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合作终止 今 ...
-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很好。傅成酌坐在书桌前手下压着一本书,书页却很久没有翻动了。
阳光直直透过窗棂铺在书页上,被照出来的那一块纸张金黄,就连傅成酌身上都笼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许是晒的有些久了,傅成酌觉得手背灼的慌,他回过神来移开压着书本的手,又翻过一页。
又是半个月。从酒吧回来之后傅成酌已经一个人在这个空荡的房子里呆了半个月了,期间傅成业来过一次,罕见的冲着傅成酌发了一通火,话里话外暗示傅成酌不准再出门。
门口的守着的人又换了一批,半点情分都没有。至此,傅成酌仿佛又回到了事发当初,傅成业不放心将自己囚禁在这里,硬生生让傅成酌活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
也幸亏是傅成酌,但凡是换个意志不坚定的估计早就在暗无天日的囚禁中得了失心疯了。
毕竟傅成酌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最近的一个就是他被随便找了个理由而被关进了精神病院的母亲……
人人只能看到当年风华绝代的红粉佳人,却没人知道从朔城的风头无量的A大校花到疯疯癫癫的精神病那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犹记得张杉当时被送进精神病院前一晚还拉着自己说她没病,是傅明见不得她,是郝蕾厌恶她才要把自己送走的。
傅成酌却只是冷着眼看面前的女人垂死挣扎。见傅成酌无动于衷她终于忍无可忍破口大骂,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一言不发,在对方猩红双目的注视下他一根根掰开如削葱根的五指,眼睁睁看着张杉被拖走。
或许是见识了傅成酌的麻木不仁,冷漠无情,也是从那时起郝蕾再没主动找过这个私生子的麻烦,从前瞧不起他仗势欺人的下人也收敛了。
自那之后,圈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傅家那个小私生子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是条毒蛇,有时防不住连自己家人都咬一口。
傅成酌夹着书页的手指微蜷,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还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突然的,他就想起了那间封闭难闻的地下室里,沈彻胳膊被划了一道,衣物被划破虚虚遮住下面的伤口,可血迹依然渗了出来,一点点染红了整个衣袖。
可那人却恍若未觉,只是用发颤的手死死握着那把匕首,静静的横在他身前。
就像……
就像是一颗高大笔挺的树木,枝叶轻颤着,有那么一瞬间替傅成酌挡了一阵风……
鼻尖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让千回百转的思绪静了下来。傅成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觉嗓子有些干,发出一声沙哑难听的怪声。
傅成酌:“……”
忘了,这个房子里只剩一个他了。尽管宁一是傅老爷子的人,却还是因为照看的失职终于被傅成业抓到把柄成功的将其从自己身边隔了出去。
孤立无援的日子傅成酌不是没有体验过,却从没有哪一次像如今这般难熬。
叹了口气合上书,去茶几上倒了杯水给自己。
经过卧室的时候他脚步一顿,停在了隔壁门前。鬼使神差的,他推开了那扇已经久无人居住的房门。屋子里的陈设还是当时他让宁一布置的,一丝一毫没有变。
数数日子,半月前的那件绑架案应该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不掩饰的说,傅成酌挺想知道这件事的后续结果的,但……
他想起了自己搁在书桌上的手机。
估计这栋房子里所有人的手机已经被监听了,偏偏他还现在还不是跟对方撕破脸的时候。
傅成酌本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但空旷的空间总是让人心生恐惧,多思多绪。罕见的,这个外人口中雷厉风行,冷漠无情的男人眉眼间染上深深的疲惫,他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厌烦。
他握着杯子,站在楼梯上环视整个房子,恍然间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在傅成业的这个地方待了一年多了。
原来车祸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
风从高处急急掠过,吹起衣摆不停翻飞。
黑暗中一点猩红格外似乎成了此地唯一一点光亮,沈彻撑着半身高的水泥墙抽烟,此刻沈彻脚下是整个C国最高的建筑。数百米之下的地面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周围的高楼上各式各样的霓虹灯、办公室里透出来的灯光彻夜长明……
他眯眼视线落在远处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缓慢上浮中一阵风吹过来又撩散了。
阖上眼睛,脑海里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开始回溯。
他在那个关押的地方待了十天,头三天那些人对他爱答不理,每次问都是还在调查,没有问题自然会放他们走。
