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见雪》舒休

67、真真假假

　　她还是站在那棵树下。
　　只不过这次那些树的枝茎还没有枯萎，花坛里的花也一直有人打理。
　　她只是出了下神，见絮就一溜烟跑远，柯见雪追在后头喊:“别跑太远，再跑妈妈跟不上了。”
　　它就真的停下，站在原地等她。
　　柯见雪蹲下去摸它的头，边摸边问:“跑丢找不到妈妈怎么办？”
　　见絮用头蹭她，但没把水弄到她身上。
　　还有两天就是千妤的满月宴，柯见雪随了五万块钱，没给太多，只代表她自己。
　　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她在邀请名单上看到过他的名字，但没得到他的消息。
　　柯见雪踌躇着从包里拿出手机，想问他忙不忙，但不知道要怎么发出去，打好的字又删了。
　　她吸气，对着见絮拍了张照发给丁无客。
　　“我带见絮来瑶海了，单夫人生了个可爱的小宝宝，我很喜欢，来看她们，西宁最近天气怎么样？瑶海下了好几天的雨，今天雨小了点，我带见絮下楼了。”
　　他又怎么样，睡觉睡的好吗，有没有想她？
　　“天气还不错，看到吴忧发的照片了，很可爱，小小的，招人喜欢，是叫千妤吧，有没有抱过她？我忙，过不去了，帮我带好，多吃饭，回来了说一声，前提是你想见我的话。”
　　他发的是语音，是她熟悉的声音，话语里是他遮挡不住的笑意。
　　而且，他好像特别高兴。
　　是因为她发的信息吗？
　　“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知道。”
　　柯见雪开车带见絮去吴家了，把见絮放在后院，让它和军军一起玩。
　　千妤没睡，躺在摇床里笑，吴忧在拿玩具和她玩儿，那个画面还挺和睦的。
　　她刚生下来的时候特别白净，胖乎乎的，后面因为吃奶粉拉肚子，瘦，总让人担心，单夫人就喂母乳，吴涼又心疼自己老婆，试着给她换过很多次奶粉，现在这款喝了终于好点，胖了些，抱在怀里有重量了。
　　柯见雪感到惊奇:“好快啊，就几天没见，脸是不是圆了？”
　　“嗯，圆了一圈儿呢。”单夫人守在边上笑，“吴涼前几天一直做功课换奶粉，终于换到合适的，千妤也肯喝。”
　　想起那个人的叮嘱，柯见雪说:“对了姐，上午丁无客说他最近太忙，没时间过来了，让我帮忙带好。”
　　没时间过来？
　　可她明明已经……？
　　单夫人愣了一瞬，随即便明白那个人的意思，笑着点头:“好，我们也怕他忙，那时候还不敢告诉他，结果吴忧先说了。”
　　话音落下，她就起身拿起手机给吴涼发信息。
　　千妤的眼睛跟着她转，一刻也不松开。
　　柯见雪伸手晃她的小手，问道:“你认得哪个是妈妈呀？”
　　她温柔的笑，录了一段视频发给丁无客，丁无客看了好几遍，看到她垂泄到摇床里的头发，看到她瘦小的趴在摇床上的背影，看到她们握在一起的手。
　　傻姑娘。
　　他说什么她就信？
　　千妤在里面躺的的时间长了，觉得着急，也想出来玩一玩，开始小声哭泣，柯见雪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已经心领神会，抱着她在屋里晃悠。
　　单夫人闻声回头，看到她已经抱起来，站在门口一个劲儿的笑:“你要是和千妤一块儿出生，你们俩是不是能当闺蜜？”
　　“说不准哦。”柯见雪也这么觉得，“就是单专要孤独咯。”
　　时间不早了，临近傍晚，单夫人留她吃饭，她要离开，说有想吃的，吴家人来人往，都是客人，她实在不好留下。
　　从后院把见絮带走，柯见雪找了吴忧道别，开车回酒店。
　　雨已经停了，路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快到酒店的时候，柯见雪问见絮要不要继续玩一会儿，要是玩的话她就停车了，见絮特别聪明，跳起来用爪子扒窗户。
　　她就靠边停车，握着绳子带见絮漫无目的转。
　　路边有一家麻辣烫店，柯见雪隐约觉得自己很久没吃了，上一次还是在南阳，所以进店要了一份。
　　雨后的空气比较潮湿，见絮不太喜欢，咬着绳子回来找柯见雪，一边甩水一边往车边跑。
　　酒店里人头攒动，没在下面停留，柯见雪径直上楼，她跑了将近一天，洗个澡就睡觉。
　　恍惚间，她好像又梦到那个人，梦到那个人温暖的怀抱，睡梦中，她叹了口气，喃喃道:“我想你。”
　　那个人在她身后弯起唇角。
　　隔天一早，柯见雪被吴忧的电话吵醒了。
　　“姐姐，千妤怎么一直哭啊？”
　　问她？
　　“边上没人吗？”
　　“有，但是我想见你，想让你帮我和千妤拍照。”
　　“知道了，等我半个小时。”
　　明天就是千妤的满月宴，别墅里人来人往，吴涼忙着待客，就连单专也被迫叫去迎客，柯见雪到的时候她还低头:“我想要自由。”
　　柯见雪伸手摸她的肩:“加油吧，很快了。”
　　吴忧一直在婴儿房里面，千妤已经不哭了，在睡觉，她推门进去时，吴忧还比了个“嘘”的手势给她。
　　柯见雪会意，缓缓走过去，拿出手机给她们拍照。
