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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杀人道 伫立良久, ...

  •   伫立良久,二人都没有说话。

      喻飞飞不得不承认,她的内心深处有一丝惧怕,她怕,简行幽被发现靖芜卫余孽的身份而被斩立决,也怕从此再也见不到简行幽,确认身份的那一面竟成为最后一面。

      现在想来,那时她能够扑倒小魔君姬不疑,简直不可思议。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迎芳楼里默默无闻的跑堂小厮,温和善良好脾气的少年,却切切实实背负着恶名,背负着难以抵挡的命运。

      喻飞飞做不到袖手旁观,在她得知成为书中人的那一刻,这血腥残酷的命运就已经共同背负了。

      她要活,他也要活,他们所有人都要活下来。

      正当她下定决心步入雨中时,身侧递过来一只斗笠,喻飞飞才发觉,小石头早已穿戴齐整:“虽然不知为何大小姐会性情大变,但小石头明白,如今已然阻挡不住大小姐的决定,所以小石头要和您一起去找阿悠。”

      喻飞飞一时动容,向小石头郑重地点了点头,接过斗笠,一头扎进雨幕中。

      喻飞飞故意和小石头说,现下大雨连绵,阿悠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城,估计早已找到客栈歇下,不如走访客栈更有机会找到他。

      小石头信了她的话。

      而后喻飞飞一个人潜入深如倒墨的街巷中。

      喻飞飞记得,原书中也有这么一段,夜半魂断惊飞流,等众人赶到时只余森森白骨,而后飞流城又恢复了它独有的平静。

      谁干的?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那一夜全飞流城的人都平平安安,只道是传闻中狠戾无情的靖芜卫不过如此,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喻飞飞压低了帽檐,仔细探听着周围的动静,一旦有何响动她就飞奔而去。

      这也是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原因。

      他一定在那里,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啊——救命啊!”

      叫声凄厉,一瞬间划破长空。

      来了!喻飞飞循着声儿加快脚步,不过她越接近,那声儿渐渐被更大的水声掩过,那水声湍急、奔腾,充满了势不可挡的力量。

      脚下有石头滚落,坠入一望无际的深渊中,喻飞飞堪堪停下脚步,不知不觉间,才惊觉她已经走到了飞流城的边沿,大雨倾泻下瀑布的水势犹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刀,顷刻间就能要人性命。

      她看到了,那是一辆卡在石缝间摇摇欲坠的马车,车中人每动一下,那辆车就向后方的悬崖动一分。

      “别动了!”车中人明显也看到了她,听到她的话后果然不再挣扎。

      然后呢,她该怎么做?喻飞飞作为一个在钢筋水泥中成长起来的都市女性,没有一丁半点野外的经验,如果贸贸然行事,最后的结果很大可能就是她喻飞飞跟着一起车毁人亡。

      粉身碎骨的剧痛仿若袭来,喻飞飞颤了颤。

      不管了!

      喻飞飞咬咬牙,犹豫不定不是她的性格,随即照着影视中的情节,在附近摸索到可堪负荷的藤蔓,一边绑在巨树上,一边绑在自己的腰上。

      心中默念人固有一死,一并吭哧吭哧朝着马车奔去:“抓住我的手!”

      车中人似也奋力一搏般,拼尽全力向她扑来,一瞬间,车辕崩裂,巨大的车厢在奔涌的水流中跌落万丈高崖。

      喻飞飞看得心惊胆战,手中更加不敢丝毫懈怠,可喻飞飞这副身体本是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哪里承受得住巨力的撕扯,强忍着双臂的剧痛,终于才将人救了上来。

      喻飞飞觉得,好似有人把她的两只胳膊给卸下来了。

      被救上来后那人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望着崖下悲叹:“完了,全完了。”

      这声叹息惹得喻飞飞向那人瞥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越瞧越熟悉,喻飞飞心中一跳。

      那细细的眉眼,满身的铜臭之气,不是临水居陈老板还会是谁?