每天就给一顿饭,还是泡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显然就是在刁难他们。Eithan是个暴脾气的,本来被人这么怠慢就忍不了,更何况这件事说白了是他们的内部矛盾,跟C国警方没有什么关系。
他冲着狱警大呼小叫,指着人家鼻子骂的后果就是被断了两天的水和食物。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沈彻在对面看着,但好在在狱警看来他是个“老实的”,所以对他还是一如既往。
就这样过了三天,第四天中午的时候狱警终于没有再给他吃泡面了,而是提来一个盒子递给沈彻,打开里面是几道菜,看着像是从外面打包回来的。
即便之前就已经有所预料,但看到的那一瞬间不免还是一怔。
之后的几天不重样的饭食让沈彻的日子滋润了起来。不同于Eithan那边,相反狱警很少找他麻烦。
出来那天来接他的是依旧一袭红衣的明艳动人的谢水。
她和苏宁靠着车身头抵着头说话,余光就见一道颀长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
谢水站直身子往前了几步,“辛苦了,Eithan找到这里应该是Dax已经发现你了,我没办法跟之前一样立刻让你出来……”
“没事,我猜到了。”
谢水没说完的话就这么被堵回了嗓子眼。
在Dark Sun里他们是最默契的搭档,在生活里他们也是为数不多交心的朋友,有些话不必条分缕析对方也能明白。谢水看沈彻一副心如明镜的模样自觉的闭上嘴。
“哥。”苏宁一副泪眼婆娑看得沈彻一阵恶寒,他觉得自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下意识搓了搓胳膊转头看苏宁飙戏,“行了,又不是第一次了,用得着这样?”说完又拍了拍苏宁的肩膀以示安慰。
谢水说要带他去吃大餐,沈彻不疑有他,和苏宁齐齐上了车。车子在谢水手下稳稳的驶了出去。
而谢水所说的大餐也就只是最平常的麻辣烫而已。
哦,沈彻终于被允许把自己喜欢吃的菜全夹一遍……
火星子烧到沈彻的指缝,烫的他手一松,那只剩下滤嘴的那半截掉到了地上。
沈彻思绪回笼,他低头看那点火星子在黑暗中明灭,也不知是在想什么垂眸看了半天,最后才无情地抬脚碾灭它。
他纵身一跃跳下台子,打开天台的门踩着台阶一步一步走进那无光不亮的狭窄通道里。
风还在吹,落在地上的烟蒂被抛在身后风带着跑了几步,转眼间不见了踪迹,就好像这个天台从来没有来过人一样。
半山别墅周围风呼呼的吹,傅成酌睡到半夜腿又疼了。之前车祸的时候正真受伤的其实不是眼睛而是腿,痊愈之后落下了一个时不时腿疼的毛病。
傅成酌人还陷在睡梦中,眉头却已经因为疼痛深深皱着。
窗户没关,夜风吹起轻薄的窗帘此起彼伏,床上躺着的人面色苍白,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
虽然傅成酌很想忽略疼痛不想折腾着醒来但这次的疼来的格外汹涌,细细密密的痛感如针扎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令他不得安眠。
傅成酌翻起身来后背已经潮了,他在睡梦中疼出一身冷汗,薄薄的绸缎睡衣贴在身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掀开被子五指覆上腿自下而上一下一下轻按着膝盖,但傅成酌毕竟不是专业医生,症状并没有减轻多少。
月光倾泻的卧室里傅成酌眼前突然覆下一片阴影,无声无息。
傅成酌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上已经渗出了冷汗,鬓角几缕发丝贴在太阳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面前的阴影里猛地伸了出来,犹如夜半勾魂索命的鬼魅丝丝扼住了傅成酌修长的脖颈。
那人几乎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不出半分钟傅成酌就被他卡的呼吸空难,面色涨红,像是一个坠入深海即将溺亡的人,只能无助地张着嘴企图呼吸。
一反常态的,明明是两次一样的状况,但这次的傅成酌没有丝毫反抗,就像……就像自暴自弃的想一死了之。
对方本来沉着脸,布满阴云的眼里在察觉到对方有这种想法的时候闪过一丝惊慌,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就连本人也没察觉到。
卡在脖子上的力道骤然一松,傅成酌身体没有了支撑直直坠在床上。
身子呈大字型,目光落在天花板旁若无人的发呆。
沈彻盯着床上的人眸光暗沉,就像盯着一只在自己掌心垂死挣扎的猎物。
靴子一步一步往前移动,鞋底在地板上敲出清晰的声响。包裹在工装裤下的笔直双腿屈起来卡在直愣愣躺在床上人的两腿之间。
他俯下身子贴近对方,双臂屈起撑在柔软的床上,压上去的一瞬间整个人往下一陷,身子以一种极低的姿势弯着,在黑暗中看着就像是压在那人身上一样。
沈彻盯着身下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发出毫不意外的一声嗤笑。
他突然撑起身子来,稍微拉开一段距离,只不过那双本来用来支撑身体重量的双手突然间牢牢攥住了傅成酌的手腕,在他腕骨处不住摩挲着。
“你说你啊,明明长着一张慈悲的桃花面可怎么偏偏就生了冷漠的一颗蛇蝎心呢。”
沈彻目光轻轻扫过傅成酌的脸再缓缓下移停在身下人的脖颈。
那是什么样眼神呢?傅成酌一时之间找不出形容词,如果非要描述就像是一匹恶狼咧着嘴,露出可怖的獠牙,一眼看去眼睛隐隐约约冒着绿光。
但他说话的声音又低又沉,带着平日里不常有的磁性,像是恋人的耳语,边说还边把自己毛绒绒的脑袋窝在傅成酌颈窝轻蹭着,边蹭边嗅。
任谁来看这都是一个暧昧至极的动作。
“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是不是让你傅少特别有成就感?”
