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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紧急联系人     “ ...

  •   “你不能一直藏在暗处,我需要你露面帮我跑事。”

      傅成酌手中的咖啡杯碰在杯碟上发出声音,接着他朝一旁的沈彻微微偏头。

      沈彻抿着咖啡发出“啧啧”的声音,傅成酌听着虽然有些烦,但他一想到自己现在有求于人硬生生忍了下来。

      “什么好处?”沈彻一边说话一边饮驴似的三下五除二一杯咖啡便见了底。

      他不似傅成酌,也没有必须要守的规矩。喝完咖啡的杯子就这么被他随手放在了桌面上,以至于他的杯碟完完全全就是个摆设。

      傅成酌嘴角挑笑,两人中间放置着圆形小茶几,他撑着胳膊整个人向对方倾斜。

      沈彻没有往后退,而是就这么静静看着对方。

      那双无法看见光明的眼睛不似其他瞎子的眼睛般混沌,他甚至可以在对方眼睛里清楚地看见自己就倒映在那双澄澈的眼睛里。

      可以说,这双眼睛除了看不见以外跟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沈彻从靠着的姿势微微直起身子往傅成酌那边凑了凑,“不如说来听听,你想让我帮你干什么?”

      沈彻好整以暇盯着对方看,静静等着面前的人说话,他倒是很想知道一个“弃子”能有什么想法。

      “我要你用一个亲密的身份正大光明出现在这栋房子里。”傅成酌压着声音说话,为了清晰,他身子往旁边倾斜。

      距离骤然缩短,沈彻觉得不适,下意识往后拉,“哦?那傅少准备给我个什么身份呢?”

      “男朋友?”沈彻突然低笑出声,笑时身体的震颤带着椅子吱呀摇晃,他猛地拽住傅成酌的衣领,“还是情夫?”半真半假的话中掺杂的几分放荡的调笑也在陡然缩短的距离中不甚清晰。

      此刻界限已然模糊,再往前进一分便是唇齿相贴。

      ……

      本来是一句简单的问,难得见傅成酌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讲话,“你希望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就是什么身份。” 这句话说的郑重其事,沈彻不免也怔了一瞬。

      “什么时候考虑好了就告诉我,我给你安排……”

      沈彻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仿佛自己身处的这一方世界里只剩下面前这个满腹算计却又在某一瞬间展露慈悲的人。他猜不透他的心思,便只好勾着嘴角露出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笑,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对方以便他来掩饰自己某一瞬间的失态。

      总以为阴暗角落里生出来的那点点荒唐念头天地不知,藏一藏就能骗过自己。却不知胸腔里那颗频率异常的心脏早就出卖了他。

      -

      那天之后傅成酌又是好几天没见到沈彻人影。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傅成酌几乎已经习惯了沈彻偶尔玩消失,并且包括但不限于玩失踪,失联……

      直到这天夜里,傅成酌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直冲鼻腔,混杂着浴自己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闻着竟有些作呕。

      他几乎是下意识警惕起来,毕竟从前这种事发生的也不少。只不过是宁一不会让那些人活着见到他。

      可这次不一样,他的耳朵比寻常人敏锐一些,思索间便已经捕捉到这个房间里微弱的呼吸声。

      “宁一?”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里傅成酌三步之外的地方,“傅少,是沈先生。”

      “因为没有得到指示,所以兄弟们也不敢妄动……”

      月光穿过欧式的窗棂斜斜照进房间,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傅成酌就站在明暗交界处。

      傅成酌明白了,他仅仅思考几秒就开口道:“找人搬到搬到床上去,再将房间里的痕迹清理干净。”

      宁一微颔首,有两个人便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将地上意识不清的人半拖着搬到了床上。

      傅成酌看着躺在床上浑身是血的人深深陷进藏蓝色的大床里已经不省人事,漂亮的眉峰向内拢,他的眉眼间染上了就连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愁思。

      “叫人去请何医生。”

      闻言,宁一心下一颤,“傅少……”

      但那句担心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他时刻记着自己的职责,从不敢逾越。

      傅成酌偏头,他知道宁一担心什么,轻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没事,你去,出了事我担着。”