      喻飞飞简直又惊又怒,没想到她舍生救回来的人,却是想置她于死地的人。那封悬赏告示还妥帖地收在怀中,与简行幽留下的书信一起灼烧着她的心口,喻飞飞啊喻飞飞,你枉救仇敌,也许错失的就是再见阿悠一面的机会。

      她强撑着身体想起来,双臂的刺骨之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旋即又跌回地面。

      “恩公!”陈老板回过神来,走近想要扶起她,“恩公的大恩大德,陈某无以为……是你!”

      喻飞飞紧绷着一张脸,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如何?想杀的人却救了你,讽刺吧,痛苦吧。真晦气。”

      喻飞飞也不理会他,挣开他的手就走,如今她双臂脱臼,如何再去找阿悠,说不定那厢战事已歇,阿悠已经离开飞流城了,思及此,喻飞飞朝身后追上来的人狠踢了几脚,犹自不解恨,但事已至此,她也无可奈何。

      “喻姑娘,你误会了,陈某没有想杀你呀!”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喻飞飞转过身狐疑地看着他。

      陈一斤见她终于肯停下来听他说话了,这才娓娓道来:“那日惨遭你们的羞辱后,陈某的确想着要报复一番,但不至于喊打喊杀,陈某上报了城主大人告你们故意伤人,但犹如石子投湖,音讯全无,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敢说,偷渡修士进飞流城,砸烂迎芳楼,悬赏千金取我性命,都不是你所为?”

      喻飞飞忍着痛勉强从怀中钩出悬赏告示,陈一斤瞧着眼色赶忙接住轻薄的几张纸,一头雾水地读出来:“大小姐,既不能亲自道别……”

      “拿错了!”喻飞飞也管不得手臂疼不疼了,劈手夺回信纸,一时间霞飞双颊,羞涩莫名。

      陈一斤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径自重读了告示:“千金悬赏迎芳楼喻飞飞,临水居陈一斤!这……这绝非陈某的手笔啊,陈某敢发誓,如若有一字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突然间一道惊雷闪现在二人目前,随即天际响起贯彻山川的隆隆之声。

      喻飞飞好整以暇地盯着陈一斤,陈一斤在雷声下不自禁瑟缩着身体,但仍坚持举着四个指头:“喻姑娘,你不若这么想,这飞流城严禁修士不假,却好似一座困城,于我们这些凡人来说,也不是说出去就能出去的,喻姑娘何以觉得,城主会放一个案情都不被受理的商人出城,陈某又何以有通天之能接触那些刀尖舔血的修士。”

      他的话不似假的……

      喻飞飞脑中胀疼,她才刚来这个世界多久,原主喻飞飞也不是四处交恶的性格,那么还会有谁想杀了她?

      她与陈一斤的事当时闹得动静不小,加上媒婆的碎嘴子,有心人想知道并不难,是谁假借陈一斤的名义要暗害她?

      “如若陈某有那么大的本事,也不会在雨夜独自驾车运送茶叶,差点葬身悬崖之下,逼不得已割绳放马,以求一线生机,马没带人回来,却被你救了,喻姑娘,当初陈某千不该万不该以貌取人,陈某诚心向你道歉,如今你救了我,正是天定姻缘,喻姑娘,你还愿意给陈某一个机会吗?”

      喻飞飞闻言一时无话,是了,当初他们不和,正是由于眼前人嫌弃她面上的疤痕丑,现在知晓想杀她的另有其人,她已经放下对他的仇恨,没想到他还想着这一出。

      正待她拒绝,尖锐的嘶叫声由远及近,急促的马蹄向他们奔来,陈一斤大喜:“一定是有人来救我们回去了!”

      他迫不及待向他的马儿奔去,喻飞飞站在原地等着,忽觉阴风阵阵,密雨倾斜都打在她的身上,她努力眨着眼睛,等她能看清楚时,才看到马儿的身后有一颀长冷厉的身影,喻飞飞只觉不妙,朝着陈一斤大喊:“快跑!”

