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青肆泪

1、离 雾罩人

　　雾罩人间秋瑟瑟，问及神祇，万万黎庶叹。烟霭漫天尘世界，无影只见赤字横。
　　“咕咕咕…”沈愿安忽然抬起头，她听见了鸽子叫，但这小区没有养鸽子的人，附近也没有卖鸽子的，她感到十分奇怪，忍不住起身出了房间仔细辨认声音来源。沈愿安的举动惊扰了在午睡的姐姐，沈愿宁走出自己房间，也听见了声音，两姐妹一过眼神，默契地出了门一起寻找。
　　出了小区后，声音越来越明显，她们走在大街上左看右看……沈愿安停下了脚步，她看见原处有一个黑黑的裂缝一样的东西，沈愿宁显然也看到了，她有点害怕，两手握成了拳头。沈愿安大着胆子靠近，确认了那声音就是这个东西传出来的，她鬼使神差的向那东西伸出了手，她的头发与衣服忽然像被风刮似的朝着那个方向走——是那东西在吸她。“愿安！！”沈愿宁慌忙抓住了前面人的衣服，却被一起吸了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愿安爬了起来，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看清周围的环境后猛地清醒了。四周黑漆漆的，地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将要枯竭的草植，天上没有日月，一个人影都没有，姐姐也不见了，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沈愿安犹豫了一下，选择往前探索。
　　走着走着，地上的草渐渐多了起来，但还是恹恹不乐的，一点生机都没有。她猛然停下了脚步——她看见人了，但……好像不太对……那人怎么没有脑袋？！！！沈愿安惊恐地盯着那个“人”的脖子，分明是阴暗的，是黑血，只有死去多时的人的血是那个颜色。她吓得腿脚发软，无意识地缓慢后退，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惊扰到了那个“人”，它停下了脚步，不，它压根没有脚，更没有脚步声，是虚虚飘在地上的，它转了身，原本朝着沈愿安的后背扭了过去，头颅在不断的咔咔声中转身朝向了沈愿安的方向。沈愿安已经被吓得有点呆了，冷汗打湿了发丝，浸透了衣衫，就这么和那个东西“对视”。
　　“沙沙沙”…沈愿安的周围忽然发出了密密麻麻的声响，随即前方一片黑暗涌来，她短暂的缓过神定睛一看，那黑暗是由人影组成的，它们都是灰色的双眸，空洞无神，大多数都是身上带着黑血的，但也有完好无损但老态龙钟的……这是鬼聚集的地方吧，沈愿安冷静下了头脑，终于反应了过来。但已经迟了，四周都是鬼，黑暗缓缓朝她压来，它们都死死地盯着她，好像要把她盯穿。
　　走了半天，那些鬼在离她差不多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但仍然死死地盯着她，沈愿安强压着心中的惧怕，没有直接被吓趴，但身体却是微微颤抖着，自己的眼睫毛也被汗水打湿了，看东西有一点模糊，当然她也并不想看见这些令人窒息的场景。这些鬼就这样盯着她，忽然齐刷刷地笑了，笑得很诡异，苹果肌高高隆起，露出大面积口腔，可上半张脸却没有任何动静，只有下眼睑被挤压地微微变形，而伴随着它们的动作，“咔咔”声也此起彼伏，那分明是骨骼强硬移动的声音，它们的笑是在牵动着骨头，不是肌肉，即便是骨头已经“笑”错了位，还是没有收敛，它们的骨头似乎脆弱不堪，有的连眼眶骨都挤碎了…
　　沈愿安就这样和它们僵持了小半天，差点抵挡不住恐惧要趴下时，脑子里冒出了一个不太确定的念头，她试探性地抬了抬脚，它们没有反应，还是那个样子，沈愿安便直接大着胆子往回拼命地跑，跑得她腿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在了一个黑乎乎的水潭边，大口大口喘着气，回头看了看，鬼没有追她，说明她的想法是对的，它们没有攻击她的念头…那为什么要一直盯着她？沈愿安头脑风暴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面朝着的黑暗，那明显是不通的，她好像只能朝刚才的方向走，但那些鬼肯定还要盯着她，那简直太毛骨悚然了……沈愿安小小思考了十几分钟，紧紧扒着岸边，将身体送进水里，那水冷得像雪山上的雪水，她紧紧皱起了眉，身上一阵强烈的灼烧感侵蚀着她的身体，过了一会儿，她艰难的爬上岸，稍微缓了缓，盯着坚硬的地面，盯着盯着，眨了眨眼，将左手用尽全力砸向地面，瞬间，她的手腕像被千万根针刺到一样疼痛“啊啊啊——”她忍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右手握着左手手腕，上半身倒了下去，疼得她浑身都在发颤。大概缓了几分钟，她强撑着站起身，忍着剧痛把左手的鲜血抹在了自己脸上，右手散开了头发，挡住了右眼，她的左眼天生灰眸，这样乍一看，她简直和鬼没有区别。
