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成神之路 ...
-
神界一如既往地平静，静得没有一丝人烟。
回来多久了？斗罗大陆又过去多少年了？
唐舞桐记不清了。这些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原本规律的作息早已混乱。在神界，时间失去意义，昼夜交替模糊，唯有窗外永恒的神光提醒她——这里与人间，已是两个世界。
她常坐在窗边，望着那片永不变化的天际出神。思绪总不由自主地飘向遥远的斗罗大陆，飘向那些珍视过的往事。每一次回忆，都像一把钝刀，在心上来回磨着，既不能痛快了断，又无法停止折磨。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唐三缓步走进。
“小七。”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唐舞桐回眸，脸上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父亲，有事吗？”
唐三看着她，眼中掠过难以辨明的情绪：“一会儿有新神的封神礼，记得过来。”
唐舞桐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好。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去看看薇诺娜。”
唐三沉默片刻，终究只是点了点头。他站在门边，望着女儿略显单薄的背影，似想说什么，却最终未发一言。
待他离开，唐舞桐缓缓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镜中的女子面容精致，眉眼间依稀有小舞的影子，只是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如今仿佛蒙着一层洗不散的雾。
她拾起一支流苏钗，将柔软的发丝轻轻挽起。这发式添了几分温婉典雅，却也衬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
走出房间时，唐三仍立在走廊尽头。他凝视女儿远去的背影，眼神渐深。那份平日掩藏极好的冷峻，此刻在眼底隐隐浮动。
自从回到神界，唐舞桐越发沉默。若非有人主动开口，她可以独自静坐一整天。无人知晓她在想什么，也无人敢问。
穿过蜿蜒的神界回廊，唐舞桐来到生命女神的殿宇。这里总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气，与神界别处那种冰冷神圣的气息不同，此处充满生机与温暖——或者说，曾经充满。
大厅空寂无人。唐舞桐轻声唤了几句，确认真的无人，才稍稍松开一直微绷的肩。在这里，她不必维持那些反复练习的表情与姿态，能暂卸那层厚重的伪装。
薇诺娜一直在生命池中静养。唐舞桐走到池边，望向那一潭清澈见底的池水，薇诺娜的身影静静沉在池底。
她蜷着身子，被一层薄薄的冰晶封存，面色仍苍白如纸。即便有生命池源源不绝的生命力滋养，恢复的速度依然缓慢得令人心沉。唐舞桐明白，薇诺娜为她挡下的那一击，几乎燃尽了这位伙伴全部的生命。
指尖轻触池水表面，涟漪荡开，模糊了水下的轮廓。
“对不起……”她低声说，轻得像叹息，“还有，谢谢你。”
她在池边停留了很久，直到感觉时辰将至，才缓缓起身。离去前，她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沉睡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决意。
神界大厅早已聚满诸神。平日庄严肃穆的殿堂，今日却萦绕着某种说不清的异样气氛。唐舞桐步入大厅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却只微微蹙眉，随即换上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
“唐舞桐殿下，许久不见。”
“小七，近日可好？”
“听闻您才从下界归来，可有什么趣事分享？”
问候声此起彼落，唐舞桐一一含笑回应，举止优雅从容。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笑容之下是怎样一片荒芜。
钟声响起，诸神纷纷落座。唐舞桐坐在首列——那是神界地位最高的神明之位。身旁是几位主神，包括她的父亲唐三。
一个个陌生面孔在封神台上出现，接受神格赐予与祝福。唐舞桐望着新神眼中闪烁的激动与憧憬，心中涌起一阵复杂。曾几何时，她也曾那样期待成为神明，期待永恒的生命与力量。如今她得到了这一切，却发现永恒有时并非祝福，而是另一种囚牢。
“小七？”
“小七？”
唐三唤了两声，唐舞桐才从沉思中惊醒。她有些茫然地看向父亲。
“仪式结束了，”唐三低声说，“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唐舞桐摇头，重新扬起微笑，“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唐三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随即消失：“回去歇息吧，你看起来有些倦。”
唐舞桐点头起身离开。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的刹那，唐三眼底那抹阴翳再次浮现，比先前更加清晰。
与此同时，斗罗大陆，星斗大森林深处。
霍雨浩缓步走在林间小径上，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距离那场变故已过去很久，久到森林里的树木换过几轮新叶，久到许多事已被世人遗忘。
但他从未忘记。
“沈洛何，你说我成神需要多久才能找到她？”霍雨浩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空气中泛起一阵涟漪，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沈洛何——这位神秘的存在，自霍雨浩踏上这条路起，便一直相伴左右。
“不知道，”沈洛何答得坦诚，“这得看你自己。但……你真想清楚了吗？可知成神的代价是什么？”
霍雨浩停下脚步，望向森林深处：“变得更强，受世人敬仰罢了。还能有什么代价？”
沈洛何轻轻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怜悯：“成神需付出的代价，远比你想象的沉重。那是善与恶的剥离，红尘羁绊的斩断，神性与人性的抗衡。在一次次圣火洗礼中，你将被重塑、被剥夺、被赋予。可悲的是，那些本该心神安宁、不染尘嚣的神明，往往早已深陷红尘，却妄想斩断一切，踏上这场本为豪赌的成神之路。”
