾着一层薄汗。
下课铃一响,他拖着步子瘫在走廊栏杆边,拧开矿泉水吨吨灌下半瓶,喉间燥热丝毫没缓解,正皱着眉吐槽这鬼天气,余光瞥见陆星宴缓步走过来。
这人背着双肩包,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捏着一瓶浅蓝色驱蚊喷雾,安静递到他跟前,话少得吝啬:“喷胳膊,走廊蚊子多。”
苏砚秋愣了愣,伸手接过瓶身,指尖触到微凉的塑料壳:“你怎么看出来我被咬了?我自己都没在意。”
“方才数学课课间,你左胳膊挠了七八回。”陆星宴挨着栏杆半边站好,拉开侧包拉链,掏出一条洗得发白的纯棉毛巾,边角还有淡淡的肥皂香,“擦擦汗,正午容易中暑。”
苏砚秋抓过毛巾胡乱蹭了蹭脸颊,胸口软乎乎一热。旁人都说陆星宴冷淡寡言,不爱和旁人打交道,他原先也这么觉得,相处两天才发觉这人心思细得藏在暗处。他撑着栏杆笑,语气带着少年自来熟的莽撞:“陆星宴你也太细心了,以后我跟着你混,有好东西可不许藏着。”
陆星宴没搭腔,指尖在包里摸索片刻,摸出一颗橘子硬糖,糖纸褶皱和前几天苏砚秋塞给他的那一颗一模一样,轻轻放在栏杆上:“还给你,我不爱甜食。”
苏砚秋捏起糖转了两圈,无奈失笑:“不爱吃扔了也行,还特意留着还给我,不嫌麻烦?”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橘子甜意慢悠悠漫开,冲淡了些许闷热带来的烦躁,低声补了句,“不过还是谢啦。”
这周中旬学校办班级风采展演,全班排练了整整三天,站队走位、合唱台词反复打磨,上台的时候大家配合得格外默契,最终稳稳拿下一等奖。颁奖台上传来奖状的那一刻,苏砚秋攥着衣角满心雀跃,转头就想和身旁的陆星宴分享喜悦,转头却看见对方脸色泛着青白,额角一层细密冷汗,身形轻轻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苏砚秋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扶住他胳膊,压低声音慌张询问:“你怎么样?哪里难受?”
陆星宴微微摇头,气息虚浮:“没事,应该晒久了,轻微中暑。”
苏砚秋眉头拧成一团,半扶半搀把人带到操场边角的老槐树荫下,翻出自己包里剩下的半瓶矿泉水递过去,又把随身携带的湿巾打湿,折叠好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你在这坐着别动,我去校门口小卖部买藿香正气水。”
不等陆星宴阻拦,他转身踩着发烫的塑胶地面一路小跑,来回跑得额头上全是汗,攥着药瓶喘着气回来。
陆星宴拧开瓶口抿了一小口,药味直冲鼻腔,苦得他下意识皱紧眉头。苏砚秋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从口袋摸出另一颗橘子糖递过去:“忍着点,吃完含颗糖压一压苦味。”
糖果入嘴,清甜缓缓盖过喉咙里的药涩,陆星宴抬眼看向蹲在身前的少年,心底难得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长这么大,很少有人会把他的细微状态放在心上。
操场上颁奖的掌声断断续续回荡,裹挟着夏末残余的热浪,人群嘈杂喧闹,唯有槐树底下吹过来的风带着草木凉意,吹散了陆星宴额角的潮热。苏砚秋直接蹲在滚烫的水泥地面上,隔半分钟就抬手碰一下他的额头,眉头始终松不开:“还晕吗?实在不行咱们去校医院拿点药,别硬扛。”
陆星宴后背抵着粗糙的树干,树皮纹路硌得后背发痒,浑身发软没力气。闭眼缓了好一阵,眩晕感褪去大半,轻声开口:“不用,歇会儿就能缓过来,就是暴晒太久了。”