      宁一只得无奈点头,随后就退了出去。

      傅成酌不放心,将人轻轻挪到了隔壁,又让人换了被血浸染的床单被套,将地板清洗干净。

      四十分钟,宁一便将人带了回来。

      与其一同来的还有跟傅成酌说早就回了朔城的傅成业。

      整个房子像是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长着巨爪獠牙的恶兽,张着血盆大口等着送上门来的猎物。

      傅成业一步一步踏上阶梯,每走一步,宁一心脏便被人拎着往嗓子眼靠近几分。

      房间门被推开,暗黑的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扑而来的是呛人的酒味,还夹杂着淡到让人怀疑的血腥味。

      “啪”,光亮瞬间照亮房间的每个角落,包括满地的酒瓶,以及那个因为酒精而一脸茫然的人。

      傅成酌这副表情可不多见。

      傅成业就站在门口看着房间内的一切,眉头深深皱起,面上却依旧淡淡的,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宁一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只能硬着头皮道:“傅总,是否让何医生进去看看?”

      傅成业神色淡淡,但只要一个眼神姓何的医生就知道他的意思。随即拎着一个笨重的箱子走进去蹲在傅成酌面前。

      傅成酌大抵是真醉了,即便听见了声音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傅少,是我,我是老何……”

      声音轻轻的,却不知是那一句话刺激到了对方,傅成酌一反常态发起狂来,与平日里冷冷疏离,优雅的模样完全不同,倒像是个酒品奇差,喝点酒就会耍酒疯的疯子。

      他抄起手边的酒瓶就向门口砸去。

      厚重的玻璃瓶并没有摔碎。砸在地上,落在众人耳中只是发出“咚”一声闷响。

      瓶子里没喝完的焦黄色液体随着瓶子砸落被甩出四处飞溅。

      西装革履,傅成业从头到脚的定制毫不意外的多了几处酒污。

      他不掩嫌弃的蹙起眉,脚尖踢开几个酒瓶才勉强有了下脚的地方,锃亮的皮鞋碾过地上的玻璃渣往里走了几步。

      一身酒气的男人窝在一个小小的角落满脸醉态。

      或是听见了脚步声,他蔫蔫地掀起眼皮用迷离的双眼看着正前方。

      傅成业觉得对方像是在看他,又好像并没有。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飞快地窜了过去,但还没等他伸手,那点没来由的东西早就没了踪影。

      傅成业嫌弃的皱着眉,居高临下的像是在看一摊垃圾。

      瘫坐在地上的人在酒精的作用下皮肤隐隐泛红,从半敞的领口到露在外面的耳尖都是。

      这副样子好像又让傅成业看到了刚出事那段时间的傅成酌,整日借酒消愁,甚至一度喝到胃出血大半夜被送急诊。

      傅成业狐疑,他伸出手做势就要去拉傅成酌。宁一适时开口,“傅总,二少喝多了。”

      傅成业伸到半空的手一顿,继而生生在众人眼皮底下转了个方向,插回兜里。

      其实不用解释,傅成酌这边发生的事都在他的掌控之类。

      他自然也知道章娴来找过傅成酌的事。

      自从傅成酌出事,章家这个女儿就吵着闹着要退婚,就连章家二老都拦不住。

      被关在家里一段时间后终于老实了一段时间,整天除了逛街就是派对,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都以为章娴是老实了,接受了。没想到她自己乘着章家没人偷偷拿了护照跑出国来了。

      来这里闹了好大一通……

      再结合刚宁一来找老何时说的那一番话,傅成业大概猜到应该是和章娴闹退婚的事有关。

      思绪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傅成业面上不显,心下却是觉得这个弟弟自从车祸之后倒是性情大变。

      清醒时还能从身上看出几分从前杀伐果决的影子,一旦伶仃大醉便是判若两人。

      傅成业虽然心下有疑,但确实能接受一个男人被未婚妻退婚带来的羞辱感足以让一个没有事业还在感情上受挫的男人大醉一场。

      不过他并没有完全打消疑虑,他向后退了两步,余光在房间里打量一番,又向老何递了个眼色。

      傅成业回到门口站定,“老何,好好帮二少看看,可别落下什么病根子。”