      陈一斤也反应过来了,骑上他的马儿转身就跑,但那黑影疾飞如电,一晃眼的功夫就追了上来,眼看就要取命陈一斤,陈一斤不得不弃马而逃,只见一掌下去,没能击中陈一斤,反而击中那匹马,马匹倒地不起,忽而变为徐徐黑烟,转眼间地上只剩一堆枯骨。

      陈一斤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喻飞飞气结:“看看你的好马儿给我们带回来什么好东西!”

      这下完了,他们两个凡人如何能抵挡这夺命煞神,真是死路中的死路,他们两个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如果她没有负伤在身,也许她还会拼死一搏……

      喻飞飞心有不甘,这就是原书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杀人道么,眨眼间取人性命,犹如死神过境寸草不生,如果……如果她修了仙,再也不用体会这坐以待毙的苦处了吧,如果她还有机会去修仙……

      如今她唯一庆幸的是,临出门前将小石头调走了,可以免一个人遭此死劫。

      他们二人退一步,眼前的死神就进一步。

      实际上二人的身后就是直下深渊的飞瀑,他们根本退无可退。

      喻飞飞性直,也性急,根本忍受不了等死的煎熬,她一直信奉着要活就要痛痛快快地活,就算是死,也要痛痛快快地死,随即一个弯身跪地:“大侠就饶我一命吧,小的来世必当结草衔环,永生莫忘!”

      眼前的身影明显停顿了片刻,不过很快犀利的掌风劈头就来,生死一刻间,喻飞飞挥手一扬,数个大小不等的石头被掷向那钢铁之躯,微微扰乱了他出手的行径,但那铁掌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袭来。

      喻飞飞认命般地闭上双眼,作为一个炮灰,她喻飞飞一定是个合格的炮灰……

      突然间,另一双手猛地将她推向一侧,喻飞飞睁眼惊呼:“陈一斤!”

      不知何时山林间一阵强风袭来,纷飞落叶形成一股无形的势暗自周旋,瞬息间如长虹之剑击向那个笼罩住二人的阴影。

      陈一斤汗如雨注,紧盯着咫尺之间的掌心一动不敢动。

      喻飞飞挣扎着起身,看着犹如被施了定身术的两个人,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向那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他那双杀人时死水一样的眼眸已然彻底凝固,僵硬如尸的身体缓缓倒下,溅起数点水花。

      雨水点点滴滴打在躺倒的的脏污之体上,喉中仍窜动着低低的异响,他的肉身逐渐腐烂,露出让喻飞飞打着冷颤的森然白骨。

      一个合格的杀人机器。

      喻飞飞明白,这就是杀人道,这就是靖芜卫,这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道。

      能杀之者皆为杂芜,靖芜,靖芜,平定一切无用之物,这就是靖芜卫的由来,而他们这些凡人则首当其冲。

      毕竟,在他们眼中,这个世界不需要无用的凡人,在他们眼中,无用的凡人只配作为提升修为的垫脚石,使他们杀得越多,修为便越高。

      而那个人,喻飞飞不惜性命想要找到的人,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聚死魂为道,垒白骨而上。

      脑中的恐惧几乎令她心脏骤停,而她的眼睛依然移不开那具散发着恶臭的将死之躯,一股股气在她的胃中翻涌,喻飞飞忍不住干呕出来。

      不会的,不会的。

      她知道,想要找的人就在这里,刚刚救了他们的人,一定是他。

      她知道,他其实是个好人,她不会和世人一样惧怕他的,一定不会。

      可是他会在哪儿呢?

      喻飞飞茫然地环顾四周,此时雨势渐停,风势渐小,月下树影参差,耳边依然是滚滚流水之声。

      喻飞飞边走边找,一时专注得入了神,不察脚下散落的石子堆,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啊,好痛。”

      某个疏影横斜处,黑靴堪堪踏出去了一步,似觉不妥,旋即又欲撤回,然而那笔挺料峭的身影早已显露在月下树旁。

      喻飞飞发誓,这一定是她平生眼睛最敏锐的一次。

      顾不得手掌处擦出的血痕,她快速地爬起,直面迎上了朝思暮想的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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