“再难受也别硬撑,刚才列队我就看你脸色不对劲,还以为是光线晃眼看错了。”苏砚秋把自己鼓囊囊的书包垫在他后腰,又翻出一把印着卡通涂鸦的折叠小扇子,是上周逛街随手买的,他一下一下轻轻扇着风,胳膊抡久了发酸也没停下。
树影碎光落在苏砚秋脸上,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脸颊晒得透着薄红,鼻尖挂着细密汗珠,一双眼睛亮盈盈的,像盛着傍晚柔和的日光,热烈又直白,让人没法忽视。
陆星宴静静望着他,心底一点点软下来。他自幼习惯独处,性子冷淡,向来觉得人情往来是累赘,不擅长倾诉,也不习惯被旁人惦记。可方才苏砚秋不顾烈日来回奔跑买药、此刻耐着性子给他扇风担忧的模样,实打实撞进他心里,原来被人惦记,并非累赘。
苏砚秋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要紧东西,拉开书包侧袋掏出皱巴巴保鲜袋,里面装着几块切好的麒麟瓜,表层还留着一点点冷气:“班长排练结束去水果店买的,我特意藏起来冰了一会儿,解暑管用,你尝尝。”
清甜的瓜香漫开,凉意顺着指尖钻进皮肤,陆星宴咬下一块,汁水清甜冰凉,瞬间压□□内翻涌的燥热,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他抬眼看向苏砚秋,对方捧着一大块西瓜啃得狼吞虎咽,嘴角沾着一圈淡红色瓜汁,活像偷吃东西的小孩,陆星宴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很甜吧?班长说这瓜价钱不便宜,比食堂寡淡的西瓜好吃十倍。”苏砚秋抹了把嘴,得意洋洋。
陆星宴淡淡应声:“嗯,味道不错。”
接下来半个钟头两人就窝在树荫下,苏砚秋絮絮叨叨扯着开学零碎琐事:隔壁班上课睡觉被老师抓包、课间拉歌自家班嗓门碾压对手、食堂绿豆汤甜度全凭打菜阿姨心情,杂七杂八毫无逻辑。陆星宴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简单搭一句话,却半点不觉得聒噪,沉闷燥热的午后反倒多了几分烟火人气。
等陆星宴气色彻底缓和,身上力气回笼,苏砚秋才伸手扶他起身,拍掉对方后背沾的尘土:“现在走路没问题吗?”
“没问题,多谢你。”陆星宴活动了发酸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点歉意,“今天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前几天你还借我喷雾、给我毛巾,本来就是互相照应。”苏砚秋摆摆手,眼底亮晶晶的,忽然提起主意,“咱们班拿了一等奖,晚上出去庆祝吧,学校巷口那家麻辣烫味道绝了,麻辣鲜香,我惦记好几天了,要不要一起?”
陆星宴本能想拒绝,他不爱喧闹拥挤的小店,也吃不惯重辣重油的吃食,可抬眼对上苏砚秋满眼期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沉默几秒,看着少年紧张抿起的唇角,终究轻轻应下:“好。”
苏砚秋瞬间喜出望外,抬手拍了下他肩膀,力道没拿捏好,撞得陆星宴身子微晃:“七点校门口公交站碰面,不许迟到!我先回宿舍冲个澡换衣服,一身汗味自己都受不了。”
说完他蹦蹦跳跳转身离开,后背还留着书包垫过的浅浅印子。陆星宴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背影,指尖似乎还残留西瓜清甜与橘子糖的淡香,陌生又温柔的滋味,久久散不去。
傍晚气温降下来,热风褪去燥热,添了几分微凉。苏砚秋早早冲完澡,换了干净白T恤牛仔裤,头发吹干蓬松柔软,提前十分钟守在公交站台,口袋揣着两颗新的橘子硬糖,特意绕小卖部买的,和之前同款。