      只是一个眼神老何就知道对方的意思,他忙不迭应道:“应该的,应该的……”

      傅成业还有事没法多做停留,在傅成酌这里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继而他偏头俯视傅成酌,“遇到事就跟我说,先走了。”

      耽搁了不少时间,傅成业从别墅出来已经是凌晨了,一想到自己白天还约了霍曾,他就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

      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传入房子里,空荡荡的房子里什么都听得见,那一声汽车驶离的声音格外明显。

      傅成酌收起那根挑着窗帘的食指,看着车影慢慢消失在树荫笼罩的小路尽头。

      老何垂着头等待着距自己几步之远的人说话,他丝毫不惊讶傅成酌的伪装,很明显,他早就知道了。

      “咳咳咳。”傅成酌抬手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几声。

      这个时候老何才终于敢抬头去看对方。男人看起来有些虚弱,站在靠着身后的墙壁才勉强站着。苍白病态的面上透着一层薄薄的不正常的红。

      傅成酌从兜里摸出一条手帕擦了擦手上还沾着的液体,扔帕子的时候顺手将一旁床头柜上的几个瓶子丢进了垃圾桶。

      站起来的时候傅成酌脚下一个踉跄,“啧,耽误了点时间。”

      宁一见状刚想伸手去扶,但不等他动作,傅成酌已经站直了。

      他掀起眼皮看了眼宁一,酒精使得人脑子发懵,反应迟钝,但还不至于傅成酌露出醉态,“带人去隔壁。”

      -

      沈彻身上的伤主要是胸口的刀伤,差一点就伤到了脾脏。好在刀口不深,否则这会就不是找医生了,就该找殡葬馆了。

      老何看到沈彻第一眼便心下一惊,没人想到在傅成酌业严防死守下傅成酌竟然还能带进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还把人藏在了对方眼皮子底下。

      老何解开沈彻身上的衣服,伤口之前流的血已经干在了衣服上,使得布料站在伤口上,轻轻一揭伤口又流出新鲜的血来。

      白色的皮肤上除了血凝固留下的血污,入眼便是大大小小的伤痕。

      胳膊上的、肩膀上的、胸部的、腹部的,各种骇人的疤痕交错着,看起来像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从上到下目之所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还有些地方的肉看起来透着淡淡的粉色,那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

      傅成酌沉默着,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原因,他觉得沈彻大概是有些魔力的,他的视线一碰沈彻的皮肤便觉得那身体灼人的厉害。

      他迅速收回视线,“老何,别让他死了。”这种感觉很奇怪,傅成酌以前从没有过,他不知道如何调理,便匆匆从房间里出去了,只留下一句话。

      由于条件有限,老何只能尽最大努力帮沈彻处理了伤口。告别了傅成酌之后由宁一送出门,临上车前老何还是没忍住,“宁一,你有机会劝劝二少吧,我今天处理伤口,我看那人不是个善茬。现在这个多事之秋,还是谨慎为好。”

      傅成酌向来是个有想法的,有些话自是不必多说,点到为止就行了,说多了倒是适得其反。

      宁一:“多谢。”

      关上车门,看着车子远远驶去,那条小路蜿蜒着隐隐没入森林深处,任凭处在囚笼里的人怎么望也望不清方向和尽头。

      宁一在门口杵了良久,所有的思绪最终都只变成一声叹息。他转身重新回到那片黑暗中。

      宁一被傅成酌分到隔壁去了,照看隔壁不安分的伤患一待就是三个小时。

      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傅成酌从床头柜的抽屉拿出氯雷他定掰下一片丢进嘴里,仰头就着水吞了下去。

      转头就见宁一一脸担忧,“没事吧,需不需要送您去医院。”

      傅成酌抬手:“人怎么样了?”

