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出主意 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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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吃完饭后，李容和孙妈拎着饭盒去衙门送饭。
李容走之前还从柜台下面拿了一瓶膏药塞进袖子里，想着黄医女受了刑，一定受了伤。
牢房外
外面还残留着夕阳的余温，往里面走几步，阴影处就感觉到从里散发出的一阵阴凉潮气。
孙妈懊悔道：“这里头一定很冷，早知道应该给她拿几件衣服。”
门口的衙役拦住她们，“闲杂人等不能进去。”
李容从袖子里摸出几两碎银，塞到那衙役手里，“官爷，你就行行好。我家姑娘受了伤，你帮我们将这膏药和饭菜送进去。”
她把饭盒和那只青瓷小瓶一起递过去。
衙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饭盒和药瓶，接了过去。
李容的目光盯着那扇厚重的门，耳朵里能听见牢房里隐约传来的声响，“我回去给小黄拿几件厚衣服，孙妈你在在这里等我。”
孙妈点点头，在一旁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拿完了衣服回来，交给了衙役，而且又塞了几两银子，衙役点点头。
李容这才放心，正打算离开，正巧，遇到了县太爷从牢房里走出来。
她连忙上前几步，低头行了一礼，“老爷，民女想问问案情如何了？黄医女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
县太爷摇摇头，叹了口气：“恐怕还要些时日。张桂花依旧不肯松□□代实情。”
孙妈也赶紧上前，双手合十恳求道：“青天大老爷，黄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为人我最清楚不过了。她不会害人的，她那性子，连只鸡都舍不得杀，怎么会卖砒霜给人去杀夫呢？”
县太爷摆了摆手，“我断案凭的是证据，而不是一己私欲。她说她没卖，张桂花说她不记得在哪买的，两边各执一词，我总不能凭谁哭得大声就判谁有理。”
李容听了这话，心里又涌上一股不服气，“老爷，为什么你觉得就是黄医女把砒霜卖给了张桂花？总不能是你猜的吧？也有可能是街上走街串巷的游医或者货郎。”
县太爷被这么一问，倒是没有生气，反而站定了脚步，“砒霜这东西，医馆就可以买到。虽然医馆的伙计都会盘问用处，但并不会为难客人。通常只要借口说买来毒老鼠就可以轻松买到。医馆只知道客人买回去是毒老鼠，并不知道客人是买回去杀人的。就算事后查出来，也最多被训诫一番，以后引以为戒。”
他顿了顿，看着李容，“但我询问王财是在哪里买的砒霜，她缄口不言。卖她的人一定平日里和她亲近，而且知道她是用来毒杀夫的。她平常经常去你们家药店买药，和你们家最熟悉。我怀疑黄医女，很合理吧？”
李容愣住了。这话听上去好像确实有道理。
张桂花确实常来医馆，可那又怎么样？
有道理归有道理，账本和库存你都一一查了，还不是全凭猜想，就对黄医女用刑？
李容心里憋着这口气，却也知道这话不能直接冲着县太爷说。
她很快回过神，一个念头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她对县太爷说：“老爷，我有个法子，也许能让张桂花开口说出实情。”
县太爷抬了抬下巴，“你说说看是什么法子？”
李容说：“我听说张桂花素来笃信神佛。街坊邻居说今早她儿子被她男人打死了。不如让她回去见她儿子最后一面，再找个人假扮神婆，假装鬼神附体，以她儿子的口吻劝劝她。说不定她就能幡然醒悟，认罪伏法。”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这主意有点俗套，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县太爷听完，沉吟片刻，捋了捋胡须，点点头说：“这主意不错。”
顿了顿，他又问道，“那男人把他儿子打死了，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容点点头，“那男的平时就爱打老婆孩子，小孩子不禁打。街坊邻居可怜那孩子，给他请了大夫，但是那男的把大夫赶走了，那小孩就死了。”
孙妈在旁边接话道：“那孩子在书院读书，学问可好了，可惜了一个好苗子。我听人说，将来说不定能当秀才……”
县令脸上流露出怜悯之色，沉默了几息，然后朝旁边的衙役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衙役领命而去。
……
……
地牢里
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来灰蒙蒙的光。
张桂花蹲在墙角，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看守走了过来，打开木门，“张氏，出来。”
她茫然地站起身，臀部和大腿上传来阵阵杖刑留下的胀痛。
她被带着走出了地牢，一路来到了县太爷面前。
县太爷坐在案后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张氏，今天本官特许你回家一天。不过你也别想着逃跑，他们会与你一同回去。”