　　沈愿安一刻都不敢耽搁，生怕体温回暖被鬼察觉，仅剩的意志力促使她拼命地抡着腿，疯狂地奔向刚才的方向。这次鬼没有再盯着她，而是自顾自地走，她小小松了一口气，继续拼命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跑过了一座红木桥，在桥头终于力竭，跪坐在了地上，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能听见自己快得不像话的心跳，桥这边的鬼倒是没有一只管她，她咽下了嘴里的铁锈味，瘫在了地上。
　　这边的沈愿宁没有沈愿安那么倒霉，她睁开眼见到的便是绿色的草坪，旁边一条小溪缓缓流着，沈愿宁正愣神时，一只木筏从上游缓缓飘了过来。她想了想，到附近折了一根长些的枝条，伸手拉住了木筏，轻盈地跳到上面，用树枝控制木筏向前。她现在应该寻找自己的妹妹，而木筏便是一个不错的交通工具。
　　上游的溪水都比较平静，但沈愿宁发现越往下游水流越急，她甚至都不用树枝，溪水都可以快速地推着木筏向前，她索性扔掉了树枝，紧紧抓着木筏，任由溪水带她前进。
　　……
　　水流越来越湍急，木筏被水推得急转弯，沈愿宁闭着眼睛拼命抓着木筏才确保自己不会被甩进水里，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断层，木筏被水抛了下去，连带着沈愿宁也跟着掉了下来，“砰”的一声，木筏和一叶小舟撞上了，小舟和木筏各自晃动了一会儿才堪堪停下，沈愿宁从木筏上爬起来，恰巧和小舟上的两人对视。
　　前面划桨的少年头发、眉毛、连带着睫毛都是素白的，只有两耳后有两缕头发是草绿色，随意地用白色带子低低束在后面，他的肤色十分白皙，连身上也穿着素衣，更显得他微微黯然的绿眸摄人心魄；后面看着略微成熟的少年毛发是深蓝色，肤色同样白皙，长长的蓝发被高高束在头顶，歪歪斜斜的，此人是非常漂亮的烟缕眉，被长长的睫毛盖了快一半的眸子颜状与发色一般，身上同样穿着素衣，小臂处的衣袖被他用白绳束缚，只是腰上的束带是蓝色，与发色相映衬。此时两人都被小小惊到了，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沈愿宁反应过来之后连忙低下眼道歉：“抱歉，撞到了你们。”随即又看见自己与两人格格不入的现代衣裙，手指窘迫地微微缩了缩，抬眼正好对上了白发少年含笑的双眼。“无妨，” 那个少年笑着开口：“浅缃采渐褪，莲荷衣下褶。姑娘这身衣裳我虽未曾见过，却觉得十分好看，不必拘束。”沈愿宁诧异了一瞬，他看出来了她的窘迫…沈愿宁道了一声谢。蓝发少年“咳”了一声，开口：“姑娘的着装云某从未见过，想必是从远方而来，恕鄙人冒昧，不知来此有何要事，我等也许可以帮的上姑娘？”沈愿宁犹豫了一下，问他们有没有见过沈愿安，两人听了描述，都摇了摇头，沈愿宁垂下眼，有些失落。
　　白发少年开口：“现在天色已晚，姑娘若不嫌弃，先在我等家中歇息，明日我等可陪姑娘一起寻找令妹。”沈愿宁有些过意不去，可她没有货币什么之类的可以住客栈，只得感激地点了点头，随着两人上了小舟，坐在了小舟后面。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蓝发少年问道：“还不知姑娘姓甚名谁？”“我叫…沈愿宁，你的名字是什么？”“称我止陌便可。”沈愿宁看着这一身蓝白的配色加上美貌的凤眼，像一只漂亮瓷器的少年，他似乎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沈愿宁又问：“不知前面的白发公子怎样称呼？”白发少年回眸轻轻一笑，像白兰花绽开一般：“苏瀛肆，姑娘可称我的表字子拭。”
　　……
