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巷口对峙与轰然倒塌的世界 ...

  •   林晚意从"拾光"画廊出来,心情是许久未曾有过的雀跃。周经理很认可她的画,不仅同意她参展,还将她那幅倾注了心血的《晨曦下的古桥》定为了重点推荐作品,甚至预付了足够她宽松生活大半年的定金。

      她摸着肚子,感受着里面轻微的、如同小鱼游过般的胎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对着腹中的宝宝低语:"宝宝,你们看到了吗?妈妈能靠自己的画笔养活你们了。我们会越来越好的,一定。"

      她沿着湿润的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晚上去买条新鲜的鱼,再买些时令蔬菜,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和宝宝。

      刚走到小巷口,她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脚步如同被钉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的小院门口,停着一辆与古朴小巷格格不入的、线条冷硬霸气的黑色劳斯莱斯库里南。

      车旁,倚着一个身姿颀长、气场冷峻逼人的男人。

      沈修瑾。

      他穿着昂贵的黑色羊绒大衣,俊美无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地锁住她因孕期而明显隆起的小腹。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滔天的震惊,压抑的怒火,荒谬的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痛苦的恐慌。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这么快?!她明明已经那么小心了!

      林晚意下意识后退一步,手紧紧护住肚子,全身戒备,如同一只被天敌闯入领地的、受惊的母兽。

      沈修瑾看着她这全然防备的姿态,看着她清瘦却腹部隆起的模样,看着她脸上因方才喜悦而泛起的红晕(此刻在他看来,这红晕无比刺眼,仿佛印证了她离开他后的"幸福"),心底混杂的妒忌、愤怒、失控的火焰猛地窜高,几乎要焚毁他的理智。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皮鞋敲击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而压迫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脆弱不堪的心尖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可以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冷冽的木质调古龙水味道,这味道曾经让她迷恋,如今只觉作呕。

      他的目光从她苍白而倔强的小脸,滑到她死死护着肚子的手,最后定格在那隆起的、昭示着新生命的腹部,那弧度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理智上,发出碎裂的声响。

      "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压抑着极致风暴,字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林晚意的心猛地沉下去,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冰冷彻骨。他果然,只关心这个。他认定孩子不是他的。在他心里,她就是不如此不堪,离了他立刻就能投入别人的怀抱。

      悲凉和屈辱涌上,却被更强烈的愤怒和自我保\*\*护的本能取代。她深吸一口气,迎上他冰冷刺骨、带着审视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讥诮而冰冷的弧度:"反正不是沈总的。沈总贵人多忘事?我们早就离婚了,毫无瓜葛。"

      这句话,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丝火星,彻底引爆了沈修瑾压抑的怒火、被莫名其妙啃噬心脏的妒忌、以及即将彻底失去她和孩子的巨大恐慌。

      他猛一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痛得她瞬间皱紧了眉,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阿深'的?是不是?!"他低吼,猩红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像是濒临疯狂的困兽,"你就是为了他,才这么迫不及待离开我?甚至怀了他的孩子?!你就这么贱?!"

      "沈修瑾!"她用尽全力想甩开他铁钳般的手,却如同蚍蜉撼树,手腕处传来剧痛,声音因愤怒和疼痛而发颤,"你没资格提他的名字!更没资格侮辱我的孩子!他们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的孩子?"沈修瑾冷笑,笑容残忍而冰冷,另一只手猛地抬起,似乎想粗暴地碰触她的肚子,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攥成了青筋暴起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声,"林晚意!你是我法律上的前妻!你肚子里怀着不明不白的孩子,你觉得我会允许沈家血脉流落在外?或者允许你带着别人的种,在我眼皮底下逍遥?!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允许?呵......"林晚意仰头看着他,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带着彻骨的恨意和决绝,"你以什么身份不允许?前夫吗?沈修瑾,收起你可笑的掌控欲!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我和我的孩子,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你给我滚!滚啊!"

