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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最大的意外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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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疯了,壳壳。”
丁无客又在身后提醒。
柯见雪丢下砖头,拉着丁无客的手给了梁时蕴一巴掌,很重,连他自己的手都在颤,那是丁无客见过她力气最大的时候。
她没有哭泣,而是冷静的打电话把人叫过来,送他们去那家私人医院。
“恩怨两不对,隔山隔海河,
欲做天上月,低头附禾禾。
卿为镜中花,照我斑白发,
我本怜云勋,却见青山陨。”
梁时蕴还在继续,继续喊那首他为那个离世的人作下的诗,甚至掩面痛哭起来。
男人刻意转移话题:“最近梦到哥哥了吗?他有没有为你高兴?”
她不说话,也不哭泣,只是低头把脸埋到他怀里,耸着肩笑。
笑梁时蕴的爱太轻薄:“他那样的人也好意思说爱。”
丁无客轻喃:“爱是不同的,随心改变,壳壳,不是所有人都有良心。”
她的哥哥,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手术进行了将近六个小时,柯见雪一直守在门外那扇窗前,听着门里刺耳的尖叫抬头看蓝天。
她趴在窗前,伸手打开窗户,任由冷风吹到自己脸上:“妈妈,爸爸,哥哥,你们听到了吗?那是他们求饶的惨叫,你们在一起还好吗?有没有想我。”
恍惚间,柯见雪又一次想起她们一家人抱在一起时带笑的脸。
手术结束之后,医生青着脸出来,扶墙干呕不停,是被刚才的场景恶心的。
但又很快看到柯见雪守在窗前,医生上前两步,用她能听到但又不吵闹的声音开口:“柯小姐,手术已经结束了,完全按您说的做的,缝的蛇尾巴,不打麻药多消毒,已经疼晕了。”
柯见雪低低“嗯”了声:“稍后钱会到账。”
丁无客从楼梯间打着哈欠出来:“缺氧啊上边,给我困不行了。”
医生转身继续弓腰:“丁老爷,手术已经结束,完全照您爱人说的做。”
老爷?
他很老吗?
丁无客也是这么问的:“我知道你是想用敬语,下次注意点,这个词别用了,我还很年轻呢。”
男人冷哼:“把他们送回去吧,不用做术后康复。”
柯见雪睡了一个特别完整的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她们欢乐的一家,还有那个重回家园的哥哥。
醒来时,那个人就在身边,熟悉的胸膛将她包裹,周身是好闻的薄荷柑橘香。
柯见雪下意识在他怀里拱了一下,伸懒腰想坐起来,又被男人拉回怀里。
他笑:“才梦到你就把我弄醒,这是感觉到了?”
柯见雪没说话,窝进他怀里重新闭眼。
丁无客用手碰她的脸:“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她抬头,用困惑的眼神看他:“丁无客,你说,会不会还有人没落网?还有人躲起来,只是我没发现。”
她们离得很近,男人低头,用宽厚炙热的手轻拍她的脊背,睫毛在她额上不停扑闪。
他摇头:“放宽心,已经结束了,这条路我走的比你早。”
柯见雪满心不解:“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比我走的早?”
丁无客说:“在找回你之前,我一个人把所有的路都走了一遍,设想你会往哪方面考虑,用你的思想率先铺了一条我走过的路。”
“但我没想到能出这么多意外,这么多曲折,该怎么说?所有人都在按我的想法配合,只有你,一个人闷头往前走,明明已经那么聪明了,还总是钻牛角尖,专门朝我想不到的地方走。”
“壳壳,这条路上最大的意外是你。”
是吗?
“傻子,做了这么多又不说。”
“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引导你走,基本所有事都是你自己决定,我顶多是个付款的工具,没什么好往外说的,要不是你问,我要彻底打消你的疑虑,今天还是不会说。”
笨蛋啊,丁无客是笨蛋。
柯见雪那样想。
“那我要是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钻牛角尖,事情了了转身就走,你会告诉我吗?”
“我早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他叹气,“既然你打定主意离开,就是对我没一点那方面的意思,不想待在我身边,那我说了又有什么意义?”
原来他过的要比她想的通透。
废弃厂房那边,柯见雪又打算找人继续折磨他们,但被全纶和陈观抢先了,她们到的时候,全纶正拿啤酒瓶往他们身后塞。
丁无客看清之后就捂她的眼,但她自己要看,要看他们是怎么被折磨的,全纶在折磨,陈观在录像,打算发到网站男男的区域,还给全纶打码了。
全纶是受尽凌辱要报复,陈观呢?
因为哥哥吗?还是局长叔叔他们两个?再或者,是他死去的那个儿子?