她顿了顿，声线更低：“相斥的旅途伴随着成神的代价。成为神，不一定会被世人敬仰，也不一定会更强。即便是神，亦会遭人唾弃；神明的上面，也总有更高的存在。”
霍雨浩沉默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我知道。”
“知道什么？”沈洛何问。
“知道这一切可能皆是徒劳。”霍雨浩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知道那些我差点为她丧命的事，她或许永远不会知晓。知道我找到她时，她可能早已忘了我，甚至……已寻回顾绝尘的残魂。”
他转过身，望向沈洛何虚幻的身影：“可我答应过她。答应过会永远爱她，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这承诺，不会因时间流逝而改变，不会因距离遥远消散。”
沈洛何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含着太多复杂情绪：“可你只是一介凡人。神明的一生很长，凡人的一生很短。你活不了那么久，她在神界等你成神，又有何意义？或许待你终于抵达，她早已释怀，开始了新生。”
霍雨浩摇头，眼中闪烁着近乎固执的光：“我相信她不会忘。她不知那些事也好……便不会伤心。至于时间——”
他抬起头，望向苍穹，仿佛能透过层层云海看见那个遥远的神界：“我会找到办法，无论付出何等代价。”
沈洛何凝视着他，最终再次叹息：“罢了，看你如此执着……”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一枚果实。形似仙桃，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清香，周围萦绕着柔和光晕。
“这是长生果，”沈洛何道，“服下它，你便能在这世间多活三万年。若这三万年间你未能成神，我也无能为力了。”
霍雨浩接过长生果，感受其中磅礴的生命气息。他没有立刻服下，而是郑重向沈洛何行了一礼：“多谢。”
“不必谢我，”沈洛何摆手，“这期间我会陪你，直到你成神。”
就在这时，霍雨浩的精神之海中传来共鸣。七个声音同时响起，整齐如一：“我们也会陪你成神！”
那是他的七大魂灵——从最初的冰帝、天梦冰蚕，到后来相继结识的伙伴。他们一直陪伴在他身边，见证他的成长、痛苦与坚持。
霍雨浩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实的暖意：“谢谢你们。有你们在，这条路再难，我也不会孤单。”
神界之中，唐舞桐——或者说唐清冬，正透过三世镜注视着下界一切。
自回神界后，她一直在寻找霍雨浩的踪迹与顾绝尘的残魂。她不敢直接干涉，唯恐引起父亲注意，只能以此方式默默守望。
当她看见霍雨浩为寻她而踏上成神之路，心中情绪复杂难言。有感动，有心疼，亦有深切的愧疚。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是否该不顾一切回到他身边，而非留在神界。
出于好奇，也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渴望，她动用了三世镜的能力，去看那些她不在霍雨浩身边时发生的故事。
镜中浮现的景象让她的心紧紧揪起。
她看见霍雨浩在她闭关期间，感知到她的危险，不顾一切去寻找传说中的相思断肠红。那是能愈一切内伤的神药，却生长在极险之地，采摘者需以心血浇灌，方能令其花开。
但霍雨浩起初不敢全然相信——自己是否真的爱她？还是沈洛何借天梦冰蚕的意识，让他知道对她是真心的。最终他采下那朵花，随后天梦冰蚕的记忆被抹去。
镜中的霍雨浩遍体鳞伤，却将怀中那朵娇艳欲滴的红花护得紧紧。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仿佛那朵花便是全世界。
唐舞桐的眼泪无声滑落。
接着，镜中景象变换，揭示了一个更惊人的真相。原来当初顾绝尘的挑拨离间，背后竟是其父操控。顾绝尘的父亲利用儿子对她的感情，制造种种误会，最终酿成那场无法挽回的悲剧。还有在魂师大赛中她醉酒后顾绝尘竟偷偷吻了她。
唐舞桐闭上双眼，心中五味杂陈。她有些恨顾绝尘——恨他的离去，恨他若想要她心里只有他，为何不早言明，让她与霍雨浩彻底决裂。但此刻，她更多感到的是悲哀。顾绝尘也不过是一枚棋子，一个被利用的可怜人。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藏于幕后的顾父。
她继续看去，看见霍雨浩在成神路上历经的重重考验。九刀十八洞的酷刑，他几度濒死；创“浩冬三绝”时的痛苦与决绝——那一拳、一剑、一掌，皆是他对她压抑到极致的思念。
而她，在神界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她开始相信霍雨浩是真心爱她，他通过了她的“考核”。
可她此刻最不确定的是——自己心中所念，究竟是顾绝尘，还是霍雨浩。
不知又过了多久，唐舞桐终于做出决定。她来到父母面前，坦然道出一切。
“我要等他，”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无论多久，我都会在神界等他成神。”
小舞心疼地抱住女儿，泪落不止。唐三沉默良久，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未反对，也未支持。
自那日起，唐舞桐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她不再浑噩度日，不再逃避现实。她开始积极参与神界事务，努力提升实力，因为她明白——唯有变得更强，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同时，她也从未停止对霍雨浩的关注。透过三世镜，她见证了他一路走来的艰辛与成长。每当他濒临绝境，她的心便随之揪紧；每当他突破难关，她便由衷为他欣喜。
她看着他服下长生果，看着他与伙伴并肩而战，看着他在无数个日夜中默默修炼，只为有朝一日能抵达她所在的世界。
岁月在神界缓缓流逝，斗罗大陆上却已过去千年。霍雨浩的传说在人间流传，他被称作“永恒追寻者”——一个为爱不惜挑战神明的凡人。
而唐舞桐在神界，也渐渐赢得诸神敬重。她不再是那个倚仗父母庇护的少女，而是成为能独当一面的神明——蝶神。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成长背后，是对一个人的承诺与等待。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成神之路