他朝旁边的两个衙役抬了抬下巴。
张桂花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看了看一旁的衙役，又看了看县太爷，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张桂花茫然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还没想明白特许她回家一天？
走了不知道多久，拐进了自家那条巷子口，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唢呐的声音，还有呜呜咽咽的哭声。
谁死了？她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窜上来，加快了脚步往巷子深处跑去。
巷子里有不少邻居站在门口，手臂上都别着一块白布。
看到她回来，纷纷侧目，然后沉默着让开一条道。
张桂花的目光穿过那些熟悉的面孔，看到自家门口挂着一盏白灯笼，白色的纸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惨淡的光。
小王他爹站在门口，一看到张桂花，脸色就拉了下来，冲上前去：“你怎么出来了？”
张桂花没有理他，目光落在盯着屋里那口还没上盖的薄棺，声音发抖：“是谁？是谁走了？”
小王他爹没好气地说：“还能是谁？就是那个不孝子！”
他说着还要上前拉扯，身后的衙役伸手拦住他，“县老爷特许她出监奔丧，让她进去。”
街坊邻居也纷纷打圆场，“是啊是啊，毕竟是她亲儿子走了，让她看一眼吧。”
“县老爷真是宽厚……”
有人从屋里拿出一件白色的孝衣，轻轻披在张桂花肩上。
张桂花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样，踉跄着扑到棺材前，双手撑着棺沿，低头看向里面。
小王静静地躺在薄棺里，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衣裳，脸上的伤痕还没有完全褪去。
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张桂花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在棺沿上放声大哭：“我的儿啊！”
她的哭声尖利而凄惨。
忽然她转过头，朝小王他爹扑过去，“是你！是你打死了我儿子！”
小王他爹也不甘示弱，一把推开她，“张桂花！这样的儿子死了倒好！都是你给教坏了的！还好我心好，不然直接草席一卷，把他丢到乱葬岗！”
两个人厮打在一起，推搡间撞翻了门口的板凳，哐啷一声响。
众人纷纷上去拉架，“别打了别打了！”“今儿是你们孩子的葬礼，在孩子面前就别打了！”“老王，你少说两句！”“张大姐，别打了……”
衙役趁乱走到棺材前，低头仔细查看着小王的尸体。他伸手轻轻掀开小王的衣领，看了看脖子上的淤痕，又卷起袖子，露出胳膊上深深浅浅的青紫旧伤，新旧交叠。
亲戚邻居们将小王他爹和张桂花拉开了。
张桂花被搀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默默地流着泪，肩膀一耸一耸的。众人围在屋子里，有人给张桂花端了碗水，有人在小王他爹耳边低声劝着。
衙役悄悄出了屋子，来到角落，四下看了看，随机小声问一旁的一位大爷，“那孩子尸首为何有那么多的伤？”
那位大爷叹了口气，也压低了声音：“是孩子他爹打的，老王脾气有时候有些辣。”
他说完摇了摇头。
另一位老太接话道：“他家邻居还好心给孩子请了大夫，结果孩子他爹回来就把大夫轰走了。那孩子……唉，可怜见的。”
过了一会儿，天快黑了，巷子里的人家陆续点起了灯。
衙役走到张桂花面前，说：“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张桂花抬起头，眼眶红肿，声音嘶哑恳求道：“能不能……能不能再让我看看孩子？”
衙役摇了摇头，“县老爷能让你出来奔丧，已经是开了恩。天色不早了，走吧。”
张桂花缓缓松开了手，最后回头看了那口薄棺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满脸不耐烦的小王他爹，然后低下头，跟着衙役走进了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一路上她没有再说话，脚步却比来时沉了许多。
回到衙门之后，她面见了县太爷。
张桂花跪下去，“谢老爷……让我回去见到我儿子最后一面……”
说话间眼泪又涌了出来。
衙役上前一步，对县太爷拱手道：“老爷，那个孩子身上有多处伤痕，明显是被人打死的。据属下打听，很可能就是孩子亲爹将其打伤致死的。”
县太爷沉吟片刻，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说：“父亲殴杀儿子，按律也该惩罚。”
张桂花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却忽然亮起了一线光，声音带着颤抖和急切，双手撑在地面上朝前跪了两步，“青天大老爷，你一定要为我儿子做主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