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雪》泠夜

7、第六章：破阵

　　洺墨刚说完，月华已经勉力重新点燃了火折子。随着火光的传来，我惊讶得看着我的眼前，原来一直攻击我们的并不是树藤，却是一根根铁链。如碗口粗的铁链又一次朝我迎面而来，泛着金属的光泽，森冷之至。而这一次，我的白绫缠上铁链的同时，人竟被甩得朝一边倒去。
　　我惊叫一声，却止不住跌落的趋势。而几乎同时，洺墨按在我腰间的手微微用力，硬生生止住了我倒向一旁的身体，将我踉跄带入他怀中。
　　然而，随着我的疏忽，我们三人再也维持不了之前的平衡。铁链张牙舞爪，纷涌而至，只有把我们吞没之势。月华一手握剑，另一手却已经无法维持火折子的燃烧。他紧紧咬牙，舞剑的同时，将火折子扔向了远方。
　　没有像意想之中一样再次陷入黑暗，火光居然在不远处熊熊燃烧起来。我们讶异得看着马上就要击中身子的铁链，在一瞬间尽数萎靡倒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月华俊朗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不解，完全不理解自己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在一片无声中，洺墨皱了皱眉，缓缓蹲下。他伸手摸了下地面，上面覆盖着一层细细的沙，若不仔细分辨，无法发现。
　　“不好！”洺墨突然脸色大变，“是硫磺。”
　　“什么！”我和月华也同时变色。怪不得，远处剧烈燃烧着的火没有一点熄灭的迹象，反而呈燎原之势，向我们这边蔓延过来。
　　原来这儿的并不是木阵，是金阵。月华无意中投出的火折子，燃起了地上铺着的硫磺，停止了阵势的运动，却让一切回到了起点，由洺墨点火引发的火阵。一个轮回，不死不休，想起早前经历的十二分光剑阵，落影山庄的阵势，竟都是这般。
　　火势仍在蔓延，我已经感觉到额上冒起了一层细汗。我看着洺墨，他俊美的脸上仍是一片清冷，细长的睫毛轻轻抖动。
　　月华在原地踱了几步，突然道，“不对。”
　　我和洺墨同时看向他，只见他续道，“这儿的地势明显比我掉落的地方低了很多，我们在不停往下……”
　　“那反方向。”我转身，那不是火势燃烧的地方吗？难道，出口被我们自己放的火堵上了。
　　“水流，刚才的水流不会凭空消失。”洺墨突然抬头，“往前。”他坚定道。
　　往前才走几步，路便已至尽头，厚重的岩石又一次拦住了道路。而身后的火龙，吐着火舌奔腾而来。
　　汗水随着火势的逼近滴滴落下，这次我却并没有慌乱。潜意识中，我相信洺墨，既然他说有办法，就一定会有办法。
　　“这是……”我发现脚下有水的痕迹。
　　“小心避让，我来。”洺墨出声，将手按在了岩石之上。
　　“一起。”月华跨步上前。这个岩石的厚度不比刚才。
　　几乎同时，洺墨与月华的掌力击在岩石之上。两人合力，自然非比寻常，厚重的岩石上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再来。”巨大的掌力带着掌风又一次激烈碰撞在岩石之上。随着裂缝的变大，身后的燎原之火离我们也仅剩一步之遥。
　　来不及了，我来到他俩身边，手中暗运内力，掌力吐出，三道力量在同时撞上坚硬的岩石。
　　“轰……”眼前的厚石终于裂成了几块大石，“噗通”掉入后面的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将我们整个淋湿。
　　我摸去水珠，不可思议得看着眼前的河流，闪着波光的河面，蜿蜒向前。原来，这里才是真正的暗河。
　　来不及细想，身后的火势已经开始烧上裙摆。一只有力的大手环上我的腰，下一秒，我就被带着跳下了河。
　　同时，火光在接触到水的一瞬间熄灭。我在河中，看着不久之前我们站的地方，被火吞没。
　　“走吧。”洺墨与月华对视一眼，开始向上游游去。
　　洺墨一直环着我的腰，我根本不需要用力，完全随着他的力量，缓缓行进。我将头枕在他的肩上，湿漉漉的头发顺着他的衣襟散下，而他的银发却紧紧贴在我的脸上。我反手抱住了他的腰，劫后余生，一瞬间竟是如此静谧。一种久违的幸福感浮上心头，此时，我竟希望时间能够在这一刻停留，若是一生一世都可以如此相拥，那该多好。
　　时光流逝，耳边仅剩下“唰唰”的水流声。终于，眼前出现了微弱的白光，是出口到了。