　　那边的沈愿安本来已经因为流血有点多而头晕眼花，忽然眼前冒出来一个绿色的眼睛…！她瞬间清醒了，一骨碌爬起来一边后退一边观察那个绿眼睛的东西，那是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女孩，她的脸颊边什么都没有，但头顶有一个乌黑的类似猫耳形状的耳朵，墨色的发软软垂在她的身后，额前的发丝多却不杂，顺从地在脸侧。向下看，竖瞳此时也在盯着自己，睫毛长长的，墨眉如远山含黛，眼占了上半张脸的大半。身上灰扑扑的绿色衣裙是古时的样式，看起来已经穿了很久了，往身后一看，一根毛茸茸的尾巴在晃悠。沈愿安盯了一小会儿，那个女孩也看着她，面无表情，沈愿安试探地开口：“那个……你好？”女孩眨巴眨巴眼，向她微微挥了一下手，表示回应，呆呆的。沈愿安有点想笑，又憋住了，笑出来貌似不太礼貌……那个女孩凑近了沈愿安，沈愿安下意识后缩了一下，“你…手”，女孩指着沈愿安受伤的左手说道。“啊？”沈愿安愣了一下，犹豫着伸出手来，女孩也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停在沈愿安手的上方，沈愿安觉得伤口处发凉，随后惊讶地睁大双眼，她的伤口在愈合，她抬眼看看女孩，女孩仍然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好…了。”女孩收回了手，沈愿安连忙道谢，随后又担心上了：“我如果不和那些鬼一样，又要被它们盯着看了……”沈愿安回忆了一下前景，忍不住打了个颤。女孩思考了一下，让沈愿安站着别动，自己做了一个手势，指尖有微弱的绿光闪烁……“好了。”女孩收回了刚才的架势，这次沈愿安没有什么特殊感觉，好奇地问：“你刚才干什么了呀？”“术法，你现在…它们看起来…和它们…一样。”沈愿安懵了一下，连忙又道谢：“谢谢谢谢！对了，那个…你知道怎么才能出去吗？”“知道…一个地方…但…我出不去。”沈愿安眼神暗淡了一下，又打起精神：“你带我去吧，说不定呢。”女孩轻点了下头，示意沈愿安跟上。
　　过了不久，两人走到了一个红色螺旋门前，沈愿安观察了一下，试探地钻出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竹林，她开心地钻回去向女孩说：“这个真的可以出去，你再试试嘛！”那个女孩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指探进门内，再收回来时手上被侵蚀地只剩白骨，残余的血渍星星点点染在上面，沈愿安吓得腿脚发软，可女孩却仍然是淡淡的表情，好像手成这样的不是她，沈愿安真的懵了：“为什么啊？我明明可以出去啊！”“你…出去吧，我…在这。”沈愿安不太愿意，她没有抛下别人己跑的习惯，思考了一下，道：“……我先出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人帮你出来。”女孩浅浅笑了一下，点点头，沈愿安也回了一个笑容，钻了出去。她先是观察了一番这片竹林，随后折下一个竹叶插在她现在所站之地，向前走去，一直向前应该是可以出去的，她想。过了一段时间，她出了竹林，随后她绝望了——怎么还有一片白茫茫的梨树啊！她坐了下来：“走不出去我还不会坐下了吗？”沈愿安愤愤地在地上画圈，忽然听见脚步声以及交谈声，连忙离开了原地，就近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一只眼睛查看。“……！”她看见姐姐了，还有……一个白毛和一个蓝毛？沈愿安挠了挠头，脑子好像罢工了，这古代还有人染头发的？她在思考要不要出去找姐姐，四下看了看，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还是走出去叫了一声姐姐，沈愿宁和两个陌生的少年一起回头，沈愿宁看见是妹妹，惊喜地跑向沈愿安抱住她：“我还在担心你呢！”“我好好的呢姐姐。”沈愿安随即不动声色抬眼观察前面两个少年……？白发少年好像本来要抬手，被蓝发少年抓住了胳膊，眼眸里闪着光，眉头微微皱着；随着蓝发少年手上的动作看向他的脸，他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小小的抿住，沈愿安对上他的眸子，以自己的视角看，没有什么光，蓝色的眼被睫毛遮了大半，整张脸像高海拔处的山峰，凛冽、寒气逼人，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一样…？沈愿安内心os：我惹你们了吗？！她松开姐姐：“不知二位是…？”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白发少年收敛了刚才的表情，笑着回答：“姓苏，名嬴肆，字子拭。”蓝发少年笑起来，比刚才的气场好了很多：“鄙人止陌。”沈愿宁向两个少年说：“她就是我的妹妹，叫沈愿安。”沈愿安也笑着对两人点点头：“二位和姐姐怎么会在一起呀？”“鄙人与弟弟见沈小姐似乎初来乍到，天色也晚，便想着让她先在我等的屋中先歇一晚，姑娘既然与姐姐相聚，不如一起？”沈愿安头脑风暴了一会儿，兜里一没钱二没金银，如果不答应就要睡大街，只得应了，与三人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