说话间气息喷在颈侧,傅成酌肉眼可见地皱起眉,忍着不适依旧没有开口。
沈彻:“为什么不说话?”
“我觉得我并没有义务向你解释我的行为。而且你看错人了,我这个人不是什么菩萨,平生最讨厌蠢货,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优先选择保全自己。”
“你想知道的我都回答了。现在呢,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傅成酌说的稀松平常,仿佛这就是被他压抑的本性,才是正真的他。
说完后,傅成酌心底升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快感,就像是被他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终于得找到了一个缺口。
挥起利爪破开破开牢笼,即便鲜血横流,但被释放的那一刻的兴奋带动灵魂轻颤,甚至于短暂的快感盖过了膝盖的疼痛。
闻言,沈彻愣了一瞬,似乎有些惊讶于对方的坦然,他盯着那人看了几秒,似是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随即傅成酌看见那张英俊的脸上薄薄的唇瓣微微勾起,发出一声冷笑,“傅成酌,你还真是……”话头打住了,沈彻笑着摇摇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但傅成酌心细如发,他注意到了这句话的相较于之前的区别。
不同于之前的每一句傅少、傅二少,这好像是沈彻第一次直白的喊他名字。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们之间本来就不是主仆关系,更多的是一种合作……
傅成酌思考了一下,好像也不全是,虽然当时达成协议的时候说的是合作,但细细想来他们之间或许是利用更多一些吧。
思绪回笼他自己都忍不住偏头笑了。
沈彻那双好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这个样子的傅成酌久久移不开眼,随后他伸出手钳着傅成酌的下巴将他的脸扳正,目光落在颜色浅淡的唇上“原来你不只是会冷笑啊。”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一笑里消失殆尽,傅成酌敛了笑意恢复了那副沈彻眼中“尖酸刻薄”的样子。
而沈彻似乎也想通了,只是临时成立的合作关系,说白了自己也不了解对方,再说像傅成酌这样的精明的人被他摆一道实属正常。
当时提出合作也有这一方的考量,实在不该因为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愤愤不平,根本没有道理。
而沈彻自认为非常聪明的把一切都归为向来只有自己摆别人,哪有人能坑他的不甘心。
“傅少好手段,装模作样,演技精湛。连我那时都被你骗了,其实即便我那天不来救你你也不会有任何不测对吧?”
傅成酌盯着他的眼睛一瞬不瞬道:“是。”
他承认的坦坦荡荡,似乎今晚只要是沈彻问他他都会把自己剖开告诉他,坦诚的叫人害怕。
沈彻视线又回到那双盛满冷冷月光的双眸上,两人之间距离近到他能在傅成酌眼中照见一道模模糊糊的倒影,“那你的眼睛……”
傅成酌:“我装的。”
沈彻:“……”
还真是诚实的可怕。
“问完了吗?是不是能起来了。”
到底是年轻人体力好。沈彻一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才发觉自己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有帮个半个小时了。
他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松开手。刚想撑着软床起身,结果因为手臂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已经木了,手下骤然卸力整个人就结结实实砸在傅成酌身上。
身下人发出一声闷哼。迅速扭头才堪堪躲过了一场更为亲密的接触,他能感觉到傅成酌身体的紧绷,毛绒绒的发梢带着痒意扫过脸颊,他嗅到了傅成酌洗发水的香味。
“压够了吗?”听话语里有隐隐的怒气在翻涌,沈彻一骨碌爬起来了,结果大腿根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沈彻心里闪过一丝后怕,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位置,再往前几厘米估计就不是被踹到地上这么简单了。他看了眼身下,心里默默想差一点就是鸡飞蛋打了。
之前还被压制在床上的人此时已经坐起身来直直盯着沈彻,看他迅速起身,看他被踹之后还要故作镇定摆出一个潇洒的pose。
傅成酌:“……”
傅成酌头一次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是不是也出了问题。不知道沈彻这样的人是怎么进的虎狼环伺的Dark Sun。
沈彻捡起自己掉在地板上的皮衣外套并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本来不想来的,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你一声,我眼里容不下沙子,卖了我还能好胳膊好腿活着的你是第一个。”
傅成酌坐在床边也不说话,静静看着他穿上衣服,静待下文。
“但我不想给自己惹一身腥,所以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今晚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的合作结束了。”
话音落地无人接,空气又安静如针落可闻。沈彻居高临下俯视着傅成酌,过了许久才看见那人张嘴,说话间带着盈盈笑意,“那……期待我们下次合作。”
沈彻不再看他转身就要出门,右手已经压下了门把手,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手上动作一顿,扭过头来面上还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我突然觉得你像平时那样瞎着也挺好的,突然这样我不太习惯……”
闻言,傅成酌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嘴唇一张一翕吐出一个言简意赅的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