　　吴忧站在摇床前头，对着镜头比耶，照片里是他带笑和千妤熟睡的脸。
　　她把照片发到他手表里，问他要这个干什么。
　　“珍藏，等妹妹长大了给妹妹看，以后我要是当家主了，一定不让妹妹嫁出去，我要给她找很多男朋友，让妹妹留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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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法还是很多的。
　　虽然已经立秋了，但天还是很热，雨后的微凉已经被太阳光驱赶到其他地方了，柯见雪继续去后院，躺在那张吊床上。
　　有树荫遮挡，太阳偶尔透过缝隙照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没忍住睡着了，一直到天黑下来，前院开始放烟花，她才起身去看。
　　那边人多，她不想挤，就在池塘边看的。
　　五颜六色的光照亮了天，又跑进池水里，地面上落下的影子也在因为它们不断改变大小。
　　那场景太漂亮，柯见雪想叫丁无客的名字，像小时候一样和她一起来看，但他不在身边，她就下意识打开手机拍照给他看。
　　镜头聚焦的瞬间，她按下快门键，短暂的留下了斑驳灿烂的夜。
　　但她没有立刻发出去，一个人又站着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丁无客猜，她在回忆曾经了。
　　他问:“想的什么？”
　　那个声音好像很熟悉，她好像听过很多次。
　　幻觉吧。柯见雪这样想，就没有转身。
　　“不想见我吗？”
　　但没想到它又在耳边响起，而且这次离她更近了，话音里也有很多让她眼眶泛红的情绪。
　　“你不是说忙，不来这边吗？”
　　柯见雪心念微动，很想看一看他的脸，但又不敢转身，怕自己的眼泪会控制不住落下。
　　“想你了，来见你。”男人缓缓踱步过去，从黑暗里走到光影下，走到她身后离她还有两米的地方，“怎么不回头，高兴哭了？”
　　真真假假，还有一些愧疚。
　　柯见雪低下头道歉:“对不起，丁无客，陈方，无论是他们哪一个，我都对不起。”
　　她有太多的不对。
　　丁无客不想看她这样，轻声叹息，小心把她抱到怀里，想要开口安慰又觉得她瘦了太多，骨头硌人硌的厉害，柯见雪感觉到自己心脏跳的特别快，明明那个人就在自己身体，她却不敢抬头去看。
　　“不哭了，不道歉，都见面了，哭什么，哭了我会心疼的。”
　　他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语调里都是温柔和无助，接着俯身，拉开她的手腕吻了吻她的唇角。
　　熟悉的触感，让他心脏忍不住狂跳。
　　柯见雪把头埋在他怀里，那只空闲的手一直环在他腰上，她吸气，在他怀里蹭了很长时间，长到那个人把手搭在她头顶，捂热了她的发。
　　烟花还在不断炸开，四周又格外静谧。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不该一个人离开，连见絮都不要，我今天也没带见絮，出门着急，把它留在酒店了，但是丁无客，那时候我真的好害怕。”
　　他说知道，觉得眼眶特别的酸。
　　她还在抽泣，但声音没最开始那么大了，脸也在他怀里捂红了。
　　丁无客轻声逗她:“再趴一会儿是不是要暖和到睡着了？”
　　但还是用力把她圈进怀里。
　　柯见雪笑，笑他心口不一，又想起自己连日来做的梦:“我连着好几个晚上梦到你抱着我休息，丁无客，我可太想你了。”
　　“知道，陈方也想你。”
　　在面对她时，他最想用的，是陈方的身份。
　　那时候，柯见雪才迟钝的想起要问他的行程:“什么时候到的？”
　　丁无客咧着嘴，为自己发信息时和刚才撒的谎不好意思:“下午，你发视频给我那会儿。”
　　怪不得没回复她。
　　“没吃晚饭啊，被我逮到了。”男人伸手轻轻掐她的脸，以做惩罚，“我没来的时候有多少次是这样？”
　　“太暖和，睡过头了。”柯见雪从他怀里退出来，怕他追着刨根问底，所以拔腿就跑，“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丁无客跟在后面:“慢点啊，都给你留着呢。”
　　像年幼时那样追逐。
　　“二十年前的一个秋天，我在城南老路遇到一个人，她叫柯见雪，那时我一无所有，沦落到睡大街，她却轻轻牵起我的手，不由分说带我回家，给了我一段世界上最最美好的时光。
　　十三年前的夏，妈妈离世，我被丁家寻回，我的家人举家搬离城南，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们，原以为我的一生都要在寻觅中前行——
　　直到，十三年后的秋天，我又一次在深夜见到她，见到我的见雪妹妹。
　　见雪妹妹，我们，真的是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