柯见雪虽然不知道陈观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不觉得这个惩罚狠,反而支持。
地上有块儿青砖,是柯见雪上次丢下的,全纶看到了,把它捡起来对着啤酒瓶用力,瓶嘴应声裂开,一点一点划破皮肤渗进他们身体里。
全纶很享受这种感觉,享受他们痛不欲生求救的感觉,笑着把酒从头到脚泼到他们身上。
能好好发泄心里积压多年的心火,他很痛快。
“滴答。”
“滴答。”
“滴答。”
血水顺着他们的手指滑落,像雨水一样落在地上,砸起太多尘埃,无边的黑暗里,他们忽然想起那年就是这样把陈观关在这里的,现在被同样折磨的竟然变成他们了。
还真是时过境迁,风往哪边吹都不一定呢。
出了那个厂房,陈观高喊:“师父,师兄,一切都结束了,这些蛀虫倒台了,全都是你们的功劳,是你们的牺牲换来的。”
天空无声飘起一场雨,带着腐蚀性,冲刷掉所有的黑暗,经中央检查组调查,瑶海市因贪腐气象实在严重,革了不少人的职,做了一次大换血。
新年到了。
除夕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雪,大家都在说瑞雪兆丰年,柯见雪却不这么认为,犹记爸爸和哥哥离世那天,雪也下的这样大。
或许,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又有冤情发生,这个世界有太多冤屈了,多到无法细数,但正义终会抵达,终会有人坚守本心。
又或许,那天那场雪,是下给那些得以沉冤的英雄。
丁无客问她想不想回西宁过年,她拒绝了,说要去找吴忧,吴忧在给单夫人剥糖吃,连自己最喜欢的栗子糕都搁到一边。
柯见雪给他带了一个玩偶,人形的,坐娃,红头发,是男形,吴忧放到自己床上,说要抱着睡觉。
那时候单夫人的肚子已经开始显怀了,柯见雪问了一下大概情况,看她一直笑,就知道她们有多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单专在后院和军军玩雪,军军是她让人送去吴涼家的边牧,吴忧给起的名字,说军军好听,可以和缸里那只壳壳作伴。
自从上次自己的电话被挂断,吴忧一直记着,想哪天再问一问丁无客,所以偷偷跑到他身边拉他的手。
他问:“哥哥,姐姐有宝宝了吗?”
丁无客拍他头:“你怎么天天就想这个?”
吴忧捂着脑袋蹲下:“爸爸说我是男子汉,男子汉应该早点为自己的人生大事做准备。”
丁无客佯装为难:“哥哥不想要孩子怎么办?”
“那你还骗我?”吴忧气呼呼的跑开,去后院找军军,路过柯见雪身边时也没停下。
她觉得疑惑,就转身去看那个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挑眉洋洋得意的笑。
他说:“你要知道我做了什么事一定会夸我。”
搞的这么神秘?
柯见雪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皱眉问:“什么?”
“我跟吴忧说你有了。”
她扬起手要揍他。
“手下留情啊壳壳。”丁无客舔唇,收起笑看她,“他那么想我们有孩子,我要是真告诉他你有了,他不得蹦到房顶上去?”
所以,他们说了什么?
她歪头,没问那个:“他那么小的孩子,你还他说这个干什么?说就说,还答应他别的。”
他不答应能行吗?
他不答应吴忧就该一哭二闹三上吊和他抢老婆了。
而且,答应他一个虚无的没有盼头的事,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能挡一下他激动的势头。
丁无客抿着唇摇头:“我不答应他就要抢你了。”
柯见雪忽然想起那天他生日在台上说要娶她的话,所以,他幼稚到连小孩的醋都吃?
“幼稚鬼。”
她去后院找单专,单专也正往这边来,她们刚好打了个照面。
单专抢在前面开口:“新年快乐柯大小姐,听到皮蛋说你来我就往这边赶。”
“恭维我啊。”柯见雪笑着和她拥抱,“单大小姐新年好,特意来找我啊,我太荣幸了。”
“得,咱俩谁也别说谁。”
“皮蛋呢?看他气冲冲的过去了。”
“跟军军玩,不知道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小孩子心情多变,两分钟就好了。”
“去看看?”
“走。”
吴忧拽着绳子蹲到地上,军军还没长大,拗不过他,只好在原地刨雪。
单专呵斥他:“干嘛呢你?等会儿把军军勒死了。”
吴忧松开绳子,蹲在地上不说话。
柯见雪问:“姐姐送你的小玩偶呢?你会不会也这样对待,要是这样我可收走了。”
“不要。”吴忧伸手抱她的腿,用呆呆的眼神看她,“姐姐不能收走,我会好好对它的。”
见这样起效,柯见雪没变脸色,一直盯着他看。
吴忧又跑回去牵着军军,慢慢走到她身边认错。
“知道了。”柯见雪蹲下去,伸手摸他发红的脸,“去找你哥哥,让他跟你道歉。”
她不是黑白不分的人,也知道给小孩子做榜样。
吴忧屁颠屁颠跑去找跟上来的人,狐假虎威的在他面前叉腰:“姐姐让你跟我道歉。”
丁无客半信半疑:“真的?”
他点头:“我骗你你又不给我老婆。”
丁无客低头:“对不起还不行?”
吴忧满意了,蹦蹦跳跳叫她们回屋吃炒栗子。
阿姨炒了新的,他点名要的,现在已经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