七点整,陆星宴准时出现,简单黑色短袖搭配深色长裤,身形挺拔,神色清淡,路过的女生忍不住悄悄侧目。
“这里!”苏砚秋挥手,递出一颗糖果,“先含着垫垫肚子,麻辣烫人多要等座。”
指尖相触,苏砚秋掌心温热,陆星宴指尖微顿,剥开糖纸含进嘴里,熟悉的橘子甜味缓缓散开:“谢谢。”
“不用客气,跟我走,步行十分钟就到店。”苏砚秋转身带路,沿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吐槽正午高温、食堂饭菜寡淡,规划周末去城郊书店闲逛。
街道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把两人影子拉长重叠,又随着脚步分开,街边摊贩叫卖声、往来学生的说笑声交织,满满的市井烟火。陆星宴慢半步跟在身侧,目光不自觉落在苏砚秋身上,少年走路轻快,时不时轻轻蹦一下,聊到感兴趣的话题双眼发亮,硬生生冲淡了周遭沉闷。
麻辣烫店面不大,但收拾得整洁干净,锅内热气蒸腾,各类食材香味混杂在一起,勾得人胃口大开。苏砚秋熟门熟路拿餐盘夹子,拉着陆星宴走到食材柜前:“想吃什么随便拿,他家食材新鲜,鱼豆腐、蟹棒、手工丸子都是招牌。”
陆星宴看着琳琅食材一时无从下手,平日里极少光顾这类小店。苏砚秋一眼看穿他的局促,主动询问忌口:“能吃辣吗?香菜葱花吃不吃?”
“微辣,不吃香菜。”
“明白!”苏砚秋低头认真挑选食材,一边夹一边念叨,“鱼豆腐一定要多拿,煮透嫩得多汁;蟹棒选独立包装的,鲜味足;手工牛肉丸劲道,再加两把青菜解辣。”
陆星宴静静看着他认真挑选的侧脸,心底漾开淡淡的安稳,长这么久,很少有人会这般细致顾及他的喜好。
二人选好食材靠窗落座等候,苏砚秋忽然又摸出一颗橘子糖递过去:“看你不反感这个味道,特意多买了两颗。”
陆星宴看着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糖纸,指尖裹着淡淡的温度,含进嘴里,清甜和店内麻辣香气交织,生出奇妙的层次感。
“分班名单我看过了,咱们一整个学期都是同班。”苏砚秋撑着下巴望着他,眼里满是欣喜,“以后上课咱们坐一起行吗?我数学底子差,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多提点,我看你课余总刷题,成绩肯定很好。”
陆星宴稍稍腼腆移开视线:“只是平时多花了点时间,咱们互相探讨。”
话音刚落,店员端着两大碗麻辣烫上桌,红油翻滚,撒满白芝麻葱花,香气扑面而来。苏砚秋迫不及待夹起鱼豆腐,烫得吸气咧嘴,还不忘招呼陆星宴:“快趁热吃,凉了口感差很多。”
陆星宴尝了一块,鲜嫩入味,微辣恰到好处,味道确实出彩。对面苏砚秋吃得热火朝天,额头又沁出薄汗,还不停给陆星宴夹青菜、蟹棒,热情藏不住。
陆星宴慢慢进食,看着少年神采飞扬的模样,忽然觉得平淡枯燥的校园日子,好像多了一点值得期待的小事。
吃完麻辣烫两人结伴往校园走,夜色浓郁,晚风清凉吹散一身热气。苏砚秋摸着撑胀的肚子满足叹气:“味道真不错,下次有空再来。”
陆星宴轻轻点头,心底也认同。
走到校门口岔路口,苏砚秋忽然站定,认真看向身旁的人:“陆星宴,我们算是很好的朋友了,对吧?”
路灯柔光落在少年脸上,眼底满是纯粹期待。陆星宴沉默几秒,清晰笃定地应了一声。
苏砚秋笑得露出浅浅小虎牙,拍了拍他胳膊:“以后不管遇上什么烦心事,都可以跟我说,我肯定帮你。”
陆星宴望着他灿烂的笑脸,嘴里橘子糖的甜意还未消散,心底暖意层层叠加,低声回应:“你也是。”
两人并肩踏入校门,影子在路灯下缓缓拉长,融进静谧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