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见雪》舒休

60、因为喜欢

　　丁无客回神就看到她懵懂的脸，一如初见时那样，虽然她已经长大，但她幼年时的模样始终待在他脑海眼眸中。
　　他笑:“因为喜欢你。”
　　柯见雪咬唇:“只有喜欢吗？”
　　难道没有无言的爱？
　　当然有了，但他不太好意思说出来。
　　那家沙县是新开的店，门头挂着彩福，康雾雨她俩一块儿走进去。
　　康雾雨喜欢吃沙县，经常会去，进门就要了一份蒸饺和馄饨面，柯见雪让她帮忙选，她就把菜单上熟悉的都要了一点。
　　柯见雪有点迟疑，但还是问了:“确定我们能吃完？”
　　康雾雨抽了张纸擦口红:“吃不完可以带回酒店。”
　　在丁无客无敌强烈的要求下，她俩一直开的都是两间房，他还会打电话过来查房。
　　等饭的间隙，柯见雪用醋瓶子支着手机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怕打扰到人她要摸包找耳机，却下意识把手摸进口袋里，却摸到一个盒子，柯见雪开了点缝看，就看到蓝色的宝石特别耀眼，只是一眼就把她眼睛晃晕了。
　　这件衣服她很久没穿过，上一次还是开车去禄口接丁无客时，那天他只穿了一小会儿，他走之后就被她收起来。
　　她不会为了虚荣去买这些，所以只有他。
　　那是瑶海事了之后，她离开他的一整个月。
　　悄无声息、不告而别的离开。
　　丁无客最后一次在瑶海落地要为她主事时她已经一个人结束了一切，用的是徽园董事长夫人的身份和丁无客的名义，了却一切之后离开。
　　他匆匆在瑶海落地但还是没能赶上她的离开。
　　因为他没想到她会动手那么快，没想到她会谎报时间，没想到直到最后，她还在用力把他往外推。
　　原来，她也一直都不信任他。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
　　.
　　西宁的冬格外寒冷，离开瑶海后，柯见雪拖着重重的行李，带上康雾雨一起去外面看世界，看她的家人没来得及看到的大好蓝天。
　　第一站是青海，年初，到处都是熙攘的人群，观感并不好，她们一块儿在酒店躺了四五天赶上下雪人少才出门。
　　柯见雪特别喜欢踩雪，觉得这样可以完美留下自己的脚印，留下自己的痕迹，代表她不虚此行，虽然脚印会被新雪覆盖，但她清楚，那是她无法阻挡的自然规律。
　　康雾雨提议要在雪地里写字，她们一起蹲在地上，谁也不看谁，默默写自己想到的第一个名字。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柯见雪。
　　而柯见雪——
　　柯见雪忽然想到那个总是留给她宽厚背影和温暖胸膛的人，她想在雪地里描绘出那三个熟悉的字，但手要落下的瞬间，她却迟疑了。
　　既然选择抽身离开，又为什么要回忆？
　　所以她写了妈妈的名字。
　　“邬罔怜。”
　　康雾雨其实全都看到了，但没过问，而是看她亲手写下那个名字，看她收手时的潇洒。
　　她问:“这个名字？”
　　“我妈妈。”柯见雪闭上眼睛，想起那个温柔大方善良的人，睁开眼又看到自己潦草的字迹，“我妈特别温柔，我觉得她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人，我的字不好看，又潦草，配她实在不合适。”
　　虽然柯见雪脸上有笑，但康雾雨还是觉得她心里不舒服，所以伸手顺着虎口去抓她的掌心。
　　“你是阿姨的女儿，阿姨一定觉得你怎样都好。”
　　康雾雨的手特别烫，感受到外界的温度，柯见雪瞬间结束回忆，抬头看清她的脸时还有些落寞。
　　她这个样子实在奇怪，康雾雨不太放心，又觉得她不像是不舒服，所以问:“怎么了吗？”
　　柯见雪摇头说没有什么，只是忽然想到妈妈，之后就低头。
　　刚才那个温度过分熟悉，熟悉到她有些恍惚了，因为太习惯那个人燥热的体温，习惯到忽然碰到就下意识觉得是他。
　　但她又清楚不是，那个人的手特别有力，带着厚厚的茧，每次都会划到她的皮肤，康雾雨虽然前些年生活不好，手上也有一些，但没他的重，她其实可以感受到。
　　她脸上都是沉闷，又总出神，康雾雨隐约猜到一些什么，起身轻拍她的肩:“看你心事重重的，要不回去吧？”
　　心事重重吗？
　　她想说应该没有吧，抬头却看到康雾雨认真的脸，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绪一定是在面上显了太长时间，不然也不会听到这样的话。
