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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   沈恪:“……杜长林要杀上官捷?”

      殷昭:“也许吧。”

      也许是?分明就是。沈恪不解他为何这般淡然,方才也不出手救人。但料想殷昭定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只是不愿说破。

      可刚才那声音……

      三年前雪夜里的糨糊纸人,幻镜中的“黄铜纸人”,皆是邪修手段。李家曾是殷家附属,自因勾结恶鬼被清理后,独门驭鬼术早已十不存一。如今会这术法之人不过略通皮毛,可他这两回所见,竟比传闻中的李家后人还要阴毒精熟。

      上官捷所说的邪修,与他撞见的,会不会是同一人?

      沉思之际。

      殷昭续道:“此人已被调包了。”

      调包?

      “此事不着急。”殷昭道,“上官捷应当已察觉自己中毒,以他的性子,此事很快便会传开。”

      上官家家大业大,这杜家恐怕会招来横祸,但沈恪他们出去后也无法作证,上官捷这人记仇的很,知道他二人躲着没有帮忙,恐怕还要反过来泼脏水。

      眼下只有他两待在这,当务之急就是去拿失魂果。

      沈恪会意,却仍有顾虑:“可方才那情形,失魂果似乎并无获取之法。”

      殷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抬眼看向巨树遮天的树冠:“那假杜三倒是说了句实话……至勇者,破虚妄。”

      沈恪只觉云里雾里。

      偏偏殷昭素来如此,心情好时多提点两句,心情不豫便惜字如金。这般全程被人牵着走、偶有动作却坐享其成的滋味,实在令人憋闷……

      不由眉头紧皱。

      幸好他惯有自知之明,心绪只起伏一瞬便收敛妥当。

      殷昭却似有所觉,忽又主动开口:“那假杜三说话时,有个习惯。”

      沈恪:“?”

      “说假话时,他盯着人瞧;说真话时,反倒垂着眼。”殷昭将假杜三方才所言一一拆解,从树荫到巨树下,那人话语不少,他却似始终在暗中审视,连何时真、何时伪都记得分明。

      沈恪怔了半晌:“你早知他是假的?”

      沈恪知晓他常年在外统御众人,必定有几分观人之术,却未料到精深至此。可既然有这等本事,先前若见过杜长林,怎会辨不出异常?

      转念一想,既有如此眼力……

      沈恪不由瞥了殷昭一眼。

      殷昭也瞥他一眼:“你天天跟个木头一样,有何可看的。”

      完全不打自招。

      但听到他骂自己木头,沈恪道:“……那少主现在看出我有些生气吗?”

      殷昭背过身:“我瞎了。”

      想起这一路这人明知故犯、屡次作弄,沈恪终是没再压着情绪,学他那般,忽地轻哼一声。

      殷昭一顿,看向他:“被猪妖附身了?”

      沈恪捏着剑的手都发白了:“……”

      殷昭道:“回去喂你点心吃,别哼哼。”

      沈恪:“呵。”

      ……

      方才上官捷射出那许多箭矢,噬魂虫直至火鬼术彻底施展才察觉,可见其五感迟钝。

      妖兽恶鬼各有不同,却又有共通点,一些妖兽恶鬼五感敏锐,便可以施展迷药或者提前布下阵法,而这种五感迟钝,百毒不侵,又不怕术法的,反倒是用最柔和的方式,便能攻破。

      比如,凭隐身符直接探入树冠搜寻失魂果踪迹。

      殷昭拿起隐身符便准备上前。

      沈恪却觉着奇怪,他人都不知道解谜关键,为何这假杜三知道,还说了出来?这人难道不会故意做戏,混淆视听吗?

      不由拉住殷昭:“你这么肯定?万一错了……”

      殷昭回头,看了眼自己被拉住的袖子,道:“我并非肯定,只是凡事皆做好后果自负的准备。若真错了,万劫不复,便说明某些事是假的;若对了……”

      他眼中似有一瞬空茫,快得让沈恪以为错觉。

      殷昭嗤笑:“对便对了。至少,在此之前,我从未输过。”

      沈恪皱眉,心想上官灵还未至此,若两人都未取得失魂果,岂非平局?可殷昭这般情态,倒像连平局也视作败绩……

      殷昭垂眸,突然伸手按住他的额心:“整日苦大仇深的,我是带了个祖宗出门?你就在这里等着,察觉不对就快跑。”

      沈恪拍开他的手:“……”

      殷昭低哼:“脾气见长。”言罢便敛息凝神,借着隐身符向巨树行去。

      树干上藤蔓盘绕,织成粗糙坡面,说是走,亦不为过。
      漫天树冠如血脉贲张,向外蔓生。若真藏有果实,倒似一颗搏动的心脏……
      眼看殷昭已上行过半,无一只飞虫近身,沈恪心下稍松,却隐隐涌起不安……

      殷昭身姿清挺,即便半丈高差,亦踏跃自如。沈恪静望着他从行到攀,不过片刻,已渐近树冠深处——忽然,他身形一顿,似晃了晃。

      噬魂虫的声响也围着巨树慢慢靠过来。
      一想到那锋利的口器,沈恪指节蓦地收紧,扣住剑柄。
      可此刻,他不敢出声,怕招来虫群,更怕扰殷昭分神。

      殷昭继续向上。

      腰间封金似有所感,竟自行出鞘半寸,锋刃直指渐拢的虫影。噬魂虫口器开合,蠢蠢欲动。
      眼见数只飞掠逼近,沈恪再难按捺心中的不安。他拔出手中的铁剑,剑光清寒,在昏翳中划出一线冷白。

      铮鸣之声引得部分噬魂虫蓦然转首。

      恰在这时,殷昭再度停住,似被什么无形之力困锁。见状,沈恪顿知不能再等了,连忙跃上树身。
      树冠高处愈陡,殷昭原以手扣住枝干,却忽然松脱——整个人直坠而下!