      宁一知道他问的是躺在隔壁床上半死不活的人,想起这个宁一就不想多说,一个大男人高烧不退就老实打吊瓶,哼哼唧唧扭来扭去简直不堪入目。

      宁一欲言又止,嘴唇嗫嚅半晌,抬眼看了眼面前身形颀长的男人,对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神他自暴自弃道:“低烧,躁动难安……”

      发烧这点傅成酌不难理解,但他疑惑宁一这个躁动难安是从何而来。

      他今晚灌了自己不少酒,这会酒精作用上头了,脑子懵懵的,反应也不似平常敏捷。闻言只是摆摆手示意宁一可以离开了。

      这栋房子里傅成酌自己的人太少了,能光明正大出现在房子里的也就宁一一人了。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去看看他给自己招的这个麻烦。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灯光勉强能看清房间里的大致情况。

      终于傅成酌有了可以喘口气的时间,终于不用在傅成地控制下装瞎子。

      那双平日里没有焦距的眼睛此刻却如有星子落入般明亮,而沈彻看不见的是,他的蜷在床上的身影就倒映的这人眼中。

      傅成酌走近几步,俯下身去看因为发烧而睡得不安稳的人。

      没办法送去医院,也没条件用药物降温,只好用生理盐水清理好伤口。

      傅成酌没什么生活经验又矜贵的人难得替床上的人掖好被子。

      转身的一瞬间余光瞥见了一旁垃圾桶里被血浸透的纱布和乱七八糟被随手扔在地上带血的衣物。那一刻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迈到门口的步子生生转了个方向,进浴室找了盆打了盆温水,浸湿了毛巾。

      在扒人衣服这方面傅成酌一看就是新手上路,解衣服的手显得格外僵硬生疏。

      沈彻被烧的意识模糊,但好在并非意识全无。迷迷糊糊间他觉得有人在拉扯自己,他的身体使不上力气,连抬手都是软绵绵的,挣扎半天也只是眼睛睁开了条缝。

      眼前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不断在眼前晃动,沈彻用力眨了眨眼想看清些。

      ……

      好家伙,这下又变成三个了。

      眼看着那人伸手要碰他,他下意识警惕的想撑着身子坐起来。

      两手使不上力,撑起不多的一段高度,手下一卸力便又不轻不重地砸了下去。

      见此傅成酌不耐烦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照着沈彻胳膊上一巴掌,“啧,别乱动。”

      这次沈彻听清了,随即他整个身体放松下来。

      傅成酌俯身将温热的毛巾贴在沈彻胸膛上来回擦拭。

      沈彻呼出的气体格外灼人,有时靠得近了能听见对方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有力地跳动。

      “傅二少伺候我,还真是我的荣幸了。”说完,他压着声音低低地咳嗽。

      傅成酌搓毛巾的手一顿,“少说点废话。”

      沈彻不习惯旁人碰自己,即便是以前受了伤,每次刮骨疗伤的也都是他自己,就连苏宁也不行。

      见傅成酌要将他罪恶的手伸向不该碰的地方沈彻慌了,他连忙伸手握住对方,“那个,我觉得我好多了,不用擦了。”

      “呵。”傅成酌随手将毛巾丢进水盆里,虽然他已经有意控制了力度,盆里的水还是溅了出来,地上多出一摊不明形状的水渍。

      “下次再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就不用回来了,我这不是殡葬馆,也不会有人替你收尸。”

      沈彻还生着病,听傅成酌说话嘴跟淬了毒似的,不明白他三十六度的嘴是怎么说出零下三十六的话的。

      他嘴角抽了抽,闭眼听着关门声才翻了个身。

      在即将沉入梦境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任务情况还没有告诉谢水,他挣扎着伸手去摸床头柜。

      摸索半晌才找到自己手机。

      摁开的一瞬间,屏幕的光照亮了沈彻的脸。

      大概是碰了他手机的人忘记返回了,界面还停留在紧急联系人设置界面。

      而设置栏后面显示已添加一人,沈彻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入眼的输入栏里赫然是傅成酌三个大字,如同魔咒一般深深烙进眼底。

      沈彻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言语根本无法形容,他能做的只有隔着灼热的皮肤去安抚那颗躁动的心脏。

      手机熄屏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听见一声喃喃:“玛德,这下是真躁动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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