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卷》酥幼

6、补习 “三分之十

　　国庆假期第一天，林歆顶着早晨七点钟的太阳出门。

　　她几乎上了一暑假的课外班，线下线上都有，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
　　这次国庆放七天，她前四天都有课，倒比之前要轻松许多。

　　晨曦大厦坐落在市区，旁边有一条美食街和一个小广场，离地铁口不远。
　　作为小有名气的“补课大厦”，晨曦大厦内大大小小的补习班有一个相当可观的数量，这还不包括画室、琴行之类的艺术培训班。

　　在大环境下，补习的风浪被暂时压住，但该卷的还是要卷，尤其像N市这种省会城市的学生。
　　于是不论在校内还是校外，总有暗流涌动。

　　越大的教培机构藏的越深。
　　林歆上的这家是大机构，如果不是大厦外一块小小的窗玻璃上贴了机构名称，很难不让人怀疑它是否真实存在。

　　她单肩挎着帆布包走上楼。楼梯明显很陈旧，踩上去都能扬起一小撮灰。
　　她快步上到3楼，出了楼梯口，右拐进一条狭窄的走廊，在一家美甲店门口左转，又走了一小段距离，路过公共厕所，来到印有教培机构Logo的玻璃门前。

　　她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弧形走廊，走廊两侧隔几米就有一扇磨砂玻璃门，她右手边那扇离得最近的门比其他的要大一点，想必就是前台了。
　　她礼貌地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前台的女老师看到她，问：“你是？”
　　“林歆，”她掏出手机，“我在这报了数学和英语。”
　　“噢，林歆是吧……”前台老师在两份名单上找到林歆的名字，分别打了个勾，“好的，数学在教室7，英语在教室2。”
　　老师又补充了一句，“上课时间在群里，忘了可以查看。”
　　“好的，多谢了。”林歆转身离开，边走边点开手机看群消息。

　　数学：上午8：00-10：00
　　英语：下午1：00-2：00

　　她向来有这种习惯，哪怕先前已经确认过了，临到关头还是会再复盘一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沿着长长的弧形走廊，边走边留意教室编号。
　　一共有15间教室，右手边是奇数编号，左手边是偶数编号，从她的方向看，越往前数字越小。

　　教室7紧闭着门，但没有上锁。里面很安静，没有学生惯常的聊笑打闹声。
　　估计没人。
　　她这样想着，单手推开玻璃门。

　　然后，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门，被反方向推开了！

　　她愣住了，手僵在半空。
　　视线缓缓上移，看到一个男生右手抓着门把，正准备出去的样子。

　　“林歆？！”
　　“？！”
　　林歆盯着他的脸，彻底傻在了原地。
　　这特么不是时叙还是谁？！

　　两人维持着姿势，面面相觑了半分钟。
　　周围仿佛被抽成真空，陷入诡异的安静。

　　“僵着舒服吗，时叙同学？”她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舒服。你倒是让我出去啊。”
　　“哦。”她侧身让出一条路。

　　陆陆续续有学生进来，但依然有不少座位空着。

　　教室里大多是男生，一坐下就掏出手机和朋友打游戏，几个脑袋凑一起，用言语大声发泄着对队友的情绪；
　　女生都集中在角落或边缘的位置，多是结伴而来的朋友。
　　只有林歆，坐在貌似是“男生专属”的区域内。

　　“……”她心烦意乱地趴在桌上，连有人在她身旁坐下也没察觉到。
　　“林歆。”
　　“嗯？”她茫然地扭头，依旧趴在桌上。
　　时叙从笔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手上不紧不慢地转了两圈才开口，仿佛只是无意的闲聊：“你——”

　　“呦，时叙大学霸也来上课呀？”一个声音突然横插进两人的谈话。

　　两人同时抬头望向来者。
　　“不记得我了？我是祁肖啊。”祁肖看着他。
　　“哦。所以呢？”时叙没好气道，“我还有事。”
　　言外之意就是别来烦我。

　　祁肖索性坐到他前面，转头扒着椅背，身子微微前倾，“就是想问问你，你考上哪个初中了啊？”
　　他的目光在时叙和林歆之间游走，意味深长，加上他的嬉皮笑脸，让林歆很反感。

　　“九中。还有，初中不用考。”时叙冷冰冰地说。
　　“啊哈哈哈，那是当然，毕竟九年义务教育在那儿呢——但是大神您肯定参加了优录考对吧？”

　　他兀自说着，仿佛旧友叙旧，“唉，不像我，别看在课外班好像成绩不错，但我不说，谁知道我是六中的学生——”

　　“你好烦。”林歆终于忍耐不了，语气不善地打断。

　　祁肖愣了一下，这才侧头打量着坐在时叙旁边的女孩。仿佛审视一般，他的目光竟流露出一丝不屑。
　　“小妹妹，知道打断人说话很不礼貌吗？”

　　“你也打断了我们的谈话，祁肖。”时叙按住林歆抄起书本的手，“真正没礼貌的，是你。”