      沈恪心漏一拍,凌空折身,在殷昭触地前险险拽住他手臂。
      他臂上旧伤本在幻境中所受,此前莫名没有痛感,眼下却剧痛骤涌,恍如那只狐鬼仍死死咬着筋骨,不由痛呼一声。

      人未拉回,振翅之声轰然大作。

      不知何时,四周噬魂虫似被浓烈血气吸引,口器疯狂开合,如黑云压顶般围拢!再看殷昭,被他拽住之处伤口崩裂,鲜血淋漓,连血脉筋络都隐约可见——

      他被噬魂虫咬了一口。

      “殷昭!醒醒!”

      殷昭没半点反应。沈恪这下肯定,树冠上方定然又有幻境。

      他一把将殷昭拽回身侧,取出止血丹与清心丸尽数喂下。一转眼才发现树下虫群更密,贸然跃下恐尸骨无存。
      沈恪冷汗透衣,握紧铁剑,忽想起这些虫子原本并未察觉,上官捷难道是被咬了一口,才引来噬魂虫的攻击?

      他当即撕下一截衣摆,将殷昭伤处紧紧裹缚。

      随即,那些虫子好似真的失去目标,飞过来的动作变得迟缓。见状,沈恪直接扑在殷昭身上。

      他不知这样做有没有效果,只凭着直觉行事。

      宛若幼时母亲带他上街,将碎银塞进他怀里时,他只想不顾一切抱住母亲;又似为养母抓药,见药铺伙计捏着方子摇头叹息,他连银钱都未拿,拼命往回奔……可那时他太小,每一次,都“跑”得太迟。

      沈恪紧紧护住殷昭,连他的拳头也拢入自己掌心,试图将他全然掩藏。

      虫鸣如浪,沈恪听着怀中人剧烈的心跳声,心中却无半分惧意。

      “你不害怕?”一道声音似从树干深处传来。

      沈恪一怔。

      “机缘天定。此物合该归你,去取吧。”

      沈恪脱口道:“我得先护他周全。”

      巨树微微一颤。顷刻,一根藤蔓缠上殷昭足踝,沈恪下意识松手,那藤蔓便将人凌空提起,向外一抛。

      沈恪一急:“你——”

      “他已平安。”

      这般粗暴。沈恪刚想上前,藤条却拉住他,顿时动弹不得。望着殷昭落在远处草甸上,沈恪暗自庆幸早先裹好了伤处。将心中担忧压下,半晌,他才低声道:“……为何选我?”

      那声音悠然道:“因我喜欢你。”

      沈恪沉默。他从不信世有无由来的青睐。见殷昭已无碍,他冷静问道:“为何喜欢我?”

      常人遇此机缘,怕是早已忘形。那声音似有疑惑,片刻方道:“刚刚那人命格已毁,我不喜他。你却很合适。无论如何,既是我救他的回报,这机缘……你非接不可。”

      沈恪皱眉:“什么命格?”

      那声音道:“不可说。还有什么要问的?”

      非接不可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

      沈恪捏紧拳,却平静问:“这个机缘有代价?”
      ……

      殷昭只觉周身疼痛,手上更是疼得过分。眼皮颤动,挣扎好久,才睁开眼。一转眼,手上绑着的衣料如此眼熟。他兀的看向巨树上那道雪白的影子。

      他挣扎着半坐起来,试图站起,不止手上,腿……似乎折了。

      他好像方才做了个梦,周围满是噬魂虫,沈恪明明手疼,却不管不顾地冲上来抓住自己,并强行将他拉上来……他从没被人这般贴身的拥抱,手都被抱住,被人牢牢摁在身下,连喘息也交融交织……

      不对,不是梦。
      ……

      树上并没有失魂果,只有一支青簪,藏在树干上,被密密麻麻的藤曼包裹,发出荧荧青光。

      那青簪通体素净,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沈恪将其取下后,跃下树身,噬魂虫依旧毫无反应。等走到殷昭面前,看到他半坐在地,沈恪下意识上前要将他扶起来。

      不知为何,对方目光有些复杂。

      沈恪心想,难不成是知道自己拿了‘失魂果’的缘故?刚想着怎么解释,却看见殷昭莫名移开视线,好似不想看到他。

      “……”

      沈恪立即道:“树上没有失魂果,你刚刚……”

      殷昭突然打断:“我知道,是我的问题!”

      沈恪:“?”

      殷昭自顾自爬了起来。沈恪再次想去扶他一把,殷昭却好像遇到洪水猛兽,猛的往后退了一步。可犹豫了一会,他问:“刚刚,你是不是……”

      他声音太小,沈恪听不清楚:“什么?”

      殷昭没接着说,道:“没失魂果,那就没有吧。我……我手疼,先出去。”
      他说着出去,似乎没有察觉自己的腿有问题,刚迈开一步,整个人一抖,险些摔倒在地。

      沈恪连忙上前搀扶,才看到他耳廓不知何时,全红了。

      沈恪皱眉,扫了一眼他被扔出来时在地上留下的痕迹——磕到脑袋了,还是中毒了?想起他方才还被噬魂虫咬了一口……

      掏出一枚解毒药递给殷昭。

      殷昭下意识接过,连缘由都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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