　　柯见雪有些愧疚，怕自己打扰到她的好心情，起身道歉:“抱歉，有些心事。”
　　康雾雨表示没关系，故意打哈欠遮掩:“没事儿，回去休息吧，外面冷，我刚才还在想要不要回去加点衣服呢。”
　　临走时，柯见雪把她刚才写下的字划了，康雾雨写的那个还留着，走出几步后，她还特意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
　　她们开了两间房，柯见雪回屋后径直躺下，闭上眼睛打算休息，雪下的大，落在地上“簇簇”的响，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拉开窗帘看窗外的雪。
　　虽然已经是晚上了，但不远处海边的灯一直亮着，灯光经过多层折射钻进积雪的各个角落，皑皑的雪被光一照发出刺眼的白，天竟然还有些“亮”。
　　她开了一扇小窗，任由风雪钻进来安家。
　　风和雪带着自由扑进牢笼里，失去了行动的能力，没多久又因为屋里的温度化成水滴，落在地面消失不见。
　　冷风一直在吹，钻进屋里就显得特别明显，打在人脸上有些疼，柯见雪却不肯退开，在那儿看雪不均匀的落下。
　　冰凉的雪点在她脸上融化，又被她的神经暖热。
　　第一朵烟花升空的瞬间，她眼疾手快的合上窗，阻挡那个带着回忆的声音钻进自己耳朵里。
　　重新躺回床上后，柯见雪还是睡不着，脸又烫又凉，烫的是她炙热的心，凉的是窗外飘进来的雪，就连它们也没办法改变她的心。
　　她开了电视，放的还是探案剧，却没兴致看，所以把它当成安眠药放，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闭眼。
　　柯见雪被热醒了，知道是发烧，迷迷糊糊起来在行李箱里找药，吃了两颗就又躺下，不睡，睁着疲惫的眼乱看。
　　她胃里不舒服，不知道是因为空腹吃药，还是其他原因。
　　上次和丁无客发生关系后，虽然她吃了药，但生理期一直没来，非但没有提前，反而延后到现在，她有些担心，撑着伞去楼下药店买试条和验孕棒。
　　柯见雪特别紧张，测了不敢看结果，一个人愣了很长时间才颤颤巍巍的伸手，好在得到的两个结果都是否定，她松了口气，冲了两包豆奶喝，之后继续躺下。
　　虽然屋里开着暖气，温度调的三十多度，室温也维持在二十左右，但她就是觉得冷，即使盖着厚厚的被子也觉得冷。
　　好像是因为习惯了那个人的存在？
　　但既然已经离开，她就绝不回头，不去当那个等着被他抛弃的笑话，也不想继续跟在他身后。
　　柯见雪非常清楚她们之间的差距，清楚她们的阶层，即使再不甘，她也毅然决然不会选择回头。
　　她们来的不是季节，青海短暂的旅行很快结束，又沿路买了甘肃的票，去看卓尼的藏王故里。
　　到地方的时候，她俩随便报了个人多的团，交完钱就跟在队伍后面。
　　领队的是个婆婆，脸黄黄的，虽然年纪大，但介绍起来景色一点都不口吃，也不紧张，更不作假。
　　“卓尼是我的家乡，欢迎大家来看我们的小江南，来看藏王故里，看我们的稻田和盘旋的山。”
　　婆婆说的特别潇洒，没有丝毫的怯懦和犹豫，讲完这个就解开腰间的红绳把它丢下，让它带着卓尼人是期望随风漂流，婆婆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说了她听不懂的卓尼语，像在祈祷什么。
　　柯见雪猜测那根红绳带着她的寄托，但她眼里没有丝毫不舍，没有丝毫的优柔寡断，柯见雪非常欣赏，是第一个鼓掌的，觉得她应该向婆婆学习。
　　绵延不断的青色山脉中间是大片的梯形田地，春天虽然没到，青山却依旧青翠，山上有雪，白雪滋润青山的同时，青山也慷慨的露出白雪的笑颜。
　　蓝天特别高，白云又仿佛漂浮在低空里，低到好像她们一伸手就能抓到。
　　蜿蜒的河流远看是山脉，是山的根据地，是一切文明出发的地方，近看就成了翠色的水，像青苹果，在人耳边“哗哗”作响，轻易就能让人把躁动的心静下来。
　　柯见雪眺望的太沉醉，心绪平静的同时又感受到自由的味道。
　　婆婆说:“夏天来这里是可以坐竹筏的，欢迎大家再来卓尼，再看卓尼的夏，卓尼一年四季的风景都很秀丽，明日有雨，各位旅人朋友记得加衣带伞，我们再来看雨中的卓尼。”
　　一天的旅程结束，虽然全程没走什么路，一直坐的观光车，但好不容易得到放松，思绪飘得远，飞回来特别累，到了民宿，柯见雪还是很快睡着，没看到手机闪烁的手电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