　　“嘿？——”祁肖故意拖长声音，语气满是诧异。但他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狠狠瞪了林歆一眼就转过身去，嘴里不知嘀咕着什么。

　　教室里很吵，没人注意到这片区域发生的小插曲。

　　她翻了翻白眼，算是消化完了刚刚的情绪，然后偏头问时叙：“你刚刚要说什么的？”
　　“忘了，以后再说吧。”
　　正好老师走进班，他们便结束了话题，翻开面前的讲义。

　　“好，下面做16-17题。”老师走下讲台，在教室里绕圈。

　　“17题，你算的多少？”
　　“还没做到呢。”她头也不抬，“你那么快？”
　　“听课的时候提前写了点。”
　　“……算你牛逼。”
　　上课讲话这种事，她自从上了五年级就再也没干过，没想到再一次干居然是和新认识一个月的同学。

　　“三分之十六，你呢？”
　　“一样。”他浅浅扫了眼自己的答案，一边回答一边圈画起第18题的题干。

　　老师的脚步声停在讲台上，教室里只剩下笔在纸上书写的“沙沙”声，伴着脑中活跃跳动的思维，竟生出一种轻快的节奏来。
　　对时叙来说，这是一种很好的做题状态，因为效率很高。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大概是四年级还是别的什么时候——总之他记不太清了，反正也是在这家补习班，也是这种状态下，他曾与别人在数学题上竞争过——很认真的那种。

　　而竞争对手当时就坐在他身旁，也就是现在林歆坐的位置。
　　……

　　数学课下课后，林歆和时叙不约而同走向教室2。
　　“你也上英语？”她不由得笑了。
　　“好巧。”

　　教室2不是一般的小，唯一的窗户开在后墙，座位只有两组。
　　他们坐在第二组第三排，时叙靠墙。
　　这是他们第一次做同桌。

　　真正坐在旁边，时叙才发现她的英语是真的好。
　　之前次次英语听写和她并列，他倒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结合她上课的状态来看，简直细思极恐。
　　他突然好佩服她的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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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天上课时，她等了好久也不看见时叙，于是发微信问他。

　　——Xin歆：你今天请假？

　　对面回复得很快。

　　——时叙：我调课了。

　　她有些失落地摁熄屏幕，一手支着头，一手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面前的讲义被风吹开一角，依稀可见里面清秀的字迹。
　　她盯着那属于她的字迹发呆。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茫迷惘突然朝她袭来，她几乎要抵挡不住了，那种陌生的感觉却又自己褪去，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苦笑着摇摇头，心想自己可能是最近睡得太少了吧。

　　她又想起第一天英语课下课后，时叙对她说的话……

　　“祁肖是我小学同班同学。”
　　“他一直把我当目标，总想着超越我，但从未成功。”
　　“那时他天天'视奸'我学习，下课后跑来向我请教题目。”
　　“我那时没什么朋友，很多人觉得我和他算好哥们——其实并不是，因为他不尊重女生，经常开女生h腔。”
　　“今天的事你不要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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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她记得自己这样回答。

　　她不记得自己后来又说了什么，好像只是静静地听着，但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个问题——
　　既然祁肖在六中，那便有概率和杨依诺同班。六中人少，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甚至他们还会是臭味相投的朋友。

　　自从第一天后，她再也没看到过祁肖，听说对方搅乱语文课堂纪律，被机构开除。

　　这天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她上完课就可以回家打游戏。但偏偏英语课下课后她突发奇想，抄近道去楼下的小超市买糖。

　　于是好死不死的，她在晨曦大厦内被人堵了。

　　她平时去上课都走之前那段稍微大点的楼梯，自从无意间发现一段更快捷的小楼梯，便次次都和时叙结伴从那走下楼，然后坐地铁回家。

　　这次时叙不在，她本打算走大路的，结果双腿习惯性迈向小路，等她发觉时已经走下了一段楼梯。
　　她往下望去，看到了祁肖和另一个男生，以及那个阴魂不散的杨依诺。

　　“又见面了啊，林佳萤。”杨依诺没穿校服，把自己打扮得像个酷女孩。
　　她冲林歆扬了扬下巴，对祁肖说：“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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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歆从晨曦大厦出来时，正午的阳光倾斜而下，给她镀上一层朦胧柔和的金光。
　　她扬了扬头，把刘海往后一拨。

　　十几分钟前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先是祁肖和那个男生口出狂言，还对她说了些污秽之词欲以挑衅；
　　在看到她依然冷静后彻底破防，冲她竖了个“文明手势”之后就上前几步，要揪她衣领；
　　未果，且被反将一军，还搭上了他们的老大杨依诺；
　　总之，林歆不得已和那群煞笔打了一架。因为只穿了一件短袖的缘故，她的胳膊肘破了点皮。
　　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那天的事她对任何人都只字未提，包括时叙。
　　指不定哪天被堵的就是时叙呢，她还是谨慎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