      她眼里的恨意和不断滚落的泪水,像滚烫的岩浆又像冰冷的刀子,交织着刺在他心头,带来剧烈的、近乎窒息的刺痛感。

      他看着她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苍白脸上清晰的泪痕,拼死护住肚子的姿态,一种陌生的、强烈的名为"后悔"的恐慌感如同海啸将他淹没。

      他不能让她离开!绝对不能!无论孩子是谁的,他都不能让她带着这样的恨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跟我回去。"他的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试图将她往车边拉。

      "不可能!"林晚意斩钉截铁,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抵抗,声音凄厉,"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再回到那个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地方!你放开我!放开!"

      "由不得你!"沈修瑾耐心耗尽,怒火和恐慌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更用力地拉扯她,不顾她的挣扎和可能伤到她的风险。

      "放开我!救命!"林晚意拼命挣扎,情急之下,对记忆中最温暖、最依赖存在的渴望,让她脱口哭喊出声,声音绝望而凄厉:"阿深!阿深救我!"

      这个名字,像划破压抑夜空的惊雷,又像开启记忆封印的最后一把、也是最关键的一把钥匙,直直劈中沈修瑾的天灵盖!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动作彻底停滞。抓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懈。

      脑海中那些破碎模糊的画面,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翻涌、连接——

      又是那个雨夜!他终于看清,伞下那个哭泣的女孩就是晚意!他叫她"小意",他把伞全都倾向她,自己浑身湿透,他笨拙地安慰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是"阿深"!那个她日记里念念不忘、温柔深情的"阿深",就是丢失了部分记忆的、真正的自己!

      他垂在身侧的手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给她披上外套时,指尖无意中触到她冰凉肩膀时,那瞬间心悸的、陌生的柔软情愫。而此刻,他攥着她手腕的、施加痛苦的力道,却像是在亲手碾碎自己的心脏。

      原来,从头到尾,没有什么白月光替身!他深爱、遗忘、用冷漠伤害了整整五年的,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他就是她日记里念念不忘、视若珍宝的"阿深"!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们的!是"阿深"和"小意"爱情的结晶!

      而他,都对她做了什么?用合约捆绑,用言语刺伤,让她独守空房,离婚时极尽嘲讽,甚至......刚刚,用最不堪的念头揣测她和他们的孩子,用暴力拉扯怀着他骨肉的她!

      巨大的痛苦和排山倒海的悔恨,像毁灭性的海啸彻底淹没了他。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碾碎,痛得他无法呼吸,浑身冰冷,如同坠入万丈冰窟。

      "晚意......"他开口,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和卑微,抓住她手腕的手彻底松开,无力地垂落,"我......我......"

      他想说,我就是阿深。
      他想求她原谅。
      他想告诉她,他想起来了一切。

      可看着她满眼的泪水、彻骨的恨意、看他如同看陌生疯子一样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翻滚着,灼烧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化作灭顶的绝望和铺天盖地的自我厌恶。

      现在才想起来,还有什么用?他施加给她的那些冷漠、那些伤害、那些屈辱,能因为一句迟来的"想起来了"就轻易勾销吗?

      林晚意看着他骤然剧变的脸色,眼中那滔天的痛苦、难以置信的悔恨,先是茫然,随即是更多夹杂着痛楚的冰冷解脱。

      他终于......不再高高在上了吗?
      他终于也会露出这种......仿佛整个世界在他面前轰然倒塌的表情了吗?

      她不敢深想,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纠缠。她用力抽回自己已被攥得发红泛紫、隐隐作痛的手腕,不再看他那副仿佛遭受重创、失魂落魄的样子,迅速转身,用微微颤抖的手拿出钥匙,几乎是摸索着插进锁孔,打开院门,走进去,然后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

      "砰------!"

      一声巨响,如同最终的无情审判,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也仿佛,彻底关上了她对他曾经毫无保留、敞开过的那颗心门。

      沈修瑾僵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和力气,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望着那紧闭的、仿佛永不会为他开启的陈旧木门,如同望着自己亲手打造、如今已无法逾越的、遍布荆棘与冰川的鸿沟。

      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浸入骨髓的湿冷,打湿了他昂贵的羊绒大衣,打湿了他浓密的黑发,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冰冷的雨水,还是......滚烫的泪水。

      冰冷刺骨,却不及他心头万分之一的无边悔恨与绝望。

      他知道。
      他的报应,真的来了。
      他的火葬场,才刚刚点燃那足以毁灭一切、也焚烧他自己的烈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