　　清晨，天际洒下的阳光温暖了大地，草地上沾着的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的金色光芒。
　　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我无力趴在草地上，全然没有形象。没想到，所谓的夜探烟雨楼，竟险些丧命其中。
　　月华狼狈得躺在我身侧，我笑着看他，这场景经常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之中。只是，最近似乎太频繁了些。
　　不见洺墨，我微微直起了身子，却见他站在河边，湿透的衣衫却没让他显得有一丝狼狈，风吹起他的银色长发，宛如谪仙般俊逸。我不由看得痴了。
　　他看着烟雨楼的方向，那里正被火光吞没，熊熊烈火，冒着浓烟扶摇而上，相隔这么远，都可以看到那边黑压压的天空。那场大火，终是由地底烧到了地上。地下五行阵被破，烟雨楼大火，看来落影山庄在即墨的这个据点即将消失。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不知何时，洺墨已经来到我的身旁，俯下身看我。
　　他的发丝离我的脸极尽，一时间我想起暗河中我情不自禁抱着他的情景，脸上有一丝羞赧，急忙低头。
　　洺墨好像没有在意我的尴尬，将视线移至我的脚踝。在地底时，情势过于混乱，在加上最后必须从暗河逃生，根本无暇顾及脚伤。现在静下心来，却好像又有些隐隐作痛。
　　“我看看。”他的声音在此刻很温柔。
　　我小心除去了鞋袜，只见脚踝一圈已成青紫之色。洺墨从怀中拿出了药膏，又一次细细得替我抹上。我刚想接过自己涂，却听见他的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对不起，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啊……”我诧异于他的话，拼命摇头，“没关系的，都是我不好。”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动作更加温柔。
　　“音音，你何时受的伤？”月华看到我肿起的脚踝，皱眉。
　　“掉入地下的时候……恩……摔的。”我尽量淡定得道。
　　然而，一阵抑制不住的狂笑仍是从耳边传来。月华已经笑得趴在了地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哈哈！”
　　我撇着嘴瞪他，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却也没有不愉快。整整一夜的斗智斗勇，现在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还能尽情笑闹，已是难能可贵。
　　洺墨替我摸完药，我急忙抢着自己穿上袜子，余光瞟到他的脸，唇角也带着一丝笑意，竟是那么美。
　　天际传来鸣叫，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在我们上空盘旋了几圈之后，突然俯冲之下，在云月华的肩上停落。
　　“雪儿，什么事？”云月华疑惑得伸手抚上鸽子的羽毛，小心得取下了脚上的信筒。
　　他看着字条，面色一瞬间大变。
　　“败家子，怎么了？”我从没见过云月华如此悲愤的脸色，出了什么大事吗？
　　“我大哥在琴川被刺，身受重伤，让我赶回去。”他的声音竟有不易察觉的颤动。
　　“怎么会？你哥哥他武功这么高。”
　　“我不知道……”月华将纸在手中握紧，眼眶变得通红。
　　洺墨无声无息得走到了月华身边，将手按上他的肩，“不要多想了，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们？”
　　“当然是一起去。”我抬头，征询洺墨的意见。他对着我微微点头，我展开笑颜，“走吧，败家子，你也已经有很多年不曾回过琴川了。”
　　琴川，云家，云月华的哥哥，与洺墨并称“雪沧之夜，琴川之云”的家主云月寒。

作者有话说

　　此章以后，与《云烟引》的剧情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