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落红尘。 ...
-
——天界。
那是一片白的地方。
流云在脚下步步生莲，晶莹剔透的玉台上有一根通上九重天的冰柱，冰柱上似乎绑着一个白色身影。
那个碧衣女子袅袅而来，肩上提着一只雪色的银耳相思鸟，它的丹顶有一抹红，灵动的黑色小眼不停地转动着。
走到白玉阶前，那个碧衣女子再也不往前走了。那红绸的血不知流了有多久，顺着白玉阶而下，凝固在白玉阶上，呈一片触目惊心的紫红色。
那碧衣女子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像那个绑在冰柱上的白色身影做了个礼：“战神大人。”
那个白色身影连头也没有抬，沉默不语。
血，已经染红了她的白衣，呈现着或深或浅的颜色。但是，即便是这样，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冷若清幽的气质依旧不减当年。那四根天刺分别刺穿了她的四肢，将她牢牢地定在了冰柱上，无法动弹。
得不到响应，碧衣女子只好再次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战胜大人？”
那白色身影终于动了动，然后缓缓的抬起头来望向那碧衣女子。
她的面容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血污不堪，只是更加的苍白如雪。黑色的发丝从她的肩膀上无力的垂下，却更为她添了几分慵懒和从容不迫。那碧绿色的眸子还是如当年般晶莹剔透和澄澈，只是目光盈盈之处，像是被碾碎过后的冰雪，再不复当初的活泼明亮。红唇恰如血，微翕，随即勾起一抹笑，宛如夏花之潋滟，却又那么冰冷的没有温度。
只听她淡淡道：“碧落姐姐，你怎么来了？”
那碧衣女子浑身一颤，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倒是她肩上的那只鸟儿扑腾展翅一飞，落在那战神大人身边，便变成了一个着朱砂红衣的女子。
“呜呜……主人主人，沫鸢好想你啊，主人你没事吧？”沫鸢眼泪汪汪的就想往沧汐的身上蹭，但是又看见她的身上锁着四根天刺，又怕弄痛沧汐，只好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沧汐抬起头望着她，淡笑：“没事。沫鸢你怎么来了？”
“呜呜，主人难道忘了今天你受的惩罚已经到期了吗？这一千年来你受了多少委屈啊，每天不仅被这四根破玩意锁着，还要经受恶灵的噬咬，呜呜……你都不知道沫鸢多么的担心你啊……”沫鸢说着说着，眼泪就霹雳啪啦的往下掉，怎么止也止不住。
“好了好了，沫鸢，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不要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就不是我的沫鸢了啊。碧落姐姐，你，今天是来放了我的吗？”
忽的话题扯到自己的身上，碧落一愣，然后一点头：“嗯。天帝说，今天，已经是一千年了。”
天帝。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沧汐的瞳孔微不可微的皱缩了一下，随即苦笑：“是吗？那么碧落姐姐能将我身上的天刺拔出吗？否则沫鸢在我旁边要哭死。”
碧落这才反应过来来这里是来干什么的，急忙念了个口诀：“起！”
那四根天刺这才应声拔起，穿过血肉模糊的四肢，血又顺着缓缓而下。
“碧落姐！你这是要疼死我家主人啊！你就不能轻点？这可是天刺啊。”沫鸢红着眼睛大叫了起来。天刺是用来锁妖界厉害的妖的，她家主人本来身子就弱，再遭这样一弄，不疼死才怪！
“没事。沫鸢，不要对碧落姐姐大吼大叫。”沧汐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有的只是淡淡的静默。
“主人，我来给你疗伤，你忍着点。”沫鸢强忍着泪，左手在空气中画出个圆，指尖散发淡淡的金光，沧汐身上的伤口便慢慢地在愈合。
碧落也知道自己因失神下手重了一点，不由愧疚的笑笑道：“对不起，我忘记了……”话说到这里却又卡住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忘记了我是个囚犯。”沧汐面无表情地将碧落没有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对不起我……”
“碧落姐姐不用道歉。”沧汐冷冷的打断了她的话，“碧落姐姐还是说我接下来要怎么样吧？我想，天帝不会那么容易就放过我的。”
“沧汐……”碧落以一种陌生的目光望着她，开口的语气不知道多复杂，“你变了好多。”
沧汐淡淡一笑，依旧没有温度：“碧落姐姐，沧汐不是圣人，我只是天界一个小小的战神。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做到有一成不变，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么多。”
碧落踉跄了两步，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那个云淡风情的人儿。变了，是啊，一切都变了。
“沧汐。天帝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你不懂什么叫真理，不明白什么事是非黑白，他决定让你下凡，经历重重磨难，获得真谛。”既然话不投机半步多，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如果真谛就是固执的坚持自己的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这样的真谛我宁愿不要。”沧汐淡淡的说。
“沧汐……”碧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自从那个人死了之后，沧汐的世界就变了吧……
“沧汐。这由不得你，你是知道的。”碧落强忍自己喉咙里的那份苦涩，“而且你下凡，我还要将你原来的神力的四成还给你。”说罢，大手一挥，一团强光便没入了沧汐的身体里。
回来了、回来了……这熟悉的感觉……
沧汐闭了闭眼，身上的伤都已经被沫鸢治的好的差不多了。她缓缓的站起来，顺便扶了扶满头大汗的沫鸢，淡淡的对碧落说：“谢过碧落姐。”
“主人，沫鸢要跟你一起走。”沫鸢黑色的瞳孔里装的全是坚定。
沧汐盯了盯她，随后笑道：“好。”
沧汐扶着沫鸢，缓缓走下白玉阶，与碧落擦肩而过时，碧落还是忍不住劝道：“沧汐……其实你……你知道你只要向天帝认个错，他是会原谅你的，其实他是那么的……”
“谢谢碧落姐。”沧汐依旧打断了她要说的话，“但是，碧落姐。我觉得，那件事，如果再发生一次，我还是会义无反顾的站在他们那边。我沧汐做的，从不后悔。”
碧落突然觉得，在这接下来的几千年，甚至几万年的漫长时光中，她将会永远的失去这个曾经甜甜的叫她“碧落姐姐”的妹妹了。
“……那，一路走好。”碧落的眼睛一阵发胀。
“恩。”
看着那袭白衣愈走愈远的背影，碧落滚烫的眼泪才毫无节制的流了下来。
看来从此以后，就真的是——
上至碧落下至黄泉，再不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落红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